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飞 的 芦 花

                    ===写给我可爱的故乡和乡亲

一、        深秋时节。满淀子的水一下子沉静起来，没有了流波，清澈的可以见到淀底的淤泥和水草，大大小小的鱼群在水里追逐嬉戏，穿梭在苇丛里，大一些的鱼儿偶尔碰到苇子上，惊起了栖息的水鸟，一时间水面上啁啾之声不绝于耳。

黄昏，夕阳把满淀的芦花染了色彩，象一个个招摇在风中的火把……

远远的，一只小舟沿着河岔子朝村边的渡口划来。小船上就福来一个人。他漫不经心地划着船，心里在盘算着上岸后见到玉珍该说什么。这个女子在他心里印得太深了，以至于在茫茫的水面打鱼时，总觉得那各色的鱼儿就是她的化身。

渡口快到了，闭着眼福来都能闻到玉珍那小茶馆里的香气，心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二、    孙福来祖辈居住在这村子，孙家是大家族，人丁旺盛，自然就出了乡绅。虽然福来是孤儿寡母地过日子，毕竟有一个大家族的照应，日子还算过得去，特别是没有外人欺负。只是，天生倔强好强的福来和耿直要强的妈妈不大理会这些，和这个大家族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妈妈在家织席子，福来农闲的时候就下淀子打鱼，娘两个过得倒也安静。

        前年的秋上，本族的一个傻哥哥凭着家里殷实的日子和作村长的爸爸，从邻村里娶来了如花的玉珍。

那是个苍黄的下午，骡马车悠达悠达地赶过来，车上端坐一个漂亮的小媳妇，手里挽着花包袱，小嘴生气状地咕嘟着，象个花骨朵。墙角几个闲散的村汉说，这就是傻宝的新媳妇，“啧啧，一块肥肉落在狗嘴里了，啧啧。。。。。。”这新媳妇模样着实撩人，刚刚上岸的福来，一搭眼，就象触电一样，愣在那里。

        “福来，这是你的新嫂子，你哥要是傻没能耐，你可不能不帮忙啊。。。。。。哈！”闲汉的哄笑引得新媳妇看了福来好一眼，一朵绯红的晕色上了玉珍的面颊。福来急忙背着鱼篓赶回家去。娘见到福来气喘吁吁心神不稳，以为出了什么事，福来什么也没说，一头扎到炕上，睡了。

三、     过门没几天，新媳妇就换下艳乍的衣裳，一身的青布旧装，高挽着发髻到河边洗涮。那一身合体的旧衣在玉珍的身上反倒衬出了她的婀娜，“要想俏，青和皂”，这老话说得没错，真是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河岸边，玉珍打了赤脚，露出扁贝似的脚趾，上涂着丹蔻色，一双小腿圆润细柔，那白皙的皮肤，匀称的腰身引得那闲汉们远远地看着，直咽口水。

         福来好打了一网好鱼，要给娘送来换几个零用钱。在渡口，恰好就又看到了这位新嫂子。

         “他叔，回来啦？刚才过你家门口，婶子还说等你回来呢。”玉珍大大方方地和福来说着话。

         “噢！嫂子，洗衣呢？别凉着，这秋天的水阴着哩！”福来面红耳赤地回了一句，急忙就上了岸。身后传来了闲寒门的哄笑和碎语，还有玉珍脆亮的嗔骂。闲汉们象得到了某种满足，嬉笑着散了。

四、        孙傻宝大名叫孙福柱。天生的半痴呆，除了知道吃喝睡，什么也不懂。他唯一的亲大爷在解放战争的时候牺牲了，他爸爸孙万增作为唯一的直系亲属，又是亲兄弟，自然就是政府优抚的对象。加之孙万增本就强悍里有些精明，很快就在土改后当上了村长。

村长在一个村子里是什么？象孙万增这样的村长----革命烈属、孙家大家族的背景再有几分的强悍和精明，那在村子里就是“土皇帝”。

         村长在中国农村多如牛毛，可别小看这个角色。他们可以一手遮天，一些有心计和政治手段的人足可以到非洲的小国出任总理。

        对于大权在握的孙万增来说， 最大的满足就是到了年关，在大队部开一个本家族的家宴会，把本族里看的上眼的子弟招来一起喝酒吃肉，听他的教导，分享他权力带来的果实。在大家的各样的吹捧中，熏熏的酒意伴着别样的满足会让他飘飘欲仙。他也会从中找几个苗子，逐渐安排到生产队长、大队会计、民兵连、副业等等重要岗位。由于自己的孩子痴傻，孙万增几乎把心血都放到了这个家族上，也因此更加受到“爱戴”。

