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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十二岁那年,我毕业来到丹东。一座有着悠久历史和沧桑经历的小城。住到了当时单身汉居住的铁路公寓。
母亲曾嘱咐着:自己出门在外,要时刻注意身体,我们不在身边,什么事注意着点,没钱和家里应一声,刚上班挣的少。
我应着。
在母亲的目光里,我又象学生时代那样过上集体的生活,可唯一不同的是我可以自己做饭吃。
公寓的条件在当时还算不错,只是每个月开的很少的那点工资只可以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生活。
我很仔细的花钱,很仔细的买穿的用的吃的。因为上班了,我不想花母亲的一分钱。
每个月下来的时候,我上个月的工资都刚刚花光,接着花下个月的工资。就这样,过着入不敷出的日子。
工作两个月之后,我和他重逢了。
他是我初中时的同学。
那时候我母亲和我们几个姐妹还住在乡下。只有父亲一个人住在城里。过着分居的生活。
我和他在一个班级,前后座位。那时候的男生女生相互间不说话,很老土。
我在班级里学习是最好的一个,长相虽然不是很漂亮,但在脸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下,能够长着皮肤洁白细嫩的女孩没有几个,而我就是这其中被乡下人一直赞誉白皮肤的一个。
当时很骄傲的样子。
他是我不爱搭理的,性格内向,太沉稳,没有幽默感,这是我的感觉。
所以我每天看着他进了教室,再看他坐在座位上,都觉得好笑,我窃笑的时候,他也会不经意的看我一眼。
就这样互相保持着戒备,也有几分的好奇。
毕业那会儿,母亲和我们姐妹几个被父亲接进了城里,家也随着搬走了。
我们失去了联系。
再后来,考上学之后我接到他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里很简短:听说你考上了一所好院校,恭喜你!
****亲启
当时一阵子感动。不为别的,他记得我。就为这个。
终于毕业那会儿我告诉了他分配的去向。
其实我已经淡忘了一些的事,只是为了一种回报我告诉的他。
但他记下了。
记的时候却记差了一个字,为这一个字,他找了我整整两个月。
他去了另一个单位找我。
找了四次依然渺无信息的情形下,他瘦了,一圈的分量。
突然有那么一天,他的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记得她好象学的专业是****?会不会分在另一所相关的单位呢?他跑遍了所有的和这个专业相关的单位,终于打听到了我的名字。
他乐了,乐的那天是个晴天。
(二)
风很轻,云很柔。
这是那天的情境,可惜他去了之后没有找到我。
而就在那天,与我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大大(我们满族人管本家大爷叫大大)去逝了。我没有上班。
他失望的离开,但离开的时候去了我当时所在的教育科留了言给我,希望我会去找他。并且留下了他所居住的电话号码。
走了,很无奈也很失落的神情,这是我回来之后头跟我说的。头在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他的身高,他的体重,他的穿戴,还有他当时特失意的眼神。
我在听着,努力的听着。
我的心有了些许的感动。
他在想着我,我感觉到了。
于是我急忙下楼,朝着他住的宾馆,离我们单位大约一公里外的一个宾馆走去。
当时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激情,有一种想立刻见到他的冲动。
宾馆很近的距离,走着的路上不时的会遇见几个熟悉的面孔,和我在打着招呼,而我象没有看见人家一样。只管走着,近似跑着的小步。
到了,一个不太大的小宾馆,是部队办的,我看了牌子。
院子里很干净,一般部队的作风都是这样。在当时的条件下住着部队的宾馆还是不错的环境,我打听着他的名字,但宾馆的人说没有这个人住在这里。
我急了。很急的心情在纳闷:怎么会呢?他明明告诉我的,怎么会不在?
我又退了出来,从院子里再次的看了看挂的牌子,是这!就是这!我在心里说着,又走了进去。
我没有直接找服务人员,径自的上了楼。
楼梯里很安静,安静的可以听见一声蛐蛐的叫声。这走廊里也会有蛐蛐的叫声?我在笑着想着走着。
步子很轻,我怕触觉别人的听觉。
楼道的走廊里只有我脚下皮鞋发出的当当声,很响的,但我还是觉得我在轻轻的走着。
我希望他会随着我的脚步声走出房间,和我不期而遇。但我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也没有看到人影。
我在搜索着房间的人,一个个的探头,我倒象是个间谍。
有点象。我自己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个俏丽的身影跃入眼帘。很苗条的身段,梳着长发。
她在朝我的方向走来。也是很轻的脚步。
我没有看她,只是在找着他,很执著的找着。
近了,她却站住了,在和我说话:“你是小文吧?”
“哦?你怎么知道的?”我纳闷。
“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也许你不认识我。我在某某中学读过书,我在你的上一学年级,我叫王萍。”
“你就是王萍?我知道你的名字,但不知道你什么样?幸会!你怎么会在这?”我伸出手友好的笑笑。
“我怎么不能在这呢?我知道你来做什么。找人是吧?”她在笑着看我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更觉得好奇。
“嘿嘿!我知道的多了,我还知道有一个人在找你,找了你好久,身体瘦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你。”
“啊?你是他的?”我惊讶的看着她的脸,她在笑着,那笑里带着鬼魅。
“我是他表姐。我们都在中学那会儿,都认识的,只不过我比你早一年级,你去咱学校那会儿,我已经毕业了。”
他表姐?我在重复着。
“他一直在找你!只是没有找到,他现在住的地是我父亲包下的房间,我父亲在这有业务,所以包的房间暂时由他住着,我今天是刚来的。他这会出去了,你随我来。”
她在引导着我。
我跟着她,进了他住的房间。很宽敞的一个屋子。
(三)
屋子很静,靠窗户旁边的床铺上放着一份报纸,报纸上摆着一张照片,是我们同学毕业时的集体合影。
我拾了起来,照片有点泛黄,但可以清晰的看清楚同学的脸,他挨在我的身边站着,脸上稚气未脱的神情挂在那,看着的时候竟然觉得很好看。
我爱不释手的看着他的脸,他脸上的部位。
萍姐在招呼我:“小文,坐。我给你倒水。怎么你上班了?前几天好象家里出了点什么事?”
“是,我大大去世了。”说完这话时我的眼神突然暗淡了。
大大虽然不是我的父亲,可胜过父亲的疼爱。小时候父亲成年累月的在城里工作,根本没时间照顾我和姐妹们,只有家里的大大大妈帮助照顾着我们一家。
大大老两口一辈子没什么儿女,我的亲哥哥过继给了大大做养子,我们姐妹几个叫父亲为父亲,而哥哥却叫父亲为叔叔,这大家族的微妙关系在当时还曾被一些人争议过。毕竟那个时候养儿子很值钱。可父亲为了大大有个儿女,舍弃了自己的骨肉。
但后来父母再也没生出个儿子,生了两个女儿——我和妹妹。
大大老两口为了父亲也有儿子,一辈子没有和父母分过家,所以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也就没了什么父母之分,儿女之别,都是父母都是儿女。
我一直待大大他们为我的亲生父母。可大大走了。
我的泪差一点下来。
萍姐看着我的神情,知道我很难受。她识趣的倒了水之后拿着盆子出去了,我明白她是想让我的心静一下。
她打了一盆子的水,拿着毛巾蘸了一下,递给了我。
我感激的接了过来,擦着脸,看着窗外的清风白云,心里觉得又明媚了许多。毕竟人不能总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
萍姐在试探着问我:“你们俩关系怎么样了?”
“哦?”我一时楞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她。
我还从来没有考虑这样的问题,脑袋里没有装过这样一个大男孩。他和我?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吗?我在问着自己的心。
“也许你不知道,我弟弟为了你分配在丹东,不然就去了别的城市,很多家单位要他。”萍姐在一旁漫不经心的说着,我知道是说给我听的,可这个事我却是第一次听到,因为我根本没有看到他的人,没和他聊过什么话题,没有什么承诺。
但什么都没有,却什么又都有了。
我在心里想了很多很多……
我在等他,等他回来。
屋子很静,我和萍姐就这样的谈着,谈了很多的话题。
谈起中学时代的校园,那校园里盛开的紫丁香,五个花瓣到了盛夏很美很香气,整个校园沉浸在花香的世界里。
我们的眼神里都夹杂着一丝的亮彩,她已经把我当成她弟弟的女朋友了,这是我的感觉。
我的心在不安中一点点的跳。
等他。等……
(四)
屋子依然很静,只听到我和萍姐的谈话声,偶尔夹杂着笑声,很难得在这小城里遇见故乡的人,而且是校友。
萍姐当年在中学那会儿也是学校出名的三好学生,被保送进的大学,她脑子活,很聪明,我一直自我感觉我就是那特聪明的,可感觉着她比我还要聪慧的多。
此时已经是下午的时光了,屋外的阳光轻轻的洒进来,很暖很惬意,我坐在他睡过的床头,看着那叠得板板正正的被褥,觉得他身上的优点在一点点的累积,好象和昔日中学时代那个呆板的书呆子比起来要好很多。
心里在想着的时候,门推开了。
一双皮鞋首先映入了眼帘。
我慌忙的抬起头,他的目光与我的目光交汇,我感觉到他眸子里有种欣喜而且突然亮了的神采,和他刚进屋子时的落魄比起来是那么的不协调。
只是他瘦削的脸上已经没有中学时代的丰润与圆滑,尖尖的下巴直挺着,脸上靠两边的腮骨处已经深深的塌陷,只看到那个下巴在立着。
我有点点的失望,他没有当初潇洒好看,也缺少了一股子的气质。
但随即我也有点难过的心里,因为在刚才和萍姐的谈话里我已经知道他是找我找不到,急的才瘦成这样。真的为了我可以憔悴容颜吗?
