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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2004
忧伤的时间 下雪了,我才意识到这个冬天真正地到了,时间的流逝正如雪花的无声无息,落在瓦片上,落在街道上,落在田野上,落在河面上……那些腐烂的、锈蚀的、以及尚残留着些许光艳的,全都被慢慢地覆盖,最后消失不见, 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她慢慢落在我的掌心,象神谕,象时间的冰冷的体温,融化,留下一丝沁凉,我无法不感到某种莫名的悲凉。 回老家,回到乡下爷爷留下的那幢老木屋里,看见父母,皱纹又添了许多,头发也白得更多,我一时无语,我什么都可以替他们做,打柴、挑水、下地干活,但我却无从替他们留住时间。他们固然是要老的,要去的。但你眼睁睁地看着你所深爱的正渐渐离你而去,而你却无能为力,世间最深的痛苦的莫过于此。 而我们不正是走着他们所走过的路么?看着村子里逐渐成长却面孔似曾相识的侄儿侄女们,不就是当年的我们么? 时间,于我,总是忧伤的。 因为忧伤,对时间就格外敏感,时间走过的痕迹就格外刻骨铭心。而欢乐总如泡沫,散去后的虚空总让人感觉那不是一种生活的真实。 只有忧伤是真实的,是属于自己的。属于心灵的。 我只能说,我生活过,我经历过,但我只活在某些忧伤的瞬间。 我有许多时间并未真正入睡 2004年,我32岁,这一年,我才发现自己有许多夜晚总是失眠,这在以前是极少见的。 以前的岁月,写上这一句,我感觉我又陷入怀旧的情绪中去了。 是啊,可我们怎么能够忘怀呢?以前的岁月里,我是那么的朝气蓬勃,在操场上晒太阳,睡觉;我吹着小号,听那号音象鸽哨在高空鸣响着远去,漾起我心中永远不熄的热情; 而现在呢,那在黄昏的江边独自漫步地依然是我,我一个人,那些久违的声音在我心底再也激不起任何回响;那在夜晚常常半夜里披衣起床看着夜幕出神的是我,伸出落寞的手,凉了满天星光。 但是是什么原因是我难以入睡呢?我曾经想过这问题,但我发现,那最令我伤脑筋的, 依然是死亡。 我曾想过各种各样的死法,尽管它离我还很远。从内心的忧郁出发,我甚至还有些向往它,那种黑色的、沉陷的、冰冷的、脆弱的美感。 但我也知道,在赶赴这个约会前,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所以我的失眠其实就是在这种挽留与冲突中徘徊,我还要尽人子之道,我也渴望能够在某一刻完成自己。就象我写诗,那其实也就是一种死亡。 反过来说,死亡也是一首诗,是人生最后的一首,每个人都一样,用它来完成对世界的最后一次言说,用最彻底的艺术的方式。
父亲从乡下来到我家,对我说,他的眼睛,有一只近乎失明。 他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很平静。其实在在过了许久我才从母亲口中知道,父亲在家里,为自己的眼睛,曾经大哭了一场。 在我的记忆里,那应该是父亲的第二次流泪,第一次,是奶奶去世的时候,从学校星夜赶回的他,死死抱着奶奶的已经冰冷的身子,撕心裂肺的痛哭令在场的人无不潜然泪下。 听到了父亲的那句话,我直直地愣在那里,长久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仿佛很陌生。 在我心里,父亲一直都是健康的,始终是背着我走了十几里路去求医而不肯歇上一口气的那个坚毅的背影,我几乎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改变,他会老去,他会在我不知不觉间悄然变得疲弱不堪。 那一刻我心底涌起一股彻底的悲凉。为一个男儿突然间的失落、无助和凄惶。 我不知如何安慰他,我只能说,我陪你去医院吧。 此后的半个月时间里,我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父子间因为因为素来感情上交流很少的缘故,没有什么话,给他买饭,搀扶着去厕所,静静地坐在手术室外面等他出来,彼此间在细微的动作里感受温暖地无声传递。一次次看着他颤巍巍的身影,我就想,这就是我现在的父亲吗?这就是我和这个世界联系的通道之一吗?这条通道,它什么时候又会在我和世界之间突然关闭? 就在前几天,父亲打来电话,我问他眼睛状况,他说,还好。