五、      过门不久，玉珍明白了这个家的情况。婆婆见了公公象避猫鼠，连大气都不敢出。傻宝干脆就是行尸走肉一般。玉珍的心灰暗到了极点，可有什么办法？自家的成分不好，爹是反革命被镇压了，娘带着姐弟俩个实在是焦苦，幸好邻居的大娘说，娘家村子的孙村长又个儿子到了结婚的年龄，就是脑袋不灵光，可人家是烈属，大家族，不嫌弃玉珍家的情况。娘含着泪对玉珍讲了这事，为了娘和弟弟，玉珍就应下了这婚事。

         婚后的日子里，公公婆婆给立了几个规矩，玉珍都一一应允，只求公公能照应一下自己的娘和弟弟，公公也爽快地答应了。“亲戚么，就的照应。”孙万增一贯的口气这样说。

         过门半年多了，渐渐地玉珍适应了这种日子。白天料理家务，晚间哄着傻宝早早睡觉，在暗夜里听着傻宝含混不清的梦话，相安无事地做着心里的梦。。。。。。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太阳落山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云彩，这刚刚躺下，就起了风，风里夹杂着土腥味，不一会，雨点就像过年的时候孩子扔摔炮一样的砸了下来。

        梦是做不成了。玉珍闭着眼胡乱地想着娘和弟弟，忽地，那个本族的小叔子兄弟福来的样子进了脑海，赶也赶不走。一道厉闪过后，又是一个炸雷，玉珍惊的蜷缩在一起，被单子蒙住了头。傻宝兀自在睡梦里，这窗外的雷雨浑然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玉珍觉得雷声稀了，雨仍再下。紧绷的心稍稍松弛了些，一股倦意袭来，迷迷糊糊里睡了。好像是在梦里，那个福来在敲他的窗子，后来就推开了门，进了屋子，在炕前看着她。

        玉珍心慌意乱，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害怕。福来一下子抱住了她，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开始亲她。。。。。。玉珍一下子醒来，觉得炕上多了一个强壮的黑影在抱着她。惊恐的她借着闪的亮光看出了着炕上的人，就是孙万增。

       孙万增满嘴的酒气，边搂抱着她边说：“玉珍，爹的好孩子，你过门这么久了，爹一直心疼你。。。。。。”“爹！你这是不让我活人啊，爹。。。。。。”玉珍不敢高声，近乎哀求地说着。“孩子，只要你依了爹，你要什么爹都答应你！”“不！这是伤天害理呀，爹！。。。。。。”玉珍边气喘吁吁地说，边死命地往下推着孙万增。“你要是不依我，你娘和你弟弟我就不管了，我会让你们村长批斗她们。”孙万增有些愠怒和不耐烦了。这时候，一道闪电划过，玉珍见到孙万增有些扭曲的脸，心抖了一下，就停止了挣扎。那张闪电下的脸扭曲的陌生可怕，完全不是平日里正襟危坐、一脸威严的样子。一股苦水从她的心里涌出来，好像漫过了全身。。。。。。

        窗前的槐树上几只鸟儿的叽喳叫声把玉珍叫醒。玉珍的头痛欲裂，身上酸痛。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一个噩梦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挣扎着坐起来，见到炕的一头还在梦里的傻宝，低头看看自己凌乱的衣裳和隐隐疼痛的下身，她明白了，不是梦。看看还在梦乡的傻宝，玉珍的心说不出的滋味。这个结果是她在结婚典礼的时候从公公那偶尔对她放光的眼神里就隐约感觉到了。

        两行夹杂各种滋味的泪水顺着玉珍憔悴的脸流下来。她心里明白，从此她就是真正的女人了，可这是最被人们唾骂的“扒灰”行径。不过，这样一来，公公就会更加照料反革命家属的妈妈和弟弟，自己的日子也会大大好转起来。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公公放了半年多才走这一步。玉珍的心乱极了。。。。。。

        上房的门开了，肯定是婆婆起来操持早饭。玉珍忙整理一下，下地出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