我在心里反复的问着自己,也问着他的心。
他踏进了屋子,屋子里的空气顿时开始流动起来,刚才的沉闷与压抑已经被他进来的一刻打破了,他在笑着,冲着我欢快的但又带着昔日的腼腆笑着。
我也笑着,我知道他的笑是会心的,而我的笑是友好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伸出他那双很健美的有点象女孩子纤细的手。
“来一会儿了,和萍姐一直在说话。”为了不让他觉得让女孩子等他而尴尬我拉上了萍姐。
“小文一直在等你,有大半天了,和我说话也怪闷的,你们俩聊会儿,我要出去,上街买点什么,下午回家好带回去。小文你坐啊!”萍姐起身要走,在穿着衣服。
“萍姐,你别这样,没什么事的,坐会儿陪陪我们。”我拉着她的衣角,我知道她在有意的躲避,给我们两个一起交流的时间。
“不啦,我真的有事,你刚才看见我的时候,其实我就是想出去的,没想到撞见了你,所以这会儿耽搁了。我去去就回来,你们俩先坐着。”她已经蜕去脚上的拖鞋换上了自己的鞋子。在拉门。
我没有再劝,我知道我们是该好好的聊会儿。
萍姐出去了,屋子里剩下我们俩,突然这屋子感觉着又静了,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我在看他的眼,他也在看我。
过了几分钟的沉默,他说话了。
“我已经分配了,分在*****单位,暂时做技术工作。我找你找的好辛苦。不过终于找到了。”他的脸上露出了平时少有的阳光的笑脸,我喜欢阳光笑脸,会让我的心跟着开晴。
“你为什么又分配回来呢?真的是为了我吗?咱这城市地太小,没什么大发展,你这样回来了,错过了好多的机遇。”
“没关系的,这个城市有你在,即使我失去了事业上的一些东西,但能看见你,我就很知足了,真的。我为你回来的。”他的眼神深情的看着我。
我没有敢看他,我不敢看,我感动着,可是我不能就这么接受他,真的不能,我爱他吗?我不知道,所以我也不愿回答他。”我没有说话。
“小文不要想那么多,我没有为难你,我自己愿意回来的,况且咱这小城虽然方圆不大,但它的未来与发展还是很有潜力的,挨着朝鲜,有着鸭绿江的丰富资源,还愁没什么大作为吗?”他很诚恳的语气。
我点了点头。
是啊,我去想那么多是不是太急了点,这小城真的很美,只是没有好好的开发。
望着窗外的一切,我有了些许的感动。
为了他,为了小城。
我们的心里都在酝酿,酝酿着一种即将要开始的微妙的友情,他爱着我。
而我呢?我在选择爱的方式。
小屋的温馨蔓延开来……
(五)
日子过的很快,这期间他也无数次的找过我。
我们由于家都不在市区,所以彼此住着单身的生活。
每逢周日和周六的时间他都会来公寓找我,和我随意的谈天说地,也谈谈彼此最近的生活感受,包括在探求我对他的态度。
日子好快,转眼八月十五。
在我这小城里,一些民俗民风老年人都非常重视,而我们这些年轻一些的好象并没当个什么事。
八月十五团圆节,我由于上班没有回家。他为了陪我也没有回乡下的母亲家。
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吃的饭,在我住的公寓架起了当初被单身生活的男男女女偏爱的一种小型的煤油炉,油单位有的是,只是做饭炒菜的时候必须注意着防火措施,怕公寓管理员出来生事。
我们小心的做着,也在做饭的契机里感受到了一种亲情般的友爱。很温情的。
饭做好了,菜是我做的,我第一次给别人做饭,这对于我这个一直以来在母亲怀里是娇闺女的小女孩来说是第一次,虽然我们没有约定什么,但我愿意而且十分愿意的给他做了第一次的饭。
只是菜炒得有点咸。
他没有拧眉皱头的吃着。
我拾掇好了之后端起了饭碗。
菜在我的嘴里翻了一个跟头,我“哇”的一声跑到洗手间吐了出去。好咸!
我回来了,懊丧的神情。
他望着我楞了一下故意的语气:“怎么了文文?不舒服?”
我摇头:“还问我呢,你也不吱一声,这么咸的菜还闷头吃着?”
我的语气很重!
“呵呵!是吗?我吃着挺好的啊!我口重,很合胃口的。”他说着的同时又夹着一口菜放进了嘴里,咬的很响,也很香,眉头没有一丝的褶皱,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靥。
我看着他的神情,看着他咀嚼的香气,即使他所做的姿态都是违心的,可是他做的很好,没有让我感觉到他是在忍耐着吃下这口好咸的菜。
我的心第一次感觉动了一下。
眼圈处有些湿润,我笑笑,没有再说话。
我的筷子也伸进了菜盘子,夹起了刚才吃着还好咸的菜,放进嘴里,我嚼着,很香,真的很香,刚才的咸劲已经没有了。
他在看着我吃下,在看着。
我们彼此都会心的笑了笑。
夜晚,我们坐在我公寓的小屋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八月十五的月儿好圆,好亮。
我天真的问他:“你说为什么八月十五的月亮就这么圆啊?”
他好奇的看看我,又看看天,笑着回答:“因为八月十五是情人相会的日子,月亮为了人间的情侣可以尽情的在月光下散步相会,所以她把最美的一天送给了相爱的人。”
他在看我的脸,我没有觉察他话里有话,只是在看着天上的月和星星。
我的思绪飘到了九宵之外……
很美的天空,好美的明月。
我爱着小城上空的月亮,虽然我知道天上只有这一个月亮,但小城上空的月亮最美。
夜色罩进了小屋,小屋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
(六)
人常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八月十六,是我人生转折的一天。
我记得那是个明媚的上午,我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着文件。
敲门声传来,我喊了一声“请进”,门被推开了,是他。他来了。
我忙抬头,望着他有点不解的神情,我们并没有约好这个时间见面,而且我对他约法三章:第一,不许来我的单位找我。第二:不许对外说我是他的女朋友,因为我根本就没承认我是他的女友。第三:不准告诉家人,包括我和他双方老人。
他首先就冒犯了这第一条,而且是在我的工作时间。
当时科室里还有一位同事,一个比我大几岁的男同事,我没有说话,而男同事说话了:“你好!你是……?有事吗?”
他很礼貌的笑笑:“我是小文的朋友,来找她有事。”
我没有说话,恨恨的看着他的脸,他背对着我的身子和眼神,故意躲避着我的目光。
同事乐了:“好!坐吧。小文,来朋友也不介绍一下,害得我差一点当了外来人。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同事对他很热情,我知道同事已经误会了,误会是我的男朋友。不然他不会这么热情对他,因为同事平时不是个热情的人。
他笑笑坐在沙发上,我看着他,想探求点什么,他好象有着心事?
同事起身端起了暖壶,想倒水,可壶是空的。我这才想起来早上忘了打水,我望着同事抱歉的笑笑。
打水的差使一般在机关大院里都是轮流坐庄的。
年轻的一茬接过老一茬手中的暖壶,开始鞍前马后的伺候。老一辈才会说这年轻人真懂事,勤快。
我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小心的应付着这些日常琐碎的人际关系与行事之理。
同事摇下头,但随即笑着道:“我这就去打水,回来给客人砌点茶,你先坐着,小文,陪好客人。”他冲我做个鬼脸。
我笑着接过壶:“我去吧,你坐着。”
“象什么话?你来了客人不陪着,倒让我陪?没有道理,我去吧,平时都是你去打水。就让我运动一下。”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给我腾地方好让他把话说说。
同事下楼了,屋子只有我俩。
“有什么事,说吧。”我问他。
“没什么事。你先忙你的。他在打着诳语。
我有点着急,我最恨他这副德行。大男人家家的总是说话吞吞吐吐!
“有什么事快说吧,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让你来单位找我,怎么又变卦了?既来之则安之,肯定有事,你说吧,我听着呢。”我看着他的脸,他有点心虚的架势。
“是这样,有一件事找你商量,但你得答应我。不准生气不准发火。”他唯唯诺诺的说着。
“什么事这么神秘?”我疑惑的看着他。
“你先答应我,我再说。”他在求我。
“好,你说吧,我应着你就是,只是长话短说!”我在下规矩的语气。
“我父母来了。”他的声音很低。
“来就来呗,这个也告诉我?不会说要见我吧?”我笑着调侃。
“是,让你说对了,他们要见你!”他这会儿的声音在提高。
“啊?真的?你怎么搞的?不是说好了不见父母不准告诉父母吗?怎么你这会儿把咱俩的约法三章全忘了?”我恨恨的看着他。
“你先别发火,听我说完嘛。”他在求我的眼神。
我的心在软:“那说吧,怎么回事?”
他说着……我听着……
(七)
话匣子打开了,我才知道一段无奈的摊牌。
他一周前回了趟乡下。父母捎来书信让他回去的。
本来班上正忙着,可父命难违,他请了假。
踏进家门的一刻,才知道家里已经给她私自介绍了一个乡下的小学女教师。
这女教师曾是我们一届的校友,只是当时名气很大的我根本不接触别个班级的同学,一门心思在学习上,所以对其他班级的同学没什么印象,再者经过高中,经过大学几年的奔波之后,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而这个女教师是初中的校友。
他当时的脑袋就大了。
在乡下老人的眼里,如果到了二十岁还没有对象的话是被人耻笑的,况且他的工作还在城里,更应该扒拉着找一个相中满意的女孩做他们家的儿媳妇。
老人的心是好的,可是他们不知道他儿子的心里已经有了中意的人。
双方在僵持着。
老人苦口婆心的在劝:“这闺女哪点不好?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师范毕业,高个,长的又好,而且也是捧着铁饭碗,哪点不配你?你怎么眼界这么高?”
“不是我眼界高,只是我还小,不想找那么早的对象。你们就别瞎操心了。”他在顶牛。
在父母的眼里,他是个孝顺儿子,父母说什么他依着什么,可这次,他没有,在老人的眼里,他有点大逆不道。
“你这小兔崽子,功你读完书就功出这么个畜生来?你给我听着,不看也得看。这个姑娘我们家认了。”父母的语气在加重。阴沉着那本就发黑的脸,象抹上了一层油光,乌黑锃亮。
“爸!妈!不是我不听你们的,我真的很小,在城里我这个年纪的没几个找对象,我想做点事业,你们就成全我。”他在求着父母。
“说不行就不行,你是不是嫌人家是乡下人?乡下人怎么了?乡下人淳朴厚道,知道疼人。没什么心计,比这城里姑娘实在多了,你必须得看。”老人粗暴的咆哮着。
“你们太霸道!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在包办婚姻?”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父母愣怔了一下,被儿子突然的怒吼吓住了,他们没想到他们的儿子会这般对待自己,平时温顺的脾气这会儿竟然……?