我黯然。 那些属于或不属于记忆的 2004年,整整一年时间,读的书屈指可数,除了几本财务和经济管理方面的书籍外,就是一本雅可布.布洛诺夫斯基的《人之上升》了,它让我对文化的进化和人类本质的认识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脉络和比较新颖地看法。再就是浏览一些《诗刊》、《散文》之类的杂志。 写作也在继续,发表作品40余篇(首),其中纯文学作品30多篇(首),为《意林》、《现代女报》、《交际与口才》等流行杂志写稿十余篇,也有作品被《读者》、《格言》、《小小说选刊》等近十种报刊转载,共得稿费4000多元,帮企业写广告词,得酬1000多元,闲暇时帮朋友写了几个软文。去绍兴乌镇等地参加副刊会零花1000多元,7月份在神农架输掉1000多元,10月在澳门输掉2600元。 工作单调枯燥,副高职称(高级经济师)评审通过,人际关系仍是单位内部最伤脑筋的事儿。单位一如既往,效益不错,工资加奖金,吃喝玩乐够花。 发现人都是自私的;发现我们的法律、制度其实都是在努力克服人性的缺陷,但举步维艰。发现事物在我们的意志之外不可逆转的改变;学会了宽容、学会了珍惜愤怒,学会了淡泊处事。 打麻将少了,看电视少了,肆无忌惮大声唱歌的时候少了。 仍然爱喝酒,仍然爱喝小糊涂仙、酒鬼酒、本地的包谷老烧,仍然爱听古筝和琵琶合奏的《春江花月夜》,仍然爱上网,不过更多的是静静地看,偶尔想起网上的朋友,也仍然感到愉快。
在一个论坛里,我在别人贴子后面曾经写下这样一句话:我们纵然从形而上的精神高空勘破了红尘,晓喻了生死,却依然要向人间烟火去寻找生存的乐趣;只有当下的生活才是真实的、血肉鲜活的,与我们须臾不曾远离。 在同一个论坛,我也写下了另一句话;如果说在30岁之前,我还在不断的看书,学习,做着持续的各式各样的梦,如今过了而立,我才发觉,凭借我自己的智慧和对生活的理解来生活并进入生活的某种状态才是一生最重要的。 我不知道这两两句话是否准确地表达了我心中的全部想法,但可以确信的是,它们的确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思想上所经历的重大转折。 从故乡和童年出发,命运就象一张没有目的车票,你不知道它最终会把你带向哪里。在身体的游弋与思想的徘徊之间,我们何曾放弃过希望,我们内心的波涛何曾有过停息。但是,世途的艰难是我们所没法想象的,那些空洞感,那些茫然感,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单的象尖利的刀子划破了我的肌肤。那疼痛带来的是绝望的光芒,那光芒里深藏的是一个人的尖叫,这喧嚣的世界是无法听到的。在这种疼痛慢慢平息下来之后,我终于写了这样一首诗。 山势由南向北 一路低矮下去 内心偶尔也会变得陡峭 那些热爱的 有人饮酒 有人种花 有人在灯下 而溇水依然不息 流过我衰老的身体 这首诗里有沧桑的东西,也有柔软的东西;有熄灭的火也有热烈的泪。当它由陡悄变得平和,我才敢去抚摸它,感受它的温度,感受我自己内心世界的精神呼吸。 写下这首诗,我获得了平静。 追问世界和生命的终极意义这时已没有了意义,就象我在读萨特的《隔绝》和贝克特的《等待戈多》时所发现的,那些荒诞的梦境其实正是终极追问的溃退,生活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击败你所有虚幻的想法。 只有当下的生活才是心灵的最终皈依,因为它真实、丰富,因为它暗藏着我们内心最深刻隐秘的激情。而我也一直以为,拥有并进入它的某种状态比试图将它表达出来也许更有价值。 换一个角度说,存在本身也许就是一种最好的表达。
我临屏一口气打完了上面这些内容,想到哪打到哪儿,零乱、无绪、自相矛盾,甚至语法上也有许多错误, 但我除了纠正几个错别字,我没有想到要去改它。 共花了3个多小时,时针指向12点了。 打完了,手也有些倦了。 每年的冬天里,我基本上不写什么东西,树木在掉光叶子后,天空开始明亮,我也想让自己尽量明亮、疏朗、宽旷一些。 这算是2004年最后的一个东西吧。 熄了灯、把音箱打开,当音乐水一样满屋子弥漫开来,我躺在椅子上,渐渐地睡去。 就让我这么永远地静静地睡去。 2005年1月18日晚零时 |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