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天使》

                            ——/又见珊瑚

出了机场，风就猛一阵钻进了脖子，抬头看看天，已较先前暗了许多，看来，降温也波及到了这个南方小城。我缩了缩脖子，拉紧了外套的拉链。一个女人在寒风里，所能做的，除了靠紧缩身体以求肌肤取暖外，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办法。

耳边是飞机的轰鸣声，又一架飞机斜挺着身子，直愣愣地冲进了云霄……我明白下一架，也许下下一架的硬壳鸟里，将会坐着他，怀揣和我一样的心情，与前一分钟分道扬镳。

这些天，告别的事太多。容不得我适应，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

工作、房子、梅、林、上海……一切都在短时间中挥手告别，我甚至变得有点神经质，害怕相会，害怕聚首，害怕哪怕是因为工作而需要的结识。

打开家门的锁，屋里很黑，我摸到墙边开了餐厅的灯，在黑暗中摸索开关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也许我该听他的意见，在入门的木架上支起一盏台灯，为了一伸手就能触及的光明和安全。但“电工”的建议最终和“电工”一起搭上了远行的航班，而我，依然在黑暗中摸那个能给我带来明亮的开关盒……

屋里满是香烟的味道，还有大馕的面泡味，我从厅走到卧室、再从卧室走到厨房，一扇扇推开紧闭的窗户，心里恨恨地说：“这儿只该有香水和鲜花的味道，你带来得多快，就得让它走得和来时一样快。”

风真大……窗户一开，就急不可耐地拥着挤着直闯进来，一卷一卷，不消一会工夫，就把屋里的陌生气息全卷了出去。我坐在沙发上，望着静了音的电视屏幕发呆，我发现这些天充斥在小屋里的那些气息正在一点点远离我。突然间，我就不舍起来，于是我光着脚从客厅跑到卧室，又从卧室跑到厨房，一扇扇重新关闭刚刚敞开的窗户，

但是，风比我快。

风比我快，结果，什么都没有了。

 …………

一个月前，一个陌生人：“想认识你。”

我没有理会；

一段文字，两行评语，三天后，四个字：“想认识你。”

我按下了“邮件删除”；

第五天，飞行六小时，我站在他面前：“你现在可以认识我了。”

他目瞪口呆。我告诉他，这只是巧合，只是意外。

…………

“最近怎么样？”三天前他问我

“我很好。”

“不，你病了。”

“是的。一点点。”

“你一直在治疗。”他不依不饶

“是的，只是打了几针。”

“挂了十几天的瓶，满是针眼的手，是几针？”

“这……”

“回答。”

“连扎坏的，11针。向毛主席保证。”我信誓旦旦

“还有呢？继续。”

“还有……一个小手术……”我支支吾吾

下午，门铃，起身，开门，他站在外面。

瞒着家里人，做了手术，我来给你做几天饭。他说。

我和你很熟吗？我回答，拉开门让他进来。

做了几顿饭，检查了房里的电线、灯泡，收拾干净，留下一本书，拿着来时买好的机票向我告辞。

身体还没康复，医生要求卧床一周。

但我必须去机场。尽管我下床的时候还有点吃力。

我不是天使，天使的只是我的文字。天使本应按部就班，天使就该循规蹈矩，而我，花五天，见一位被我删除在邮件垃圾箱里的陌生人；

我不是天使，天使的只是我的梦想。天使本应深锁闺中，天使就该欲说还休，而我，花三天，接受一位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的悉心照料。

我不是天使，所以，我受如此关爱；我不是天使，所以，我尝凡间真情。

卧室的灯亮着，灯泡不知何故“吱吱”作响，我掏出手机，发出短信：“你修理过的灯泡，三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