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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瘦令母亲愤怒。 她在相邻的城市 用一个电话假设: 瘦正影响我的一呼一吸。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 仿佛话筒是她抱着的襁褓, 我还躺在那因奶水不足而抗议。 (每次我偶有病痛, 母亲都会怜爱且自责地叹息说: 唉,就是因为你没吃够奶。) 可怜的母亲,她还记得 以前我养死过两条狗,所以 现在她担心我养不活自己。 她忘了今年我正不惑, 我已经养活了儿子和第三条狗, 他们成天活蹦乱跳快快乐乐。 我倒记得中年的母亲 是怎样的瘦。只不过 她的瘦有理论依据—— 那时各类物资限购票盛极一时, 也有群众基础—— 那些看着我长大的阿姨们当时都瘦着, 只有一个例外地发胖, 但是她疾病缠身, 她不断折腾她那精瘦的丈夫 三天两头为她清炖鸽子清蒸胞衣。 那个男人总是对获取它们的手段讳莫如深。 我瘦在当今的年代 确实毫无道理。 连孩子们都具备了发胖的资格, 我居住的城市也越来越胖, 人们说的话和被印刷的文字也都胖了, 难怪母亲会因为我的瘦而 突然愤怒,突然伤心。 对此我找不到任何托词, 我只能用一些说过便忘的话 安慰她,同时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胖,也许是一种美德, 而瘦,则是一种虔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