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同事们为了参加晚上各自的聚会活动,大都提前下了班。小玉到处转了一会,见无所事事,拿起自己的包,藏在大衣里,用手臂一夹,也回了家。
孩子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参加狂欢了,孩子的爸也提前一天到外地过节了。每年的这一天,她几乎是一人在家,看看电视节目,或者看看影碟,偶尔被同事约出去吃饭。今年和往年不同,学会了上网,多了一个打发时间的消遣。
打开电脑,去了几个常去的网站,看了几条新闻,便给QQ里的好友发圣诞贺卡,随后和“小帅哥”说了一会话,正要给自己泡碗快餐面,“嘟嘟…嘟嘟…嘟…”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哪位?”
“你的电话好难打!你在哪?”电话里传出同事萍姐的声音。
“我在家呀。”
“吃了没有?”
“还没有。”
“你赶快到乐福园酒楼来。”
“哦?谁请客?”
“劳动局的M局长,点名要请你。”
M局长是劳动局的副局长,是她好友秀珍的爱人。他们认识多年,彼此很熟悉。本来,她已经和秀珍约好一起打牌的,接到萍姐的电话后,她告诉了秀珍。秀珍在电话里说:“我知道,刚才老M回来时已经告诉我了,他们局的Z局长说了,平安夜要请几个漂亮的女士做陪,有个新公司在这里开业,请他们去吃饭。呵呵呵!你去吧。”
Z局长原来是她单位的院长,现在在劳动局任一把手,虽然离开医院近五年,仍经常请医院的老部下一起吃饭,请小玉吃饭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小玉也没有感到有什么特别,都是老熟人了,去就去吧。如果不去,Z局长反而会认为自己不在位了,请吃饭都不给面子。
一看时间,已是晚上六点多了,小玉赶紧穿好大衣出了门。从家里到酒楼步行只要八分钟,酒楼已是客满,大厅里一片繁忙,穿红色圣诞制服的迎宾小姐把她带到了三楼的大包房,
“哟,终于来了!”“欢迎!欢迎!”萍姐和Z局长不约而同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她打招呼。小玉一边笑着一边和他们点头,顺便看了看在座的人,除三个男人不认识外,其余的就是M、Z两个局长,还有三个单位的女同事。原来就耳闻这三个女同事与Z局长有染,均得到过Z局长的提拔和关照,一直是Z局长饭桌上的常客,看见她们小玉并不感到意外。
“你今天就坐在M局长的身边。”萍姐拉着她的胳臂,把她往M局长旁边的空座位一推,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M局长要我打电话请你的。”萍姐带着诡秘的笑脸,不容小玉分说。
“哦!原来是这样。”此时推辞会被认为是做作和不随和,也会使M局长在众人面前没有面子,小玉就没说什么,坐了下来。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Z局长对小玉说:“我身边的这位是XX公司的郭总,另一位是刘总,你身边坐的那一位是劳动局的W副局长。” 小玉和他们互致问候,算是认识。
在小玉和三个女同事说闲话的时候,服务小姐已经把菜摆了一大半,郭总要服务小姐给每人倒了一杯白酒,自己首先端起酒杯为大家祝福,然后说了几句希望劳动局领导关照和支持的话,接着,Z局长代表劳动局给予了答谢和承诺,之后就是大家随意的吃喝了。
虽然和他们是熟人或是同事,因平时不常来往,小玉和他们没有太多的话,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他们推杯换盏的互相劝酒,偶而也附和着说两句。大半杯白酒下肚,满桌的男男女女已是不同程度的满脸泛红,油光的嘴唇在灯光下开始说些带“荤”的话,只听见Z局长大声的对萍姐说:
“这杯酒你要么喝下去,要么就‘搞’!怎么样?搞不搞?哈哈哈!”
“不行!不行!我喝不下去,嘿嘿嘿!”
“要喝!来了就要喝下去!”
“我实在是喝不下,那…我还是同意‘搞’吧!嘿嘿嘿!”
“你老菜薹了,谁和你‘搞’啊!”
“哈哈哈哈!” 满桌男女一阵放纵的大笑。
这萍姐五十有一了,虽然瘦瘦高高的,看上去很干瘪,但仍然有着少女般的春梦,她曾亲自对别人说某某某、谁谁谁都很喜欢她!被领导表扬或请去吃一次饭,就认为自己很风光,尤其喜欢窥视别人的隐私,并以自己的猜测到处传播。同事都不喜欢她,本来几个人在一起很热烈的说话,见她来了,就突然止住了话头。可她还要不知趣的问:“你们在说些什么?”大家只有顾左右而言它。因其姐姐曾经是区委组职部的部长,为了讨好她姐姐,时当的Z院长就力排众议,把萍姐提拔为副科长了,这萍姐说话越发没有轻重了,有人问她:“听说你现在和Z局长‘关系很好’啊?”
