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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看到两位不应该走在一起却走在了一起的故人,我曾经在变心翅膀中粗略地写过他们,这是一对曾经恩爱过的夫妻,这是曾经让我羡慕以为他们会白头携老却分道扬镳的夫妻,梅子和群是我工地时的朋友。当我再次见到梅子的时候,她仿佛比十年前更加漂亮了。 精雕细琢下宛如整过容的脸上光洁细腻,记忆中,她二十岁时也没有如此这般娇嫩。仿佛是插在花瓶中供人观赏的塑料花,在十几年的岁月的风沙中继续保持着原有妩媚妖娆,让我砰然心动的同时,也有些恍然如梦的感觉。我没有想过群会和梅子一起来看我,更没有想到我和群在她光环笼罩下会显得如此不堪和狼狈。当年梅子去意已决,离婚后,群曾经对梅子说了一句话,我们以后可以做情人吗?我不清楚为什么这样极为隐秘的话会传到工友的耳中,而且大加渲染,最后传成群跪在梅子的脚下哀求的成度。一个自尊自爱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我们还能说什么呢,这胜过千言万语,他对去意已决的梅子无法挽留,对说不上幸福的婚姻生活的留恋以及在自己还爱着的女人面前无法维持一个男人的风度和尊严。所谓的真情真爱在梅子的追求和梦想面前无从拾起。这一刻,我理解了群的无奈和痴情。或者人生在世,幸福与不幸的区别就在于,幸福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而不幸,却仅属于一个人。至少在我眼中,幸福是把糖块儿送给心爱的人品尝之后,从她眼神中感受到的味道。这如同两片玻璃之间的光束,由你到我,再由我到你。相互折射,彼此辉映。我知道群不会将这种有损男人最后尊严的话四处传播,不是他说的就是梅子将这句话传出去的。 一个曾经深爱她的男人,就算是在离婚时表现出不该表现的软弱,难道就应该耻笑他,让他在工友们面前永远无法抬起头来吗? 光阴似茬,日月如梭,一晃三年过去了,梅子在上海有了自己的豪宅和高级轿车。这一次她是回来接孩子的。她要让自己的儿子去接受更全面的教育。 年轻的时候,我很喜欢看着梅子娇嗔的一颦一笑,喜欢坐在她身边贪婪地吸闻着她的香风细细,随着年纪的增长我已经从鲁莽的少年成为略有漠然散淡的中年人,我的激情与幻想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降温,无论我是否开始回避和厌倦,还是继承了中华男儿特有的色香味俱全的审美眼光,清丽透骨的脸庞,清爽妩媚的笑容,干练通达的举止,优雅从容的姿态,都无法让人否认她已经从一只丑小鸭变成了飞上天空的金凤凰。静默的群显得有些苍老,重新染黑了花白的头发无法掩盖爬上额头的皱纹。他的沉静明亮的目光还保留着当年的自信和从容,但一抹含笑中游云掠过,我仿佛从虚伪的洒脱中看到云中的细雨,他也只有在回忆中那双曾经发亮的眸子里才会绽放异彩。 过去的点点滴滴如同狂风吹过流沙,在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掩饰的交谈中逐渐显现出来,原本沉寂多年的事实真相开始抽丝剥茧般呈现在我的面前。我终于明白群惹人嘲笑的话是怎样传出来的了。 当年人们不只是在嘲笑群的懦弱,也同样不耻于梅子的任性和无情,其中包括她的兄长和母亲。群爱乌及屋,对梅子的娘家尽心尽力,给予了很大的帮助,他们却无法阻止梅子远走天涯决然离婚的念头,他们自觉无脸见到群,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方式来表达对梅子绝情的无奈。当梅子离开家门的时候,她的母亲给她跪下了,希望能看在群对她家有恩的份上和他再续前缘。梅子内心的迷惘不是我所能理解的,她自己认为几乎要崩溃了,但她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她受不起母亲的跪拜,而是哭着跪在母亲身边说,群从来没有怪过她,他们虽然离婚了,但他们永远是好朋友。 当我听到梅子家中的闹剧的时候,忍不住哂然一笑,因为,我不理解这种永远的朋友,既然离婚就离好了,为什么还要不清不楚?永远的朋友? 在酒桌上,我素来说话很直接充满挑衅性,再加上最近工作的危机让我心烦意乱,语气充满了嘲弄,一字字地道,你可以把我看成朋友,但群不是你的朋友。我的潜台词说得很明白,他们曾经是致深眷恋的夫妻,命运就算让他们从头再来,他们还是会走到一起,还会经过岁月的磨洗,如两只分枝的树叉永远无法合拢。一个女人成为一个男人的全部之后,然后潇潇洒洒地说他们永远是朋友,这现实吗? 也许梅子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以为我还在继续着刚才试探群被工友们耻笑的话题。她的弯弯细细修剪得非常美妙的长眉轻轻上挑,秋水般传神的秀眸闪出飘忽蒙胧的光彩,她默默地注视着群,但她的话却是说给我听的:群,你当年问我是否愿意做你的情人,我不知道如何回答,现在你已经有了答案。不如告诉阿啸,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一口酒差点呛了出来,群的老脸通红,神色忸怩,只是低下头大口喝酒,我的想象力素来发达,虽然群没有回答,但我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答案。 一段故事的回溯,以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眷恋开始,又以她将男人抛弃而结束,本来一切已经如往日的云烟般散去,一个没有办法回头的故事,却突然间出现意外的变化。 两人在不可能回头的时刻,却从一对恩爱的夫妻成为情人。我知道梅子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属。她的老公并非从前的情人,而是一家公司的经理。据说她们恩爱异常,为什么她在找到自己生命的归宿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寻找曾经的爱人? 难道只是为了同情和怜悯?我不清楚,也许我真的落伍了,外面的世界精彩而又无奈,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的茫然。 梅子也许因为我是群最好的朋友的原故,和我说了很多很多,由于她的父母兄弟都在哈市,她只要有时间便会回来看望他们,她和群也会有很多相聚的时光。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扫兴的话:听说你结婚了,你们很恩爱。 梅子很认真的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突然对梅子感到十分陌生,酒喝得索然无味,甚至没有兴致继续喝下去,我也不知还可以说些什么。 当我写这一篇时,脑海中浮现梅子和群离去的背影,梅子婀娜依然,群却已经显出老态。当年梅子决然离开之际,如果说群身上还有着一股英气值得女孩留恋的话,现在梅子又留恋他什么呢?莫非只是为了追忆过去的时光吗? 到底什么才是永恒?什么才是长相守?不同的角度会有不同的理解和不同的答案,而我只能算是一个糊涂醉客,无法从任何角度去评说这新年里所见识的第一部恋曲。 ※※※※※※ 劳动一日可得一夜安睡,勤奋一生可得幸福长眠 王啸文集 |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