父亲呆在一边刚要再吼,母亲拉住了他父亲的衣襟:“别吵了,他也许有他的难处,息息火再说。”
父亲气哼哼的蹲在地上。抽着老旱烟。满脸的怒气呈现在他沧桑黝黑的面庞上。
“小刚,你说为什么?我们不是在逼迫你做什么,只是个相亲,看中看不中的还没法子说呢,但这姑娘我们见过,也打听过了,的确是个好娃子,才找媒人给你牵的线,失去了机会很可惜的,明白吗?父母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不可以理解父母一次?我们什么时候对你强制过?从小看到大,你是最出息的一个,我们也心疼你,希望你找个好姑娘娶进家,这样你将来的婚姻才会幸福。”
母亲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流泪了。
他的心突然软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伤了母亲的心。
他拉过母亲的手:“妈!不是我不孝顺你和爸,只是我真的不想找,真的。容我想想再说好吗?”他的眼圈也浸着泪。
就在这时,屋子外传来一个声音:“妈,不要给我哥介绍什么对象,人家早就自己处上了……”
(八)
外面一嗓子清脆的声音传来,引导着大家的视线往屋外望去,一个俏丽淳朴的乡下姑娘越入眼帘。
这姑娘长的不算好看,但纤细的腰条,又粗又黑的长发却格外显眼。
那长头发梳理成两条齐腰的大辫子,搭在脑后,一双乌黑但不大的眼睛很有神,皮肤黝黑,不算白净。鼻子很大,这鼻子看上去有点象俄罗斯的大鼻子,高耸挺拔。嘴唇是脸上显眼的部位,性感而丰润,整个的形象搭配并不算漂亮,但很舒服,有乡下姑娘的朴实,但没乡下姑娘的结实。
在我的眼里乡下姑娘最开始都是黑皮肤,宽肩膀,很结实能干动体力活的那种,而我当初小时候在乡下时,被那些老农曾笑为弱不禁风,如果读不好书,可就什么也做不成的人。
所以在父母的期待里,在自身的聪慧里,在亲戚邻居村里人的盼望中我第一个跳出了农家的门,当然这时我的家也随着父亲的工作调动而进了城。
这话说远了,但就这姑娘进屋后,一旁蹲在地下的他的父亲搭了言:“瞎起什么哄?姑娘家一边呆着去。”
“爸,这您就不对了,我说的可是真的啊,不信你问我哥?”她指了指一旁的他。
原来她是他的妹妹?名字叫爽儿。
他站在一边没有理妹妹的话茬。
母亲却坐不住了,急忙搭言:“爽儿,说说怎么回事?什么你哥有对象了?”母亲的脸上一脸的疑惑。
“妈,我说真的,我哥自己有意中人了。我还见过那女孩儿的照片呢!”爽儿一脸的灿烂对着妈妈。
“哦?真的吗?照片在哪呢?拿我看看那闺女?”母亲着急的语气。
“那你得问我哥,我也不晓得他放哪了,反正哥毕业回家那会儿我看过。现在照片好象不在家?”爽儿在看着她哥哥的脸。
他没有说话,闷在那里。
“儿子你说话?真有这回事?如果真的话我们也不干预你,只是得让我们见见那姑娘!照片在家吗?”母亲看着她儿子在问他。
“妈,是有这么个人,但暂时你们不能见她,她也不会见你们的。是我的一个同学。”他的语气有点软。
“为什么不能见?处对象光明正大的,还有不让见的?不行,我非要见见,不然我心里不塌实。”母亲还在那嘀咕着。
“可我暂时做不了主,等我回去之后再说吧,我还要上班呢。”
“也中!那她是你什么时候的同学?”母亲在问。
“初中!”“什么……?初中?没有搞错吧?你们俩那会儿就……?”母亲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流露出迷茫和疑惑。
“妈,不要那么看着我,那会儿怎么可能,就毕业之后最近的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他在应付着母亲。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母亲还在刨根问底。
“文文。”他很轻松的说出了名字。
“好名字!这名字中听!也好记!”母亲在笑,嘴里在反复的叨咕着:文文……文文……生怕忘记了。
儿子走了,一场逼婚的闹局暂时结束了。
是爽儿救了她哥哥,但做哥哥的并没有领情,因为她暴露了另外一个人,就是文文——我。
而这些我并不知道,他回城时也没和我提起这些。
他以为事算过去了,躲一天是一天。
我也在平和的工作环境里做着我热爱的工作。
(九)
在他离家的那一刻,他的父母已经把这个有可能做他们家未来媳妇,叫做文文的女孩牢牢的记在心里。也开始了乡下人最爱做的一见事——那就是打听我的来历。
三村无屯的人是不会认识我的,毕竟我们家已经早搬走了,而且在上学那会儿,我也是不爱抛透露面的人,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在他父母住的那个屯子里,有一位中学老师,但没有教过我和小刚。
他们想到了这个人,直接去了这位老师家,毕竟都在一个屯子住着,三邻五居的都认识。
那老师很客气,他父母不想把事闹大,只是旁敲侧击的问了问中学是否有个毕业生叫文文的。
这老师姓张,在学校说还真的认识我,只是没有教过我,但我的学习成绩和什么模样他是晓得的。
所以从张老师的嘴里知道了我的简历:女,当年16毛岁,学习好,长相也不错,就是瘦点。在学校老师的眼里是个好学生,很懂事的小姑娘。至于毕业之后再做什么不晓得,这得问她的班主任老师。
这番回答很圆满,也给我在他父母的眼里树立一个最佳印象,让他们知道这姑娘是个学习好上进心强又懂事的人。
但这只是一方言论,不代表别人的看法,所以随即他们又去了学校,找到当年教过我和他的那位班主任于老师,无非是一些感谢的话,当然这其中不能先提我,而是提到他儿子的同时提到的我。
“于老师,那会儿多谢你教育有方,出息了不少的好学生。”他父母在捧我的班主任于老师。
“别这么说,是你儿子出息,他个人的努力很重要。”于老师谦逊的说道。
“话是这么说啊,听说那会儿去了重点高中的有好多人啊?”父母在牵着于老师的话题。
“是啊!最突出的就数文文了。”于老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文文?那女孩子也是你们班的?”他父母故作惊讶状。
“是啊!怎么你们认识文文?”老师纳闷的看着老两口。
“不……不认识,只是听儿子提起过她的名字,想你说的也就是她了。”
“是,文文学习在我这个班级最好,在学年级也是最好的,我很器重她当时。”老师在不自觉的夸着我。
“这样啊!做老师的看着自己的学生出息很高兴的。”
“是啊!我带了很多茬的学生,文文也算是给我印象很深的一个女娃子,很懂事的。”于老师说的很动容。
从于老师一个文文很懂事的语句里,他们再一次的认证了我是个好姑娘。
告辞了于老师,他们心里预谋了一个新的计划。
一个突然的袭击打破了我的计划,也把我真正的从幕后拉到了前台,开始我第一次认真的面对一些事。
(十)
抛却了一些心理负担,他的父母准备进城里看我,也就出现了他慌忙中找到我,商求我前去接受老人审查的场面。
听完他的叙述,我默默无语,没想到自己年轻好玩的心态暂时被抹杀,他们一家人把我推到了阵地的前沿,让我提前介入没有思想准备的状态中。
我瞧瞧自己弱不禁风的体态,看看身上穿的白色体恤罩衫,再瞅瞅那双休闲的带着褶皱的裤子,还有不化妆的苍白的脸,他们会怎么看?
我在犹豫着,脸上的表情随着他的视觉触及到的地方游移着。我没有考虑好,真的没有考虑好。
我知道假使我去见了他的家人,就证明我自己允诺了这场恋爱的游戏是真的。可是……
可是我没有想过,想过就这样走进他的生活,哪怕是暂时的带着承诺的生活。
爱一个人需要等同的尊重,需要相互的信任和磨和,而我呢?我有什么呢?在我的心里,他的地位,他的形象,他的所有让我感动的地方,我爱他这些吗?
