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一路平安
北国风光
午夜12点,当那古老而又浑厚的钟声再度悠然响起时,一束绚丽的礼花骤然从大地的怀抱扑向廖寂的天空,笑成了五彩缤纷的星光。一刹那,那些按捺已久的烟花炮竹争先恐后地响着、唱着、跳着、开放着,顽皮地扰乱了夜的恬静,把家乡的小城装扮成为一个火树银花的世界。
站在阳台上,看着这美丽喧闹的大年夜景色,任由思绪纵横奔跑,把自己带回了江南的那个小城,叫我想起了在军营度过的第一个大年夜、想起了在部队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朝夕相伴的战友、想起了他——我的第一任班长。
在我今生的记忆中,也许永远也不会忘记,在部队站的第一个岗,恰好就是在大年三十的深夜,睡意正浓的我被值班人员从暖暖的被窝叫起,走到营房门口的哨位上,把自己孤零零地置身于寒冷寂静的冬夜里。午夜12点时,驻地的居民像家乡人一样热闹地燃放烟花炮竹庆祝着这一传统佳节。我面对着营房外五彩绚丽的夜景,看着身后沉睡着的军营,听着风吹起落叶的萧萧声,握着那冰冷的钢枪,一种思念家人的情感和着好多难以说的出来的感觉在心中来回的奔跑着,直致泪水悄然的滑落.......
就是在这个时候,才认识几天的班长来到哨位上。那晚,他向我讲起了他的家乡、讲起了他的家人、讲起了他的一些趣事、甚至还讲到了他那美丽温柔的未婚妻......
多少年来,我一直纳闷,和我一样属于内向性格且不善言辞的班长,那天怎么会讲了那么多,以至于在以后日子中有很长的时间我都转不过弯来。这个整天不讲几句话的班长就是那个大年夜向我倾诉了那么多情感的人吗?
多少年来,我也一直怀念那个夜晚,感谢班长给我们带来的安慰和关心,之所以说是我们,是缘由那个晚上,他不但陪着我站了一班岗,而且全班的新兵站岗时他总陪着。虽然他是班长,只比我们早当一年兵,年轻的他也和我们一样想家,据其他的老兵讲为了请假探家没被批准的时班长还和连长闹了一天的情绪呐。
讲起来在部队里我和他的关系相处的并不是太融洽,也许是两个人性格都内向是很难相处的原因,不爱讲话,不善交流,一些事情不想沟通,在无形之中就会产生一种隔阂,虽然我们都曾努力过,想改变这种局面,但刻意做出的笑容后面隐藏着的是更加无奈的尴尬,这时候我们才知道这日积月累的情感叫我们永远地难于亲近起来。
但他还是从细微之处关心着我们这些才离开家的新兵。在部队里除了训练外,我们还要搞生产,每当下午训练后班长总是会带着我们来到菜园里,除草、培土、施肥,在这些活计当中最重最脏的就是担肥了,不要说挑着两个沉重大木桶走过狭窄的园间小径,就是那股难闻的气息就叫我们这些在家里连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家伙受不了。那时他总是微微一笑:“新兵蛋子,没劲啊,看我挑给你们看!”。自此他那挑担施肥的身影就在我们的印象中定格成为永久的回忆。就是今天我们几个战友偶尔通话时总会谈起这件小事,谈起他对我们的关心,想起他在对我们严格训练之后,为了叫我们多增加营养而三口两口吃完饭就撂下饭碗将好菜留给我们的良苦用心,想起在我们生病时他默默无语地为我们拿药端饭的细节......
“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转眼之间到了老兵退伍的日子,虽说班长他有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要脱下那身心爱的绿军装,在离开军营的前一天他找到我,那时我已经调到团后勤处当了一名军需保管员,他说他要价拨一件军大衣,他说他要行船时穿着它用来遮挡风雨,由于他是农村兵按政策是不分配工作的,他只好在今后的岁月中随着他的家人穿梭于长江运河之间......一朝相识,一朝分离,那种内心的苦楚是没有当过兵的人无法体味到的,要知道来自东南西北各地的战友一旦分手再要见面可能就是一个遥遥无望的期待。面对着分手我那木呐的祝福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只有看着他慢慢地走出了我的办公室、走出了军营、走出了我的视野、走出了我的人生世界。
雪爪鸿泥,天涯海角———今夜你将歇足于何方!风风雨雨,飘飘渺渺 ———你在他乡还好吗?多少年来,我始终会想像他的生活现在会是什么样,想像他伫立船头的身影.......总是在内心深处企盼他生活的美好,在新年的钟声里再一次为他祈祷,还是那句古老而又吉祥的话:“好人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