“是啊,那有什么!我五十多了,还有什么不划算的!”
“小女人”张薇三十有七,颇有点女人的姿色,只要看见有点模样的男人,或者有钱有势的男人,不管认识不认识,说话的声调自然就嗲声嗲气了,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扭动。此时的她,已经喝了两杯白酒,斜坐在座位上,一手端着大半杯白酒,一只胳膊勾在郭总的肩上,正在和刘总赌酒。小玉虽然知道这女人名声不好,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把自己的胳臂搭在刚刚认识的男人肩上!她的情敌曾到处说;她为了提拔和职称晋升,已经和两个领导睡过了……
小玉虽然也常常参加同事聚会,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不知自爱的说笑和动作,她感到自己似乎也沾染了这无聊的下贱之气,感觉服务小姐看自己的眼神也和看他们一样,心里不由得一阵懊悔!虽有满桌精致的菜肴,却没有一点胃口,看着自己还是满满的一杯白酒,自己肯定是喝不了的,偶而因工作上的应酬,最多也只能喝小半杯啤酒。她正想把这酒偷偷地倒在茶杯里,不想被W局长看见了:“不行,不行!哈哈!你怎能这样做?”W局长按住了小玉的手:“看你心事重重的!又不说话,那就叫M局长帮你代酒吧!”
“对对对!就让M局长代酒。”说话的是李主任,也是五十有一,年轻时虽不算很漂亮,但很有女人味,曾有几段绯闻。在Z局长的直接关照下,由一个普通医生直接到机关当副主任,仅半年,就被提拔为正主任了。其妹妹在本地开了一家餐馆,她也入了股,这姐妹俩为了自己的事业能蓬勃发展,常常用身体这个爹妈给的肉弹,到处联络感情,不管是朋友、同事、还是同学的老公,只要能够照顾生意,她们就勇往直前。妹妹常常坐在陌生男吃客的腿上给男人们敬酒,她当时快五十了,也奋不顾身的和一个快退休的副区长‘搞’到一块,得到了官方不少的照顾。虽然她一直穿着很时尚,但小玉却只看得见她骨子里的丑陋和卑贱。
“那不行!这酒是我喝过的,再倒给别人喝是不礼貌的。”小玉按着酒杯,她认为自己喝不了的酒如果一定要人代喝,也只能请孩子的爸或“小帅哥”帮忙。
“没有关系,M局长很愿意地,我常常听M局长提起你,M局长,你还不快点为这漂亮女士代酒?机会呀!”W局长怪声怪气的边说边笑,顺手把酒杯放到了M局长的面前。
“哈哈哈哈!”M局长一阵大笑,顺手就把小玉的酒几乎全部倒在了他已经喝光了的酒杯里。
“好啊!来来来,我们一起为M局长和小玉敬酒。”小女人端起酒杯,要满桌的人都站了起来。
小玉心里直叫苦:不站吧,似乎扫了大家开玩笑的兴,站起来吧,实在不愿意他们拿她这样开玩笑,何况他们并不知道小玉在想些什么。
“快点,快点,不好意思啊?我们都等着哪!”萍姐够着身子伸手过来就要拉,小玉只有站了起来,也没有听清他们说些什么,把左嘴角往后撇了一下,算是陪了一个笑脸。
满桌的人又天南地北的谈了一会,终于捱到Z局长对郭、刘两位老总说再见之类的话,小玉连忙起身,穿上刚刚进来时脱掉的貂毛花边黑大衣,戴上黑色的羊毛绣花手套,第一个出了包房的门。
Z局长从后面赶了上来,对小玉说:“你呀!我看这样的交际场合你大概只来过一两次。”
“是。”
“你看张薇,多老练!我带她参加这样的活动不下五十次了。你要把自己解放出来,别老一个人除了单位,就是家里的。”
“谢谢。”
仅对Z局长今天的邀请,小玉是应该道谢的。但这样的气氛是小玉万万没有想到的,尤其像张薇这样的女人,为了自己的虚荣,甚至是一点点幻想着的蝇头小利,就可以不要自己的人格和脸面,实在是身为女人的下贱。真正体面的男人是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很可能和她们厮混过的男人也瞧不起她们。
小玉想着自己多年来,为了逃避这样污浊的泥潭,在二十八岁遇到第一个用提拔向她示好的男上司时,就放弃了在职位上晋升的想法,在工作中尽量躲避着自认为有能力关照她、并向她示爱的男上司,放弃了一个又一个被提拔的机会,只是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看见一个个能力比不上自己的女人得到了不应有的提拔,她为她们幕后的交易感到羞耻,感到悲哀!