我在一遍遍的问自己。问着自己的心。
窗外的阳光很美,我知道。窗台上盛开着的盆花在冲着我颔首,我闻着花韵心里在反复的咀嚼着这不该有的相晤。
他仍然在静静的看着我,那眼神里夹杂着的焦渴与等待让我的心颤了又颤,他爱我。
他是深情的。
“假使我不去,你父母会放过你这一劫吗?是不是回去还要相亲呢?”我看着他。
“是,父母来时就打了招呼,必须见到你,不然回去之后还会软磨硬顶的让我见见那女教师。我不敢惹老人生气,他们身体都不好,我怕万一……但我会坚持。”
“那么说我今天必须捧你的场?”我的话里带着刺。
“别这么说,我不为难你,但我希望你会去见见我的老人,他们都是好人,就是脾气拧了点。”
“唉!你在逼我答应你的爱?”我有点恼火。
“我没有,就算你帮我一次,假使将来你要离开,我绝不阻拦你,但我不会让你轻易的离开,我一直在努力。”他的嗓音虽然很低,但很有分量。
我终于咬了咬牙,应下了这个特殊的约会。
“可我的穿戴?你父母会不会……?”我看了看自己的着装。
“这样挺好的,我父母喜欢淳朴。”他笑着在看我。
“好吧,随你去走一遭。”我耸了耸肩膀牵强的笑笑。
他引导着我走进了鸭绿江公园的大门。
远远的在临江边的凉亭里,我看到了一行人站在那,笔直的姿势。
我惊讶的看了看他,示意这些子人?别吓我。
他笑没说话,朝着这些人的方向走去。
我跟在后面,腿在打飚,心虚的象揣着一只绰约的小兔子。
祈祷着……不安着……彷徨。
(十一)
天很晴,风也很柔,漫步进入公园的一刻,让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开始了解生活与爱。一次别开生面的相亲,把我带到一个尴尬而刺激的局面里。
凉亭里共站着七个人。
我没有敢抬头看,只顾低着头跟在他的后面,踉踉跄跄的迈着小步。我的高跟鞋在脚下的板砖路上喀喀作响,有点慌不择路的感受。
近了……就近了……
七个人中的一个女人走出凉亭,朝我们走来,我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她。
小刚在向我介绍:“小文,这是我母亲。”
转身他冲着母亲道:“妈,这是小文。”
我们彼此的对视了几秒钟,都在仔细的端详着对方的轮廓和几秒钟内的印象。
她很结实的体态,甚至带着点臃肿,五十左右的年纪,皮肤黝黑,眼睛不大,这点感觉着小刚象她妈。脸型和他儿子分毫不差。儿子象母是有数的。
但她站的姿势很挺,一看就是干农家活的一把好手,一个地道的乡下女人的身材与气质。
她也在打量着我,看的时候带着欣喜而喜爱的目光,我感觉到她的目光是直视的,但很慈祥,让我在惊慌的氛围下觉到了一点稍微的平静。
我们都笑着点头。我叫了一声“阿姨你好”。随即就低下头。
“来,小文,我给你介绍。”小刚在唤我。
我羞涩而胆颤的跟着他,进了凉亭。
“这是我父亲,这个是我大姑,这个是我大姑父,这个是我二姑,这个是我妹妹,这个是我表姐(我认得的萍姐)。”
“啊……?”当小刚把最后的一个人介绍完之后,我吓得已经头冒虚汗,脚发麻。
这一大家子人都是来看我的?七个……?我在心里反复的嘀咕着,反问着自己。
大家觉察到了我的脸上的表情由白变红,由红变白……
小刚的大姑父,刚才已经介绍过的男人冲我笑:“我们来了这么多人吓着你了吧?别害怕,我们是顺手来办事,开车带着他们一起过来的。听说小刚处了个女朋友,人不错,所以就跟着一起见见你。见笑。”
我这才仔细的观察他的姑父:穿着很休闲,看气质缺少乡下人的淳朴,很精明的眼神。一看就是在外闯荡的人。
我知道是萍姐的父亲,那个当初包下部队宾馆的一间小屋让小刚居住的姑父。
我笑:“姑父,瞧你说的,我没有吓着,只是怕大家见到我吓着了。”我抛开刚才的慌乱和羞涩。
“好好!我们怎么会吓着?!来,都坐吧。站着说话累挺。”姑父招呼着大家,一行人坐在凉亭里,倒象是开茶话会。
萍姐也和我打了招呼,其中的一个姑姑快人快语:“小文,你可真瘦!”
我笑,有点尴尬。
小刚的母亲看出我的表情,瞅了一眼他的姑姑,怕我生气,忙打圆场:“城里人哪有胖的,也不干乡下活,瘦点好,体形好看,哪象我们五大三粗的。”
她的话很受听,虽然我知道她也希望我胖些。但我还是接受了他母亲的言语。
一行人围坐凉亭,有说有笑,聊起了家常,聊起了城里我的单身生活,聊起了我和小刚处得怎么样……林林总总的问题……我在不断的应着接着一个又一个话题,巧妙而小心的答对着。
凉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的心也在一点点的放松,放松着……
(十二)
相亲结束了,我象完成一桩历史使命一般的逃回了我所居住的公寓,心却一直处在兴奋中。而他父母走时,在小刚的手上放了四百元钱,说是第一次的见面礼。
夜晚,我躺在静静的屋子里,没有吃饭,却不觉得饿。
我所住的屋子里共四个人,其他三个都各忙各的去了,有一个在水房洗着衣服。她们也和我一样的住着单身生活。家都在乡下或者其他的城市里。
我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望着昏黑的天花板愣神。屋子很暗,我没有开灯,说不好为什么不开,怕明亮的灯光刺激自己的神经吗?还是那略带点刺激而兴奋的场景依然伫立在脑后?和着这明亮的光线太刺眼?总之我不想开,就那么昏昏的躺着。
同屋水房洗衣服的小曹回屋,随即扭亮了灯。端着脸盆在晾晒刚洗过的衣服,衣服绳上转眼间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内衣。
我没有看她,只是自己在那躺着的姿势,一动不动的。
“喂!我说!小文你这是怎么了?”她晾完衣服在问我。
我没有回答她。
“喂———!”她拉长了音量,对着我的耳根喊。
“啊??你吓死我你这个鬼丫头!”我打了一个愣神随即调笑道。
“你没什么事吧?”她摸了摸我的脑门:“我怎么感觉着象是发烧啊?或者是走火入魔?”她在冲我做着鬼脸。
我笑笑,急忙起身:“我没什么,就怕一些子人呆会儿就出去喽!”
小曹的男朋友一会会来找她,我知道就快了。很难得的一个好小伙,这是大家公认的。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瞧,来啦!”我冲着她鬼魅的笑。
她恨恨的挖了我一眼,奔向门口。
拉开房门,“啊???”我们俩同时惊呼。
谁啊?小刚!
“请进请进!”她忙不迭的说道。
他笑着走进了房间。
“你们坐啊,我这有点事要出去。”她在故意的语气。
“不!我们出去吧,你留守,万一这……”我寓意她清楚,怕她男朋友过来扑空找不到她。
我趿拉着拖鞋就朝外走。
“喂!换鞋?!”他在喊我。
我这才看脚上趿拉着鞋拖。我羞涩的笑笑,急忙重新换鞋,这才衣杉洁整的随着他走出了屋子,走出了公寓。
外面的风好爽。
我们朝着江边的公园走去。
夜色已经渐渐的笼罩在夜空,镶嵌的星星也从夜色里爬了出来,辉映在天边的云界里,宽慰的神态,安详的眼睛。一切很朦胧。
一直默默的走着,走着一步就多了一份默契,走着一步就增了几分温馨,这是当时的感觉。
心随着风儿云儿,还有身旁的他,在一点点的飘摇。
(十三)
初秋时节气温很适宜,所以公园里的人很多。
进得公园直接奔我们曾坐过的凉亭,但已坐满了人,几个拉着二胡的老人正在自娱自乐的热闹着。亭子里伴唱的是两个花甲的老太太,音律找得很准。
细听是现代京戏〈红灯记〉中的铁梅选段。我爱听,于是和他驻足了一会,老人的声音委婉甜润,但毕竟上了岁数,所以音域并不算宽绰。
我和着老人的节拍哼唱了几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出门,虽然是,虽然是亲眷永不相认,可他比亲眷还要亲…………”我正沉浸在一种欢快而明朗的意境里感觉着戏里的韵味,可不喜欢京戏的他却在拉我。
“我们走吧。”他看着我。
我白了他一眼,不怎么情愿的走开了,可老人那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却仍在耳边盘旋,突然间我感觉这词比较适应他们那大家口,只是词需要改改:我家的姑姑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我在窃笑间,他却捕捉到了我的笑意。
“想什么美事呢?自己在那笑?”他好奇的看着我。
“我在笑你那大家族好多口人,你有几个姑姑啊?”
“五个!”他轻描淡写,可没把我吓死!
这才来了两个,还有三个呢,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沉了。
“其他的几个姑姑不在身边,都嫁到了其他的城市。所以这跟前就这两个姑姑。对了,两个姑姑和姑父对你印象都很好!喜欢你!”他很深情的看着我。
我们聊到这时,已经走到了一个靠着拐角草坪地边的长凳旁。
坐下。
“他们怎么说的?”我很急切。
“夸你不错,印象蛮好,但唯一说你瘦了点。”
“那你爸妈呢?他们什么意见?”我继续急切的问道。
“爸妈也夸你,说你穿戴淳朴,又不化妆,很少有的城里姑娘,这样的姑娘找家里准没错。”
“还说你说话也好,懂礼貌,幽默。”他自言自语。
“我有这么好?”我竟然开始怀疑自己。
“小文,你真的不错,我喜欢你。我们全家人都喜欢你。”他拉我的手。
我挣脱开他的手,肆意的抽了回去。
我的心突突的跳。
“你很在意我父母的意见!”他在看我的眼睛。
“我不在乎!”我摇头。
“不!你很在乎,不然你不会那么急切的问我,看你的眼神我就该知道你在乎他们的言行,在乎你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我看着他不作答,由他说去。
“你这么在乎他们,就证明你也在乎我,对吗?你在乎我的。”他的语气在加急加重!
他突然的转舵使我所料不及。
我没敢看他,他却在看着我。
“小文,他重新拉起我的手,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会好好待你,将来我还要娶你!疼你一辈子!”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的激情,好象要整个把我融化。
我挣脱着,但他有力的大手却在使劲的死死的攥着我。
我的泪要下来了……
他把唇靠近了我,轻轻的靠近我的唇前……深深的吻下去……
我没有挣脱,没有……
(十四)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这期间我们的关系也由最初的不公开转化为公开。我也算正式对外宣布我有了男朋友。
元旦前夕,小刚神秘夕夕的找到我,手上拿着一件毛衫:“小文,元旦你回家吗?”
“怎么?你有安排?”我纳闷。
“我父母想让你去我们家过元旦。”他的声音很轻,我感觉得到由于底气不足,所以他没敢正视我。
我犹豫了一下,摇头。
他的脸突然间黯然。
“其实我们的事我还没有和我父母说呢,你这么急就让我去你家,我怕我父母万一……”我没有把话说完。
但我的眼神已经告诉他,其实我们的关系还在游移之中,我不想过早的被他束缚,以及他的家庭牵扯着。
我看得出他在难过。
但我当时骄傲的如一个公主,根本没怎么在乎他伤心的表情。
他失望的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默默的看着窗外。
思绪在回味着这两个月来所有的感受,以及他种种的好。
这样一个忧郁而执著的大男孩,我可以接受他的一切吗?如果我踏进他的家门,在乡下老人的心中我就是他家的媳妇了,可我做得到那么爱他?我很不甘心的摇头。
窗外,天气已经变得渐渐的暗淡了。初冬时节的天很凉,他刚来时送来的一件毛衫就放在我的床头,我知道这是他刚买来送我的。
款式很新颖,颜色和我的皮肤也很搭配,我从床上爬起来,站在镜子前,拿起毛衫在身前比量着,很好看。
我抿着嘴在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心也随之动了一下,温情在瞬间传遍我的全身。
我的手轻轻的触摸在毛衫的表面,软软的滑滑的。
于是,决定周日回家。
该回家看爸爸妈妈了。
当然要和他们摊牌一些事,关于他。
但走时我没有告诉他,在父母的眼里,我不知道一切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父母是开通的父母,可是他的乡下老人还有他乡下的家庭,这些父母会接受吗?
