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月儿圆

文   非常柠檬

每年的正月十五单位都要糊灯笼的，框架是早以做好的，只是把旧的彩纸去掉，再裱上新的彩纸，之后贴上宣传业务的广告，在十四的晚上逐一一串串挂在单位的门口，红火是自然不过的，其实也是在完成一项任务，烘托节日的气氛。

十五的晚上，全城的老老小小，都会走出家门，出来观灯，还有政府一年一度的烟花礼炮，那一串串的烟火，那一串串的灯笼，把我震回到二十多年前。

我的童年是在一个乡镇度过的，那段岁月在我看来是美好的，吃着一样的饭菜，穿着一样的补丁衣服，大家都是平等的，因为都一样的穷，虽然父亲每月有微薄的工资收入，但是家中人口多，读书的孩子多，家相对于其他的家庭并不富裕，但并不妨碍孩子们快乐的心情，整整一个冬假，象脱了缰的野马，邻近的各个村子里，只要那个村子有电影或者小戏什么的，都会赶了过去，每每都把小脸冻的红红的，但乐此不彼。功课只是被偶然问起，在父母不紧不慢的问寻中，回答的一点坎坷都没有：“做完了”。父母便不再问，只是叮嘱一句：“早点回来”。这时的身子早跑到了院子里。

每年的正月十五是镇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农家人自发地搞一种活动，民间俗称“走黄河”，是一种由高粱秆子捆绑在一起，一排一排地排列在一起，由一个一个的木桩子固定在一起，里面九曲十八弯，形成很多的弯路，并有很多的出口，如果没有人领着进去，很容易出不来。每到正月十五，便由各个村选出一两个民间艺人，当然是糊裱匠的高手，并且知道一些黄河里面的走向，扎黄河大约需要二十几个人，必须是清一色的男人，女人是不容许参与的。黄河扎在镇子里最开阔的广场上，用高粱秆子一排排的竖起来一道到的高墙，纵横交错的，类似于今天的迷宫，有进口也有出口，灯笼被糊好了，就高高地挂在柱子上，里面是红红的蜡烛，远远望去，烛光摇曳，城墙错落，长长的，约两里左右，就象一片银河，迷信说法，福气大的人，从进口进去不迷路，顺利从出口出来便预示着新的一年，大吉大利。而镇子上扎黄河，则保佑：在新年的一年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那时候，玩的东西少之又少，每年扎黄河的时候，便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我们总会在大人不经意间，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偷偷的溜进去，钻到中间去，在里面钻来钻去，在里面捉迷藏，男孩子喜欢在里面打打闹闹，从这个巷道出来，再钻到那个巷道，个个欢呼雀跃，乐此不彼，常常弄的满身满脸的结子秆，一个个都成了小花脸，有时候不小心就把高高的高粱秆城墙撞倒了，这时候，大人发现了，跑过来一顿怒吓，孩子们自然吓的都鸟散状了，回到家中，自然少了不了父母的一通怒骂。

黄河扎好之后，我们便没有机会进去玩了，因为进口和出口都有人把守了，这时候各种各样的灯笼齐刷刷挂在柱子上，随风摆动着，象在招摇着什么；高粱秆子做成的城墙上也被糊裱上了花花绿绿祝福的对子，顶端还有农家自己剪的福子对，远远的看去，就象金鱼的尾巴，摇来摆去，整座黄河看上去，就象一座龙门阵，如果晚上不点灯笼，到有点阴森可怖的样子，里面仿佛有了魂魄似的。

最热闹的时候要数十五的晚上了，那是整个正月里的一个高潮了。大约四五点的光景，里面的灯笼一个个被点燃了，门口的地方，两边一字排开摆放着八个红面大鼓，各自由四个精壮男人，威风八面的在那里敲打着，腰中系一条红红的绸带，在风中翩翩起舞，当锣鼓咚咚震天地响起来的时候，各个村的秧歌队便遁声而来，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灯笼，由四面八方向这里涌来，随着锣鼓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激昂，队伍越聚越多，这时候，就有一个德高望重的领头人，着一身红装，高举着一龙头形状的灯笼，在黄河的入口处，大喊一声：“进黄河喽....”各村的秧歌队则把手里的灯笼高举三下，口中齐声呐喊：“进黄河喽......”于是在龙头灯笼的带领下，各秧歌队鱼惯而入，秩序井然有序。这时候，黄河的城墙里，灯火越来越明亮，人越聚越多，飞扬起来的尘土、溅出来的火星，人声的沸腾声，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声和色的海洋，那一刻，仿佛感到春天来了，到处暖暖的，热热的，人的心在那一刻，是激动的。

等大人们都进去的时候，没有人再限制孩子们的脚步，我们也举着灯笼，跟在大人的屁股后面，这时候，没有了白天玩耍时的心情，竟然是一片肃穆，好象有神灵在左右，女孩子是不敢走在最后面的，紧紧地跟在大人的后面，心中也在默默的祈祷，但愿今年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好时节。

在热闹和紧张中，黄河走完了，前面秧歌队早以一队一队地排在黄河的出口处，高高地举着灯笼，神情肃穆庄严，那个领头人则站在一个扎好的台子上，高喊三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众人也连连回声，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场面蔚为壮观，正月的闹灯笼就此落下帷幕。

以后长大了，渐渐地感到这是一种类似于迷信的活动，虽然不做什么道场，不祭天，不祭地，但在童年的记忆中，十五晚上的黄河里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森可怖的东西，虽然现在早以不做扎黄河了，但黄河的样子，一直在记忆中，挥之不去。

黄河的灯笼阵，给过我童年的欢乐，每逢走在灯火辉煌的街头，黄河的影子便在心头一漾一漾的，象一个影子，也象一个希望，希望镇子上的农民勤劳致富，过上好日子，就象这红红火火的灯笼，日子也红红火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