“M局长,你就送小玉回家吧。”Z局长回头对M局长说。
“不用。我住得很近,几分钟就到家了。”Z局长的话打断了小玉的思绪。
“没有关系。就让M局长送送你。你们同路嘛,哈哈哈哈!”Z局长把萍姐的脖子一勾,“走。我们一起回去。”
外面是细雨夹小雪,小玉冲进雨雪里,加快脚步往家里走。M局长从后面赶上来想挨着她走,她本能的让开了身体。她不想让熟人看见她和秀珍的爱人单独在一起走路,怕别人误会,尤其是刚刚吃饭的人还拿她和他开似真似假的玩笑。她希望在路上的时间越短越好,她的步伐更快了。
“今天本来和秀珍一起打牌的。”小玉有意大声地提起秀珍,她在告诉M局长:他们之间是不可逾越的,同时心里也想着,在这短短的回家路上,熟人看见他们在大声谈论和秀珍有关的话题,也是不会随便怀疑的。
“你儿子呢?”虽然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小玉还是闻到了他呼吸出来的酒味,他没有接小玉的话。
“他和同学到天主教堂玩去了。”
“他爸呢?”
“也出去玩了。”她没有说孩子的爸去外地了。
“你知道吗?财政局的彭局长也就是你大学的同学,前不久和老婆离了婚。”
“因为有了第三者吗?”
“是他的下级,比他老婆年轻。”
“何必离婚呢?为什么不维持?”小玉为那不认识的局长老婆寒心。相守了大半辈子,历经了生活的艰辛,孩子扶养大了,丈夫发达了,苦尽甘来了,本该在人生的晚年过上好日子,却被年轻一点的女人不劳而获的抢去了,留给她的只有辛酸的泪水和晚年独守的孤灯。
他又说了些什么,小玉没有作答,一心只想着快点回家。
终于到了小玉家的楼房前,她如释重负。出门前,“小帅哥”在QQ里给了她两个网址,告诉她怎么下载电影,她正好用这个时间回去看看呢!正要和M局长礼貌性的道别,“我们打牌吧。”M局长根本没有回家的意思,一边说一边往小玉家上楼梯的方向走。
小玉吃了一惊:“现在都八点半了,该去玩的都玩去了,肯定也找不到人,今天时间不早了,想打牌以后再约吧。”
小玉站在原地不动,M局长也只有停下了脚步,但他仍然说“你给红枚打电话,要她来,我们三人‘斗地主’。”红枚也是小玉与秀珍的同事加好友,常常在一起打牌。
“不行,我出门前约过她的,她今天下午已经打过一场,今天晚上不打牌了, 再说,她不喜欢‘斗地主’。”
小玉家在六楼,一楼是小商店,没有住人,从一楼到二楼的楼道正好是小商店的背后,没有灯光,很黑暗,当时也没有人上下楼,M局长走到小玉的身边继续说:“你再给她打电话试试。”便用一只胳臂来挽小玉的腰,并把她往楼梯上推。小玉本能的把身子往旁边一闪,M局长放下了手。
M局长这一举动,不由得提醒了小玉从认识他以来就对他怀有的一种戒备之心:每天早晨小玉到舞厅锻炼身体,M局长也常去,刚刚认识时,小玉不知就里,他请小玉跳慢曲,用双手把小玉和他贴得很近,小玉只有用力推着他的肩膀,不让他靠近。以后,只要是看见M局长向她走来,她赶忙拉着一个认识的熟人跳舞,或到舞厅外面去走一走,或拿起手袋离开。因为是秀珍的爱人,有时实在是面子上过不去,最多只和他礼貌性的跳一个快曲;还有一次,在秀珍家打牌,他回来了,他要秀珍让他打。洗牌时,小玉总感觉他在有意碰的自己手,小玉只有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洗牌,但他还是每每把手伸过来碰到了小玉的手。心底里的厌恶油然而生,又不能说他不怀好意,小玉只有不做声,但感到自己的手脏得难受,起身去洗了手之后,心里才感觉好一点。以后,小玉尽量不到秀珍家打牌,实在是秀珍喊了,小玉就说;你今天不要让人啊!