不管了。
我抱着欢快也忐忑的心,第一次意外的破费了自己一次,用我那微薄的一点工资买了些父母爱吃爱用的。
回家。
(十五)
家在印象里是温情的,从小就是家中乖乖女的我,一直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考上学那会儿,从来不流泪的父亲第一次流了泪,他说乌鸦窝可以飞出金凤凰。
感受着父亲的泪,我的心当时曾好一阵子难受,发誓自己一定不辜负父母,将来工作之后出息自己,再找个好婆家,可是现在我不但找个乡下的婆家不说,而且那男孩儿也不是很出息。
其实我的心,那骄傲的虚荣心仍在作怪。
父母家并不算远,坐了一个小时的火车就到了。
父亲坐在当街的胡同口,正和几个退休赋闲的老人在闲唠嗑,见我回来,马上拎起小板凳冲着那几个老哥喊道:“俺回家了,二丫子回来了,赶明再和你们唠扯。”
接过我的包,径自朝家门走,当时我家住的是平房。
我跟在父亲的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在叹息父亲已经不再年轻。
进了家门,母亲坐在厨房中正摘着菜叶,见我回来,满脸堆笑:“二丫头回来了,也不支应一声突然就撂回来。”
我抱住老妈,使劲的亲了几口,嘴里还在叨咕:“妈,想死我了。”
“不准说死,不吉利。老妈好着呢,不用使那么大劲想。”母亲很逗。
我看着母亲那略带沧桑的脸,心里很疼。
但母亲比父亲年轻,因为她比父亲小十岁。
哥哥和嫂子听说我回来了,也从自己家赶了过来,一起饱餐了一顿。
母亲的厨艺很好,这也是父亲这些年一直引以自豪的事,都说父亲有福气找了母亲做妻子。母亲当年不仅年轻漂亮,还会针线缝纫机以及拿手的厨艺。但唯一的是母亲没有文化,个子矮了一点,所以嫁给当时做干部的父亲也不算委屈母亲。
母亲很知足,说父亲有文化,参加过革命,懂道理,成分好,所以两个人一起风雨同舟的走过了很多年。
也相继有了我和哥哥妹妹。
哥哥学习不好当时,什么学没考上,接了父亲的班参加了工作,望子成龙的父亲终于迎来我的入学通知书。所以在我临走的那一天,父亲曾流泪。他的梦终于在我的身上圆了。
所以我也自然的成了父亲疼爱而乖巧的女儿。
见我回来,是一家人都为之高兴的事。
围坐土炕很惬意的氛围。
母亲不停的洗水果,剥橘子,进进出出的。
父亲看着我给他买的报纸和几本杂志。
只有嫂子在关切的和我聊着,自然扯到我的个人问题上。
“小文,处对象没?”嫂子问得很直接。
“没呢。”我说得轻描淡写。
“嫂子给你介绍个怎么样?”嫂子的脸在冲着我笑,眼神怪怪的。
“做什么的?”我故意问道。
“在机关里做业务跑卖的。”
我摇头:“不要,这个工作不扎实。”
“怎么这么说呢?这可是热门职业啊,脑子活,工作轻松有干头,还能赚外快。”嫂子在夸这人。
我还是摇头。示意不要。
“小文找对象可得注意家庭工作房子什么的,不然这将来什么都没有可没法过日子。”嫂子在给我念经。
“其实也没那必要,只要人品好有学历就行。”父亲在插言。
我惊喜的看了一眼父亲,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十六)
父亲一句不经意的话,把我本就想回家和老人商量的事直接切换到了主题。
我瞅了一眼父亲,鼓起勇气:“爸,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说吧?”父亲没有看我,眼睛仍停留在报纸上。
“您怎么也不看我?”我在撒娇。
“和爸说事还得让我看着?好,那就看着说。”父亲抬头冲我在笑,但随即眼神再次落在报纸的一篇新闻上。
我犹豫。
嫂子在旁打岔:“小文,什么事这么神秘?男朋友的事?”
还是女人心细,嫂子一眼看透我的心思。
我应着一声,算作是回答了。
“哦?那快说说。”然后嫂子在拽哥哥的衣角:“别看电视,小文处对象了,参谋参谋。”
厨房一直在进进出出的母亲听到了话音,也赶紧拾掇好厨房,爬上了炕头。
父亲放下了报纸,一家人突然的正经和严肃让我留在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我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嫂子在使眼色,我明白她在替我打气,我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我把他的个人简历一一的向父母兄嫂做了汇报,汇报完时我的汗珠子已经顺着后背往下流了。
我在等待他们的裁判。
沉默了一阵子。
没有人说话,空气在瞬间沉寂了,也许我的选择出乎了他们的意外,也许这男孩子的条件真的让父母失望。
我不敢看父母的眼神,不敢。
嫂子在旁搭言:“小文,这男孩子的条件太差了,家在乡下不说,而且暂时来看也没什么大发展,这样的条件咱能找一沓啊,你怎么就这眼光?”
我没言语。
哥哥拉了一下嫂子的衣角,示意她不该说话。
嫂子没再言语。
我看着父亲的脸:“爸,你和妈说话啊!你刚才说的只要有人品和学历就可以吗?他这两样都占着呢。”
父亲在冲我笑:“闺女,有时间带回来让我和你妈看看吧。”
“啊?爸……?你……?”我一连串的惊讶让全家人都笑了。
“我得见见小伙子之后再表态。”爸爸风趣的说着。但话里有话音。
我明白父亲的心思,他要亲自看看他,然后再给我把脉。
其实父亲已经算是允诺了一半。
我在窃喜。
(十七)
一周之后。
小刚在忐忑不安中随我回了趟父母家。
我和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着,而父亲把他拽到了炕头上,和他拉起了话匣子。
父亲是个健谈的人,特别是在外人面前,话题很多,眉飞色舞之间把整个屋子的气氛抬了起来。
他一直在旁静静的聆听着。即使父亲讲的话题不合他的胃口,可是他专注的认真劲,又让人感觉他是最好的听众。
父亲讲起了小时候过穷日子的时期,讲起了抗战的历史,讲起了在部队学习文化的热情,讲起了他离休之后的生活以及坚持读书看报的心得……
他不时的接起一句半句,很谦和的坐在那里。
我不时的从厨房溜进里屋听听他们的谈话精神。
午饭时间。
我和母亲做好了一桌子的好菜,端了上来。
父亲在问他:“会喝酒吗?咱俩来点儿?我那有正宗的北京二锅头。”
他摇头:“谢谢伯父,我不会。”
我坐在一旁为他暗自较了把劲,因为刚才父亲是在试探他,父亲根本就不会喝酒,也不喜欢喝酒的人。
他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我为他捏了把汗。其实他会喝酒。
他的饭量不大,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筷子。
我赶紧接过碗:“再给你盛点?”
“不了,饱了。”他冲我笑笑。
我使劲的摇头,在劝他再吃一点,可是他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还是撂下了碗筷。
父亲在旁嘀咕了一句:“吃得太少,男人家怎么也得多吃饭,这样才有力气,才有好身板去工作,我象你那么大的时候,能吃着呢,可惜吃不饱啊!困难!”
“爸,这会儿能和您那阵比吗?现在什么好吃的没有啊,想吃也吃不下那么多,再说他搞技术的,也不用那么大的体力。”我在替他辩护。
“鬼丫头!”父亲没有再说话。
坐在一边的他才明白为什么我刚才让他再吃一点的原因了,父亲是瞧他吃的少怕他的体质不好。
临走时父亲只说了一句话:这孩子不错,就是身板差点,还算懂事,不会烟酒,是个好小伙儿。
我看着父亲笑了,父亲很开通。
他笑了,笑在嘴上,盛在心里。
那天是个有太阳的晴天。
(十八)
日子在一天天的重叠着,就如太阳在一天天朝起朝落一样。
我和小刚的恋爱也在顺时针的向前转着,好象并没什么特在意和不在意的东西,只是任那么静静的走着。
我没有别的特新鲜特刺激的感觉,温情和充实,只有这样的感受充盈在内心。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元旦前的一个周末,我正坐在屋子里。
楼下值班的阿姨拿着大喇叭在楼下喊。
我急忙拉开房门,侧听,传来值班阿姨尖利的声音:“文文电话……”
我趿拉着拖鞋跑下了楼梯。
感激的冲着阿姨笑笑,接听:“喂!谁啊?”
“你猜一猜。可以猜出是谁吗?”对方的声音,男的。
我纳闷,下楼时本来以为是小刚来的,可是这会却换成了另一个人。我皱着眉,脑子在过电影。
我努力之后没有答案。
“您说吧?谁啊?”我再次客气的问道。
“唉!真的是把俺忘了。”对方叹气。
“你……?”“我是雪健。听出来没?”
“你是雪健……?”我惊讶中兴奋的喊。
“是啊!你过的好吗?”他在问。
“还好!你怎么样?工作如何?”
“还不错,我从铁路辞职了,报考了律师,现在已经拿到了律师资格证。准备自己开个律师事物所。”
“很好啊,你这么容易就拿到了律师资格证?听说很麻烦的。”
“咳!还不就那么回事吗!我爸帮我办的,事物所也是我爸帮我拉的关系,不过我系统的学完了律师,所以做起来也不会麻烦。”
“那祝贺你!”我笑着回他。
“说真的,我自毕业一直想着的人就是你,好几次想给你打电话,都没联系上。也缺少勇气,这会儿混出点样来,也就想给你打个电话问个平安。”
“谢谢你记得我。”我依然笑着。
“文文,想过我吗?我可是一直想着你。唉!”他的语气突然暗淡了一些。
“同学一场,怎么会不想呢。”我在调侃,我明白他话里有话。
“我这几天大概要出差,想顺便去看看你,能见我吗?”
