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素描

文／江涵月影

儿子打来电话，放假了。因为东西多，让我们去接他，于是，我们出动了家里的三分之二人口，浩浩荡荡的去接站。

火车晚点十分钟，寒风中，儿子背个包，拉个箱子，一个肩膀一把吉他，右手还提着个简易包。哇哈！象个艺术少年，又象个大学生，还有点打工崽的味道。刚一看到他出现，我们就在第一时间冲上去，分别接过了他的所有东西，然后细细的打量他，哎呀！清瘦的小脸儿，开心的表情，儿子的头发很硬的，头顶上的那部分头发都是宁折不弯的主儿，竖着呢。就是这样的头发，又被定型剂给固定着，给人倔强的印象，清爽的感觉。有四件过冬的衣服，其中两件羽绒服，可他却穿着深秋时穿的薄薄的〈真维丝〉小棉袄。我开始了责怪，为什么？为什么？儿子笑答，不冷！

我问：车上的人多吗？他说，多！各个都那么脏，我没办法就到车门的边上站着了。很累的。

儿子看我笨拙的背着吉他，大笑：给我吧！不是你背的东西！我没考虑吉他和我的身份气质是否相符，只是把自己看做了劳动力。被儿子这一提醒，还真不自然了。是啊，这是年轻人的标志，摇滚的象征。我一个半老女人，怎么能适合背着吉他。于是给儿子挂在了后背上，这还真是画龙点睛的道具，再看儿子，立即的感觉到了青春现代。儿子又把我负担的包抢了过去：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你背包？

我的天，他居然说自己是个大男人！我微笑着看他稚气未退的少年的脸，忽然感觉自己真的老了，儿子大了。

车上，老公坐前面不言语，默默的听我们的对话，儿子坐我旁边滔滔不绝。

本来放假他要办个吉他速成班的，打电话和我们商量，我很犯难，家里不是富有，但也不需要他挣钱啊！老公说：没什么，让他接触一些社会不是什么坏事。可他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连身份证都没有呢！可儿子的个性历来是很强的，我也就只好由他去了。房子租了，可招生不乐观，只有两个学员，况且取暖也成问题，又一次打来电话告知，放假回家，不办班了。正和我意！

儿子得意的告诉我，他们的乐队已经有六首原创歌曲了。自己是乐队的主音吉他，年龄比其他人要小几岁啊！担任主唱的大哥哥对他很好，他们合作默契，大哥哥写词，他作曲，很是那么回事。

到了家，他急忙的打开包，拿出他们演出的照片给我们看，之前我们已经在网上看到了他们上传到学院网站的照片。不过没有这些清晰，儿子讲着每一张照片的细节，描述着他自己认为的盛况。得意之请溢于言表，我高兴的听着，看着他得意，我便也得意。是啊，两千观众的舞台，应该在他人生的大事记中，重重的写上一笔了。同学送的花环挂满了他的前胸。可以设想他当时的兴奋。

儿子在这次演出之后，在同学心中的地位大增，同寝的孩子因为有他而自豪。常常在校园里走着时，被人喊着名字。但不知道是谁喊的，他说都是女同学喊的多。哈～～摇滚帅哥，很有吸引力喽！偶尔有人哼着他写的歌曲，他听到了后，万分的自豪。他说：妈妈，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多好啊！我表示理解。他抿着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可能他的心理正酝酿着一个美丽的梦想。羡慕儿子年轻，羡慕儿子能有充裕的时间做梦。

他不顾劳累，坚持要给我们唱他自己创作的歌曲，接上音箱、效果器。屋子里想起了他的琴声和歌声。看他投入的唱，听着那歌词，哦！是写爱情的啊！我和老公交换了一下眼神。

儿子说：我们同寝的孩子唱这个歌时，有的都哭了。他又强调说：妈妈你也许不理解，这首歌只有我们这个年龄的人能理解。我大惊，原来少年是有心事了，钟情的年龄，豆蔻年华。回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心理也默默的有个男孩的形象，不时的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里悄悄的来访。

一时间自己感到很悲哀，仿佛儿子正在渐渐的离我远去，身影在变大，变得遥远。儿子的侧影在我的视野里，高高的鼻梁，显示着他的独立的个性；灵活的眼睛透着聪明。这是我从小抱大的儿子吗？这个少年的心理有着怎样的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有些什么思想是我不了解和理解的？

突然的很怀念他小的时候，那个整天央求我讲故事的小人儿，那个刚刚能坐住，就开始摆积木，三套塑料积木，被他组合成不同的形状，他给他的作品命名。一个方块，一个圆，一个直杆，被他组合成电风扇，用五根半火柴摆了个正方形的电视，还拖着根导线；用医用胶布把几块小玻璃连成一个能开门的小房子；比床刚高出一点儿的他，在我和老公吵架冷战时，在两个房间里来回跑着斡旋：“妈妈。爸爸叫你去，他有事！”又到爸爸的房间说：“爸爸，妈妈让你过去，有事！”其实那时我们谁也没叫谁，是他自己在中间串联，让他的爸爸妈妈和好。

而今这个少年，手机来了短信，不希望我看到，笑咪咪的说：不接受检查了啊！然后背过手去看内容。我没有要求看，虽然我也能猜到那一定是个小女孩的信息。我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在家长面前太透明，那或许是一份很真很纯的祝愿和问候。也许是一份很朦胧的爱慕。每个年龄段的人，都有每个年龄段的事要做，也都有每个年龄段的感情要生发。不置可否也未必是错误，况且这样的事情也不是语言能制止的了的。

总以为自己是最爱他，是他最亲的人，而现在，他居然有秘密不想让你知道了。幸事乎？哀事乎？曾经看到过一句话：一个女人养了他二十年，一个女人用两个小时就征服了他。说的就是男人。也包括我眼前的这个小男人。

他一到家，我的网络生活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他整天挂在网络上，找曲谱，查乐队，下载作曲软件，聊天。我自动退避三舍，看他通宵达旦的用软件做曲子，那份专注，那份投入，是我从未有过的。我对儿子肃然起敬了，人能有一种自己的爱好，是件幸福的事。他常对我说：我知道妈妈你很悲哀，你希望我文化课好，可我没学好，但是我也想我自己将来的出路，我肯定不会让你操心的。他的话让我感动，虽然这些话里也还有幼稚的成分，因为他还不知道世事的艰难。但他能有这个思想就很好了，说明他长大了啊。

儿子用了两个通宵，写了两首曲子，〈有你最好〉〈从前〉的伴奏，歌手的，两把吉他的，一个贝司的，还有一个键盘一个鼓的。他编配着不同的谱子，一遍一遍的听、修改，一直到早上六点了，还在改，理解他创作的冲动，和对自己喜欢做的事的执着。我强制他休息。由于反复的听，以至于我们一家人都能唱他的歌了。他把曲子合成后，又想办法转换成能传出去的格式，让他的同学听。看到同学的赞美之词，他很自豪。同时也让他有了新的动力，还要计划写新的。

他写的曲子，在行家眼里一定很幼稚，但一个少年的倾心之做，也是他电脑作曲的处女做。我依然为他自豪，我也发给我的Ｑ好友听。看着大家的赞美和鼓励，（我知道，鼓励的成分更多些）。我的心理很甜的，祝愿我的儿子一路走好！

                                   200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