此时小玉非常后悔,实不该的告诉他家里现在没有人!她又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说自己要去逛商店或者什么别的,他就不会跟着到自己家门口了。
“快点,到你家里后再继续联系。”此时的M局长已经在上楼。
无论如何不能再单独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更不能开门让他进屋,也不能再让这个男人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拒绝后的尴尬,不仅会使她和秀珍多年的友情抹上阴影,更会使秀珍伤心难过,她不想让秀珍知道自己有一个这样的老公。
小玉一边慢慢的往楼梯上走,一边打通了红枚的电话:
“在干什么?秀珍的爱人在我家楼下,他要喊你打牌。”她特意强调是“秀珍的爱人,”而没有说是M局长。她言下之意是在告诉这位M局长:你要自重,更要尊重你爱人的朋友。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已经睡了,不想打。”
“不行!你起来,就把你楼下的邻居叫来,快点。”小玉算是没说出:帮帮我。
“你就叫红枚到你家里来。”M局长一边急切的强调,一边又把胳臂往小玉的腰上挽,小玉又把身体往外闪了一下。
红枚到小玉家至少要10来分钟,小玉心里想:想和我单独在我家里等红枚来?做梦!
“就到你家里吧。”电话里小玉对继续对红枚说。
“不行啊,儿子在学习,那我找人试试看,就到你家怎么样?”
“到你家里在说吧。”小玉不等红枚回话,赶紧挂断了电话。
小玉对M局长说:“红枚说要我们到她家,要快点去。”
和红枚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已经上到了四楼,眼看只有两层楼就到了小玉的家,M局长极不情愿的转了身,随小玉下楼:“为什么不到你家里?你家又有空调!”“她家也有啊。”
下到二楼时,小玉的手机响了,M局长连忙说:“你快接!你快接!看是不是红枚打来的。” 一看果然是红枚的号码。小玉生怕红枚没有找到邻居或坚持要到自己家里来,就把手机挂断了,然后在自己的右耳边“喂”了两声,对M局长说:“没有信号,断了,这小灵通的信号就是不好。”
出了楼道,小玉松了一口气,仿佛压在自己心头的阴影被马路上的灯光驱散了一大半。一路上,她直奔红枚的家,那里是解救她的避难所。她没有看一眼这外表高大魁梧,但心灵上卑微丑陋的五十岁老男人。
邻居正好在家!红枚一看见小玉和M局长就说:“就到邻居家里去吧,我的儿子要学习。”
“还是到小玉家里去吧。”一听这话,M局长又做了这样的提议。
“不行啊,邻居家的小孩没有人照顾,只有到她家里了。”红枚一说出这话,小玉在心里连忙说“上帝保佑了!”
虽然在桌上打牌,小玉完全没有心思,她在想:一会打完牌,已经12点了,只有M局长和她一起回家,在没有人行走的马路上,他会不会还借着酒兴,伸过他毒蛇样的胳膊来挽她的腰?会不会再提议到她家里去坐坐?怎样才能阻止这个男人不怀好意的恶念呢?想着这些实在很累,暂时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10点,小玉往家里打电话,希望孩子已回家,她想要孩子来接她,但电话没有人接听。孩子出门时告诉她:明天不上课,和同学到汉口去玩,可能要晚一点回。
见小玉给孩子打电话,红枚说:“你儿子还没有回家吗?都这么晚了,我家旭儿明天要上课,我没有让他出去玩。”
“是啊,我儿子明天也要上课,他们是一个学校的嘛,我要他10点半回家的。”小玉大声的把这话一说,心里踏实了许多,仿佛儿子已经在家里了,等一会就会来接她。一直在输钱的她,不禁也连着赢了几盘。
10点半,孩子的爸从宜昌发来三条短信,一条是为不能在家陪她过节表示歉意,另外两条是平安夜的祝福。此时的小玉就像是在印尼的海啸中抓住了一棵挺拔的大树,不等他们问话,连忙说:“你们看,孩子的爸回来了,一回家就查我的岗,问我在哪里?呵呵呵!呵呵!”小玉这才真正放心的笑了起来。
回家的路上,M局长老实了许多,没有表现出小玉想象的语言和动作。
几天后,秀珍告诉小玉:Z局长经常带一些女人出去玩,全部由公家出钱,总是要我家的老M签字,又怕老M说出去,便想给老M找个情人,一起出去玩,这样他的心理也平衡,更少了后顾之忧。我把老Z骂了一顿,告诉他不要把我家老M带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