“当然可以!来的时候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好的。谢谢你,只是不用劳驾你接,我开车去。办完事给你电话。”他很兴奋的语气。
“好!一言为定。”
道完再见,放下电话。
我的心有点紧张。
匆匆的上楼,进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努力的在回味雪健,一个洋洋洒洒的大男孩儿,我生命中曾为之倾心过的人。
只是,又是久远的事了。
当时大学那会儿,他大我一年级。
由于他对所学的专业一直不怎么上心,所以学习成绩一直不怎么好,但雪健有很多的爱好,唱歌,吉他,还有足球,都很钟爱。
由于他和我一个同乡在一个班级,所以我们自然也就认识了。
他很风趣,也很近人,这是当时的感觉。
经常坐在一起天南地北的神侃着。
我们关系真正拉近还得缘于我有病的一个夜晚。
(十九)
记忆中的夜晚总是能给人带来一股温情的回味。
那夜的故事如浮云慢慢飘来,想着那夜那人。
晚上八点,我胃痛突发,当时同宿舍的女孩子一团惊慌,急忙去老乡宿舍找我的同乡,可惜同乡不在,正躺在床上的雪健听到消息,急忙打了电话,叫来了校方的车子。
由于是夜晚,女同学出门不安全,只有他一个人陪着去了医院。
挂号找医生楼上楼下的张罗完之后,查出我得的是急性胃炎。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我的心突然在那一刻深深的感动。
只为他此刻此时。
我曾答应自己不流眼泪,可是当我躺在病床上扎上点滴,他守在床头默默的看着我时,我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一个人离开父母离开家,却能得到另一份关爱,这是我最感动的。
那天夜晚他一直守在我的床头,坐着,看着我安然的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洒进屋来。暖暖的。
我看着他一夜熬红的眼,坚决要求出院,因为我的胃病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养好的。
出院了,而我们之间的话语却渐渐的少了。
他总是有意无意的躲避着我的视线。
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无从晓得。
第三天的晚上,我象往常一样的来到班级看书。
打开座位,一封没有开启的白色信笺飘然而落于眼前。
我打开,一行刚劲的字体跃然:“我喜欢你,文文。”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什么都没留下。
我慌忙中看了看周围。很静的教室,没有人瞅我。
我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没有认出是谁的字体。
慌忙中我揣进了裤兜,心猿意马的坐了两个小时。
那天的夜色很美,我出了教室的门,来到校园那阁子楼旁边的凉亭里,静静的坐了几分钟,微风送来晚夜的凉爽,我的心却守着月光,与月儿相融。
我仰望天边的繁星,有些慌乱,有些迷茫的心。
仍在疑问,会是谁呢?
回宿舍吧,我想着的时候站了起来往宿舍走去。
经过一个林荫道的拐角时,一个身影站定,近了。
我抬头间,四目相接:“你……?”我惊讶的发出这声呓语。
雪健微笑着站在那,因为是晚夜,我看不出他微红的脸,也看不透他此刻的心事。
“你怎么会在这?好晚了,回屋睡吧。”我说得很轻。
“我在等你。”他低着头,搓着手。
“等我?你……?”我纳闷。
“等你,等很久了,你刚过来。”他不敢正视我。
当时的我很傻,很傻的样子站在那,看着他,却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为什么等我。
“有事吗?”
“你看到那封信了吗?”他在问我。
“那人是你?”我慌乱中。
“我喜欢你文文。我现在正式的向你说。”
“我……我……”我吞吞吐吐的错乱的说不出来完整的话。
“我等你回答我。”他这一刻好象镇定了一些。
“容我想想。”我慌不则路的跑开,顺着这条我每天都可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道向宿舍的方向跑去。
急急的步子,任风吹拂着我。
那夜我失眠了。
(二十)
一个星期之后。
我的座位里再次放进了一张纸条。上面一行小字:明天请你去南湖公园划船,请赏脸。
雪健
看完,心砰砰跳的厉害,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晚上睡的不好,躺在宿舍的床铺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同屋的姐妹打趣:“瞧我们的文文啊,十有八九是恋爱了,搞的魂不守舍的。”大家在起哄。
而我却浑然不觉,也许那时的我太优柔寡断。
晚夜,该睡的都睡了。
此时的屋子好静,静得可以聆听到外面的风声。
雪健的笑容就象一个幽灵般的钻进我的心。
想挥挥不去。
清新的面孔,还有那双温情的眼睛都在注视着我,让我在彷徨与不安中隐藏着自己不易被别人进驻的心扉。
他好象就在眼前。
恍惚间我也渐渐的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姐妹们都在冲着我笑。
我纳闷。
“文姑娘,该起床了,。楼下还有一位大情圣在等你呢。”哗的大笑传荡在宿舍里。
我急忙爬到窗前,往楼下看。
可是没有身影。
“人家早走了。在楼下站了一早晨。可是你却睡得……”
我扫兴的穿衣服,化妆。
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有些黯然。
有种想去的冲动,可是他走了。
我的心受着他的牵制。
姐妹们在嘀咕着什么,而我全然不知。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敲门声传来。
姐妹去开门。
我没有在意门口站的人,只是在悄然的拾掇着我的床铺。
“文文……”在喊我。
我忙回头,雪健穿戴整齐的站在地中央看着我。
我的心突然间收缩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急忙带着他逃出宿舍,逃出校园,我受不得姐妹们窃笑的目光,虽然是友善的嬉闹的。
街道旁,人流如云。
我们没有说话,好象都在奔着一个地:公交车站。
车很快,进了南湖公园时,已经快近中午。
我们随意的买了些面包火腿之类的东西坐上了船。
湖水碧波飘渺。青色的湖面上杨柳依依,飘然而垂。
我坐在小船上,很久很久的凝视。
阳光直射在肩头,他摇桨的手在不断的交错着,脸上那红润的肌肤在太阳下更显得生情而并茂。
一秒钟的对视其实已经使我酩酊,我错乱的秀发间已经结满了甜美而慌乱的心事。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
就那样静静的划船,摇桨,船在安静的湖面上缓缓的行进,没有刻意的渲染,而足以让小船在一份超然中去感受湖水的心声。
我知道那里面写满了诗。
只为我和他的故事。
(二十一)
(二十一)
一次游玩,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
但随之而来的谣言也在困惑着我。
我们的关系被当初曾追求我的那个同乡(他的同班同学)到处造谣中伤。
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也让我在不断的蒙昧中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侮辱诽谤,于是我再次选择退缩。
我不想让自己的一次无缘邂逅给我们之间涂抹上不该有的痛苦。
我在爱来临时偷偷的选择了逃避。
我爱着他,但不能爱,也许这就是当初的懦弱。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他毕业了。
毕业时我没有送他,我不想再牵扯进去,但我知道他希望我会送他。
那天他哭时的情景我还可以想到。
可我忍了。
过去了好多的日子,我本来可以忘记一切的时候。
他再次的出现。
我毕业前。
他的笑容呈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们久久的凝视,想找到当年的影子。
我们沿着校园后面的小河一直静静的向前走着。小河的水依然那么安详款款,深情的语言和深情的道白在我们的心里荡漾开来。
但我尘封已久的内心再次的封锁,我没有选择幸福的勇气,在我即将毕业面临新的选择时。
“答应我,随我走吧,好吗?我爱你,一直在爱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很柔,生怕打破了这份安详。
“不了,我已经决定回家乡了,我答应了我的父母回到他们的身边。”我不敢看他的眼神。
“再没有选择的余地吗?”你为什么不再给我机会?为什么爱着却不敢说?”他的话咄咄逼人。
“我没有爱过!一直没有。”我的嘴很硬。
“不!你在撒谎!在撒谎!你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说!”他在吼。
我的泪刷的流了出来。
他顺势抱住了我,疯狂的吻我,疯狂的。
我没有反抗,没有逃避,任由着他的发泄。
突然间他推开了我的身子,他惊讶的看着我的无动于衷。
他没有说话,径自不回头的踏上了回家的车。
在他转身离开的刹那,我的心再次击倒!
我在心里深情的说道:我爱你雪健。我一直爱你。
泪盈满了眼眶。
(二十二)
与雪健会晤的一刻,是我没有想到的。
本来事隔这么长的时间,可以淡忘一些事情,但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流泪了。
眼睛大大的一个大男孩站在我的面前,穿着笔挺的西装,这是昔日校园里的他?感觉着成熟了许多。
他走到我面前的一刻,冲动的把我揽在怀里。
我没有挣托。
“我一直在想着你。你还好吧?”他的话里带着颤音。
“还好。”我应了一声。
没有过多的话语,但两颗心可以感觉到彼此激烈的碰撞。
我带着他在这个美丽的小城,兜风。
小城的夜色是最美的,站在江边的大桥下,依偎着栏杆,凭空远跳。星星点点的夜色星辰在江面上飞舞旋转,好象珍珠般漂浮在江面上,很美。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想留下来,可以吗?”
我顿时愕然。
“以为我是在说胡话?我在说真的,但要你允许才可。”他依然看着我。
“你……?”我仍然觉得他在呓语。
“我喜欢这个小城,将来我要在这里干一番事业。给我机会好吗?”他乞求的看着我。
“你真的可以留下来?”
“是的,但是你得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我故意不知的问道。
“答应嫁给我。”他直接进入主题。
“太遥远,这样的承诺我答应不了。”我叹气。
“你爱着我是吗?一直在爱着,只是你没有勇气回答我,现在我给你这个勇气,只要你告诉我你爱我吗?”他的语气在加重。
我没敢触及他的目光。我怕他融化我。
他走到近前,拉起我的手:“你回答我。”
我摇头,苦笑:“其实就是回答你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有了男朋友。”
“真的?这么快的速度,亏俺一直惦记着你。不过这没关系的,只要你没结婚我就有机会。”他仍然不依不饶。
“我想见见他,可以吗?”他在商求,但眼神间分明写满了挑衅。
“也好,这样你就死心了。”我故意轻松的扯着话题。
“不一定,没准他死心呢。”他在窃笑。
我看着他的眼神,摸不着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二十三)
实在想象不出两个男人,而且是情敌坐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状态。可我却天真的做了这样一桩子傻事来,现在回味起来还意犹未尽。
雪健居住的宾馆。雪健和小刚还有我,三个人。
坐的姿势当时很好笑。
我和雪健坐在靠边的沙发上,而小刚由于没有沙发坐在床头,他乖乖的表情和雪健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刚是淳朴的农家孩子,所以穿戴上不如雪健那么浮夸,长得倒算周正,但稍微显得单纯一些。
但雪健不是这样,他的穿戴考究,上下名牌。说话带着社会人的调侃和油滑,两个人的反差倒使我的心少了均衡对待他们的公平。
我坐在那倾听雪健的演讲。小刚坐在那,莫名其妙的接受着考验和竞争。
而雪健呢,他的眼神和他的语态让我在最初的好感里一点点失去了校园时代纯情的形象。
我还是喜欢小刚的单纯和质朴,我在心里对着自己说。
可雪健的条件优越,这在当时是致命的诱惑。
屋子里很压抑,有种窒息的感受。
雪健在和小刚拉话:“兄弟做什么的?”
