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访在尘土中》 ——文/又见珊瑚
他坐在我对面,面前有一瓶矿泉水。 我坐在他对面,面前有一只录音笔。
一个小时前,制片人
“可以开始了,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聊天。”我对他说。 “我擅长的是动笔而非动嘴,再加上我从小恐惧强烈的灯光,因此不愿意接受电视采访。但今天既然是你提出了,我再破例一次。” “谢谢你。”我微笑着对他点点头:“我们可以开始了?” ......
“众多的文学爱好者都想知道,怎样才能成为一名作家,并写出好的作品?”我打开开场白。
“你会有这样一个夜晚,独自一人,走出你的房间来到外面,面前是一块只生了杂草或者树木的地方。这时候你头上有月亮有星星或者什么都没有。你能感受到风吹来或者寒冷侵入你的身体。你面对的只是天空和土地。”他幽幽地瞄了我一眼,继续说:“那时候你突然有了想说话的愿望,你对着天空,对着自己开始说,你会在倾诉中感受到交流,也感受到全世界都在听你讲话。说完后你回房间继续睡觉……”
他放慢了语速,像是卖起了关子。我用微笑暗示他继续说下去,接到我的暗示,他很得意很畅怀地笑了,那笑声居然是如此的爽朗和大气,完全不像是在接受采访,接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第二天早晨,你就会写出好作品,那时候你已经是作家了。”
他的笑声又随着话毕而起,身后的摄像师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终于明白这只是他的恶作剧,我关掉录音笔,从椅子上站起来,板着脸严肃地对他说:“我们现在是在工作。” “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他收住笑声,压底了声音回答我。 “摄制组出了你的全部费用,”我向他摊出一张纸:“你还收了采访费。你能说这不是你的工作?”
他吃惊地看着我,也许是为了看明白我手里怎么有他的“财务证据”,他站起身凑过来。我一把把纸叠好收进口袋,仍是一脸严肃地对他说:“你有两个选择,一个继续接受采访;另一个是终止采访。” “你也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撤掉摄影机继续采访,另一个是终止采访。”他仍是不温不火地对我说。
“好。”我朝他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制片人拨了个电话,对 “好了,我们都做出了选择,现在可以继续了?” ......
后面的两个小时是轻松的,我们畅所欲言交流,他的人生箴言“我是世界的光,跟从我的就不在黑暗里走。”令我陷入了沉思,曾几何时,我也深深迷醉在这句话里,那段日子,当每日一轮的曙光照亮那两扇窗子的时候,我都以为我读懂了那句话。然而,当每日一轮的黑夜来临的时候,我又对自己失去了信心,白天所设计的一切化为乌有,我又重新陷入一片混沌和迷茫之中。我和面前这位“著名青年作家”聊着,思想跟着他的每句话飘忽,我听着他的过去,回忆着自己的生活,同时也回想着那些我所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的生活。在土楼这样的特定的环境下,在与这样一个“黑灰色男人”的交流中,我感到自己像穿行在一条杳无人迹杳无一物的沉默幽暗的通道之中,有一种生命离体而去的轻松……
“为什么选择在深夜半路下车?”采访最后,我问了采访稿以外的问题。 “你一直在观察我?” “是的,我观察一切孤独的人。” “那,你也是吗?” “我努力是。”我笑笑,边收拾面前的东西边向他伸出手:“谢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
他握住我伸过来的手,紧紧的,我感觉到他手掌的一丝颤动。我的心也随着一颤,那一刻,我知道,我们已深深被对方吸引了。因为售票处的巧遇,因为深夜的离车,因为那几杯米酒,因为这两个小时的交流……而这一切,是怎样神奇的际遇!
“谢谢。”我从他宽厚的手掌中抽出我的手,站起身垂下眼帘轻声对他说,“很高兴有这个机会采访你。再见。” “等等……”他喊住正转身离开的我:“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我停下脚步,转回头望着他。 “能让我看看你的那张纸吗?” “什么纸?” “那个记录了我‘财务收入’的纸。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有那个。”
呵,我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他:“这不过是我的采访大纲而已。” 我把纸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大步地走开了。 ※※※※※※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陨落深海,又见珊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