“区区小兵,不足挂齿。”小刚轻描淡写。
“这么客气。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事您别客气,尽管言语。”雪健的浮夸已显山露水的暴露了出来。
小刚笑笑,但没接名片:“谢谢您的盛情,俺暂时用不上。”
这句话说得够胃口,把雪健当时就闷在那里。
我也感觉小刚在压人。
于是我接过了这张名片:“老同学,以后少不了麻烦你的地,先收着了。到时候可别不帮忙啊。”
我接过名片,眼神的余光在扫描着小刚的脸。
小刚在极力的忍耐着这个他不喜欢的男孩儿。
也许也有一点点的讨厌和嫉妒。
而我夹杂在其中左右为难。
三个人不欢而散。
但我从两个人的话语里分别看出了两个人的优点和男人的短处。
那就是面子。
(二十四)
雪健临走的前一天。
在他住宿的宾馆房间里。
我和他安静的坐着,很安静的外表下也许都在挣扎着一颗就要离别的心。
他试图在寻找着话题,在试图扭转不甘心的局面。在不安的来回揉搓着手。
他一直在注视我,而我没有敢看。我在用余光扫。
他起来,走到我的身边,坐下。
我的心跳在加速……
他在拉我的衣襟,轻轻的动作,我没有动。他在靠近我的身体。
他的手捧起我的脸,看着我,看着我。
我的眼睛一直没有敢看。
“文文,你看着我的眼睛。”他在和我说话。
我摇头。泪花在打转。
“我要你看着我,好吗?一直的看着我。”他的声音在强制我。
我抬起头看他的脸,他的眸子因为泪水而显得如此的晶莹。
那一刻我的心突然盈满了潮湿。象雾霭般的蒸汽纷沓至来,我知道自己的心,即使他有着太多的缺点,我爱过他,一直爱着。
可我答应不了自己的心可以跟着他,他给不了我太多的安全,这就是我当初想到的。
他依然在深情的看着我的眼和我的脸。
他把唇轻轻的靠近我的唇前,轻轻的落下去,我没有拒绝他的吻,没有拒绝。
我迎合着,从来没有过的愉悦与快感袭击着我的身体,我感觉在一种天界里悬飘着,游荡着,一个热吻可以给我带来腾云般的情境。
我飘摇的身子在他的怀里轻轻的感悟着,瘫软着如一堆的泥沙,任着他的热浪在我的身前流淌,驻足。
他的手在摸索着我的身体,在向下滑,滑下去。
我的身体颤栗了一下,微微的颤动。
突然我的灵魂在呼唤我,在努力的唤醒我。
我的眼睛睁开的刹那,突然感觉受了莫大的侮辱。
我狠狠的照着他的脸煽过去。
一个“啪”的耳光打在他的嘴巴子上。
嘴角的血渗了出来……
我摸着自己疼痛的手,哭了。
哭了……
他没有去抹那滴血,他没有。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他的眼睛好象在探询我的心灵。深邃的眸子里蕴涵着太多的凄楚与无奈。
我的泪终于再次的滴落,滴落在悄然的小屋里。
小屋里的雾气在升腾。
第二天凌晨,他开着那辆来时开的跑车,停在我的面前。
四目相融,无语无声。
他的眼睛黑了一圈。我知道昨夜他的失眠。
车子打着了,他要走了,我知道他要走了,从此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下意识的迈了一步,但停下。
他没有看我,车子的轮在起步。
突然,我冲上去,大踏步的冲上去。
我抱紧他,拥着他的身体,绻在他的怀里,我把唇靠近他吻他,疯狂的……
就在十字街的公路岔道上,我们相拥着……
“跟我走吧?”他的声音轻轻的。
我没有说话,任自己的唇吻他深情的吻他。
“嫁给我,我会好好的待你。”他抱我紧紧的。我仍然摇头。
“你走吧。”我推开了他的身子。我的表情是严肃而动容的。
他诧异的看着我,仔细的揣摩着我,没有说话。
他随即再次打着车子,车子的轮接着在动,这次我没有拦他,没有。
他走了,带走了我的爱。
我伸出小手,撕下我系在脖子上的丝巾,冲他走的方向挥动……丝巾在飞舞……
我的泪为他而流。
(二十五)
雪健走了。
单位告了假期,接连的几天我都一个人静静的守在公寓的小屋里不出门。
小刚曾打来几次电话,我没有接。
我想安静的一个人,就那么安静的躺在床上。
雪健走时的眼神一直挂在心头,挥不去,斩不掉。
我已经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难道真的可以舍弃这段爱的经历吗?
我不敢去想那么多。
屋外有人敲门。
我含糊的应了一声请进,门开了,小刚走了进来。
我没有看他,依然躺着。
小刚安静的坐在床头,眼神在注视我,他看得很专注,我用眼睛的余光在扫他的脸,发现他的眼神其实很憔悴。
可是他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安静的坐着不说话守着我。
他的一只手拉起我的手,握在掌心,紧紧的。
我的泪要下来了。
“今天不上班吗?”我终于忍不住说了第一句话。
“请假了,过来看看你。”他很缓的语调。
“谢谢你,我没什么事,安静一会儿就好了。”我勉强的笑笑。
“我懂。他走了是吧?希望你会开心起来。为了自己的身体也得开心。本来身子骨就单薄,珍爱自己。”他虽然说得很轻,我感觉到了话里的分量。
我点头。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的洒进小屋,正好落在我的床头,落在我的脸上,我挨着他的身体静静的躺着,他坐在那一动不动的,就这样的姿势我们坐了很久。
也许正是这段久已的默契把我的心开始逐渐的靠近他,从来未曾有过的感觉在驱使着我,拉近我们的距离,拉近我的心。
也许我该试着重新来欣赏他,即使他不是最优秀的。也许我该放弃一段经历,为着身边爱着我的人。
守着阳光的小屋开始丰润起来,灵性的心情慢慢荡漾开来,阳光下我露出了笑脸。
(二十六)
在雪健离开的日子里,小刚更多了一份对我的关爱与呵护。只要休班就会跑来看我。
当时我的工资很少,每个月的生活费很拮据,他看在眼里,主动把他的那份工资也放在我这保存着。
我每个月拿着双份的工资,只好在公寓里立了火,开始尝试着做两个人的饭。
我学会了炒菜做饭包饺子等一些小女人应该学会的家务。
我们的关系也在一份平淡中慢慢的前行。但一直没有什么高潮迭起。
但彼此的那份默契在良性发展着。
在我毕业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默默的和我分担着痛苦,享受着快乐,都说恋爱的滋味该是风花雪月的浪漫,该是花前月下的低语,可对于我们来说很平淡,也许淡淡的就象校园里的紫丁香,散发着一股清爽的神韵,却又被温情笼罩着,眷顾的款款深情只有彼此的我们才可以感觉到。
我一直在问着自己:这是爱吗?
可又摇头。爱应该还有激情四射的奔纵。
在一年后的八月份,我和他在他母亲的邀请下来到了乡下,第一次踏进了他的家门。
当时在客运站的停车场,车站好热闹,上车下车的人拥挤不堪,在我下车的刹那,他父亲、爷爷、弟弟还有妹妹在车站上等着我们。呼啦接过我的包裹,笑着迎接。
他的妹妹快眼快语的拉着我的手朝着他家的方向走。我低着头不敢说太多的话,这一家子人的热情让我受宠若惊。
走进村口,乡亲都站在自家的大门口,对我指指点点,好象全村的人都知道他们家今天新媳妇上门。
我应着傍晚的霞光踏进了他的家门,当时在乡下被称为四合院似的大门。
院子很宽敞,四面的瓦砖砌的大院墙。门口拴着一只嗷嗷叫的大狼狗。
我随着大家走进了屋子,他的母亲已经酒菜备齐,大大的圆圆的桌子摆在地中间,桌子上摆满了海鲜和清新的蔬菜,我的泪花在眼里闪动。
我知道我在他们家人心目中的分量。我知道我此时此刻所享受的地位与尊重。
晚夜的笑声回荡在乡下的大院里。
(二十七)
次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近八点。
太阳晒着屁股的时候。
我起来梳洗打扮之后,才发现家中无有一人,走出屋子,太阳好暖的洒在院子里。
我仔细的打量着院子里的摆设。
院子的周围是葱郁的苹果园,沿着梯形布局遍布在墙外,树枝的枝杈上结满了苹果,大大小小的挂满了园子。
由于没到时节,所以果子还没有泛红。
我漫步在园中,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苹果,这么大的果园,嘴角不自觉的抿着一丝笑意。
他在喊我:“文文……”
我应着跑出了园子。喊我吃早饭。
“你家里人呢?”我在问他。带着纳闷。
“爸和弟弟妹妹上班去了。爷爷去了田里。母亲在仓房拾掇呢。都在忙活。”
“怎么起的这么早啊?”我摇头觉得不可思议。
“乡下人习惯了,起的都这么早,不然被邻居笑话的。”
我若有所思的点头。
吃罢饭,他母亲也拾掇完走出仓房。
岁月在她的脸上并没有刻下太深的烙印,她显得很年轻,精力充沛。
她去了地里摘了一筐芸豆角,然后端进了屋子。
我们各拿着小板凳坐在地中间聊了起来。
“有个事想和你和小刚商量一下。”她在问我。
我应了一声:“阿姨有什么事说吧。”
“这样,在乡下呢,象你们这么大年纪的都该结婚了,我想你们俩是不是也该……?”她的半截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阿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早点结婚?”我惊讶。
“呵呵,是啊!也老大不小了啊!”她只顾摘着芸豆没看我的脸。
“其实我们还小着呢。”我有点不大情愿的语气。
“我只是建议一下,关键还要看你们自己的决定。”
“我知道,你问问小刚吧。”我含糊其词的说道。
“我已经和他说过,他没什么意见。”
“啊……?”我当时就愣怔在那里,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没问我呢?这么早就结婚?我真的不可以接受这么唐突的问题。
我坐在那里,摘着菜,没再说话。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当我踏进他的家门时,就该想到的一点我已经是他家的媳妇了。
这是乡下人的风俗。
我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
(二十八)
在我和他母亲聊天的间隙,小刚早已经躲到邻居家串门去了。
晚上五点,一大家子人又都聚在一起,阿姨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饭桌上,小刚不敢抬头看我,手里捧着饭碗,一个劲儿的往嘴里扒拉饭。菜却未动一下。
我幽怨的看着他。
他的饭已经下去大半,只是吃饭,我终于熬不住自己,心疼的看着他,拿起筷子夹着他爱吃的菜送进了他的饭碗,他感激的看着我,但没有说话,自顾的吃着。感觉着我这时倒象是主人?而他成了客人。
他的吃香很难看。
狼吞虎咽的吃。
我夹菜心疼他的细节谁都没有在意,但有一个人却留心了这个举动。
这就是坐在一边的小姑子,她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窃笑。
我并没有觉察。
晚饭后,帮着阿姨拾掇好了碗筷,坐在这乡下的土炕上。
爽儿去菜地里摘了一筐的草莓,还有菜地边嫁接的樱桃,满满的一筐,端上了土炕。
静静的放在我的身边。
“文姐,你尝尝。甜着呢。”
我点头,吃了几个,嘴里品着味儿,示意不错。
她面对着我坐着,而身边的其他人都在背对着我们,看着电视中的节目。
小刚依然没有靠近我的身边。
但我知道他在逃避我的盘查,从他那闪烁的目光里我已经觉得出了这点。
我和爽儿拉开了话匣子。
爽儿虽然没我大,但因为只比我小一岁,性格很开朗,说话也利落,所以我们之间谈得很投缘。话题自然也就扯了出来。
她很健谈。从左邻右舍到乡下的鸡鸭鹅狗,包括嫁接的果树还有那红彤彤的果园,直到为人处事……
我好奇的听着,听她讲这些我觉得是天书的话题。乡风乡情乡韵融入其中,让我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倾听着。
但我插不上言。
突然爽儿的话题一转:“文姐,问你件事?”
“说吧。”我应着。
“你爱我哥是吧?”她的嘴角露着笑。
一下子把我问住了,我呆怔在那里,没有立即回答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随即我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小东西,在胡说八道什么呀。”
“不,不是我瞎说。其实最早就听我哥谈过你,他那会儿就很喜欢你,可那会儿你们又太小了。没想到你们毕业又分在一起,哥哥说这是上天的安排,是上帝把你派来的,送到他身边,让他爱你。”
爽儿说得很认真的语气,可我坐在那里心里却象翻了五味瓶。
(二十九)
我们的谈话很轻松,旁边看电视的他们并没有留心什么。
爽儿眉飞色舞的旋转着话题,我跟着她的节奏在转。
“你怎么知道这些呢?”我问她。
“当然都是哥哥和我说的了。他什么话都和我说。”
“文姐,如果你们真的相爱,就结婚吧。哥哥爱你,我和爸妈爷爷弟弟也都喜欢你。做我的嫂子吧?”她天真的说着这番话,也敞开了我封闭的心。
我有点感动,不为小刚,为这个朴实的家庭。他们带给我的挚真的厚爱,让我受宠若惊。
我的心开始七上八下的扑腾。跳得很快,我已经喜欢上这个家了,喜欢他的家人。他们都在厚待我,而我呢?我的矜持突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第一次开始重新认识自己,一个单纯瘦弱的城市女孩儿,她的骄傲已经被这个朴实的乡下人家磨和得没了往日的浮躁。
我坐在他们中间,感觉其实自己很渺小,即使我是优越的,可坐在他们身边我却感觉自责与羞愧。
朴实的乡情乡韵融于我的视线,让我真心的爱上他们一家子。自然而和谐的。
我没有回答爽儿,我随手拿起一个草莓放进嘴里,甜甜的香韵穿透我,清爽的感觉散溢开来……
我的心中燃起了一团红红的火焰。
“文姐,你就答应吧。我好希望你做我的嫂子。”
她在拉我的衣襟,眸子里充满了渴望。
我笑着看着她,没有回答。
夜在悄然中释怀,安然而睡。
而我睁着两只泛光的眼在寂静的夜色里发着闪闪的光。
睡吧,我对自己说。希望做个好梦。
夜淹没了我的睡眠……
(三十)
从乡下回到城里,一切好象又都恢复了平静。
城里的生活是快节奏的。工作起来的时候,会放弃很多事情的思考,包括我们的婚事。
月末的一天,母亲突然不其而至。
我亲自用我那简陋的小炉子给母亲做了顿还算可口的饭菜。坐在公寓的小屋里,我们拉起了家常。
“闺女,自己的事怎么考虑的?”
我在嗔怪母亲:“妈,你怎么也学我婆家那头催我啊?我们的岁数不大,早着呢。”
“不早了,我寻思着让你们今年就结婚,我也了了份心思。”
“可我不想结那么早的婚。妈不能往外推我。”我的情绪在波动,但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
“傻闺女,不是推你,咱家乡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本寻思让你们明年结婚,可你姐明年大学毕业,你姐夫那头已经定好明年结婚。咱家乡的风俗一年里一家不能有两个女儿同时出嫁,不吉利。再往下拖的话就碰上你俩的本命年,结婚也不吉利。这样你们的婚事就得往后退四年。四年的时间,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妈不放心你,所以趁着年轻,今年就把婚事办了,我和你爸这心也算有了着落。”
母亲在那唠叨了半天,但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可我却没听进去几句。倒不是婚事,而是母亲的迷信脑袋和那些当地的旧风俗。结个婚要牵扯出这么多的讲究。麻烦!
我在心里自言自语。
“四年就四年吧,我等得起。”我笑着看着母亲。
“别说孩子话,看你们俩也挺般配的,虽然小刚家在乡下,但小刚那孩子我和你爸都认真的观察过,不会错的,跟了他,我和你爸对你也就放心了。虽然暂时看不出什么大出息,但他要求上进这点难得。”母亲在夸他。
母亲依然在不厌其烦的唠叨,话里话外都是小刚的好。我仍在琢磨其实小刚和父母接触的机会并不多,为什么却对小刚情有独衷的关爱?
“你和小刚商量商量,我再和他父母通通气。”母亲看着我的脸征求我。
“妈,你真的决定了?可我不想结那么早的婚。”我仍然在坚持我的观点。
“结婚不分迟早,只要你们爱着。彼此做到尊重理解,这就够了。过日子需要坛坛罐罐,务实。也需要脚踏实地的付出,而不单纯是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
我在为母亲刚才这番话动容。
我没想到没有文化的母亲竟然可以唠叨出这么多的道理来,而且说得头头是道。
也许只有体验过爱情与婚姻的人才可以说得出这番体会。我坐在那里品着母亲的话沉思了良久。
临走的时候,母亲嘱咐,要我一定去找小刚谈谈,而她去见未来的亲家。
我处在一个必须选择的阶段,母亲和小刚家人双方的灌输,把我过早的推到了婚姻的前沿。
我在犹豫:我该嫁吗?
(三十一)
九月初的周末,小刚来了。
进屋的瞬间,我已经感觉到他面上的喜气。穿戴突然考究的他,今天还特意打了领带,潇洒的西装着身倒是添了几许的英气,雅致好看。
屋子里没有外人。
他进屋后兴奋的抱起我,我不知道他突然的举动为什么,但我的身体跟着他有力的手掌在屋子里旋转。
我笑着,由衷的笑回荡在我的小屋,也许被他这一刻的冲动感染着自己的活力。我的笑带着放肆。
突然他停下,拥紧我,眼神看着我,好象这一刻要把我融化。
他的手环在我的腰间,我的手勾着他的脖子。
他的唇轻轻的靠近了我的唇,轻轻的……
我们静静的立在小屋的水泥地板上,他裹着我娇小的身子,吻我,用力。我的舌尖在他舌尖的吸引下缓缓的移动。
我的身子在酥软,他象一块磁石牢牢的抓着我的心,吸引着我的魂灵在逐渐的靠近他。他牵制着我,那一刻我在微风迎送的小屋里醉了。
均匀的呼吸声滑过小屋的空气,小屋内悄然流纵出淡淡的馨香……
我闭着眼睛,乖巧的偎在他的胸前,体会他的吻。
“嫁给我吧文文。我爱你!”
他的声音悄悄的在我的耳边传来,怯懦夹杂着真诚。
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了他今天打扮这么漂亮为了什么。
“答应我好吗?我会爱你一辈子,呵护你疼爱你。”他依然在渴求的看着我。
我在沉默,但我的心已经做出了决定。
找一个爱我的人做我的爱人!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默契已经在心头悄然的散开。
凝重的空气鲜活起来,温馨的氛围散漫开来……
十月一日,祖国上下同庆的日子。
我于懵懵撞撞中披着婚纱与小刚步进了结婚的殿堂。开始了一个少女过度为女人的生活历程。
婚礼上主持人的声音依稀的传来:“小刚你爱文文吗?”
“爱!”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文文,你爱小刚吗?”
他在看着我,全场的人都在看着我。我犹豫了一下,当我的眼眸与他对视,他温情的看着我的那一刻,我终于说出了那个字:“爱!”
找一个爱我的人做我的爱人。
我做了他的妻子。
(完)
※※※※※※ 一路翩然的走来 有你的搀扶 我的努力 所以记下了这些许的文字 文字的回忆只是风中留存的音符 文字的柔美才是我的心 等着月满西楼的时候 文字也随着风儿 悄然走失 《竹林听海》http://zlth.xilubb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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