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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年方三十我就白了发, (谁知道四十岁左右又该如何? 前几天我还想到要是戴上假发——) 我的心苍老的更快些;简短说, 我在五月就挥霍了我的夏季, 现在已打不起精神与人反驳; 我的生命连本带利都已用完, 哪儿不间断电源有那种所向披靡之惑?
唉,完了,完了,——我心中再也没有 那清新的朝气,像早晨的露珠, 它能使我们从一切可爱的情景 酝酿出种种新鲜而优美的情愫, 好似蜜蜂酿出蜜,藏在心房中; 但你可以认为那甘蜜越来越丰富? 不,它原来不是外来的,而是凭你 有没有给花儿倍增妩媚的能力。
唉,完了,完了,——我的心灵啊, 你不再是我的一切,我的宇宙! 过去气概万千,而今搁置一边, 你已不再是我的祸福的根由; 那幻觉已永远消失:你麻木了, 但这也不坏,因为在你冷若冰霜却后, 我却获得了许多真知灼见, 虽然天知道它来得多么辛酸。
我谈情说爱的日子完了:无论多迷人, 少女也好,夫人也好,更别提寡妇, 已不能象往昔似地令我痴迷—— 总之,我过去的生命已不能重复。 对心灵的契合我不再有所幻想, 红葡萄酒的豪饮也受到了劝阻; 但为了老好先生总得有点癖好, 我想我最好是走上贪财之道。
“雄图”一度是我的偶像,但它已在 忧伤和欢娱的神坛之前破碎; 这两个神祗给我遗留下不少表记, 足够我空闲的时候沉思默对; 而今,像培根的铜头,我已说完: “现在,过去,时已不再”;青春诚可贵, 但我宝贵的青春已及时用尽: 心灵耗在爱情上,脑子用于押韵。
声名究竟是什么?那不过是 保不定在哪儿占一个角篇幅, 有的人把它比作登一座山峰, 它的顶端同样是弥漫着云雾; 就为了这,人们又说,又写,又宣讲, 英雄豪杰厮杀,诗人“秉着夜烛“, 好等本人化为灰时,可以夸得上 一个名字,一幅劣照,和更糟的雕像。
人的希望又是什么?古埃及王 基奥普斯造了第一座金字塔, 为了他的威名和他的木乃伊 永垂不朽,这塔造得最为高大, 可是他没有料到,他的墓被盗 棺材里连一点灰都没有留下。 唉,由此可见,无论是你,是我, 何必还要立丰碑把希望寄托?
然而,由于我一向爱穷究哲理, 我常自慰说:呜呼,生如白驹过隙, 此身乃是草芥,任死神随意收割, 你的青春总算过得差强人意, 即使照你的心愿能再活一遍, 它仍将流逝,——所以,先生,该感谢 你的星宿,一切情总总算不太坏: 读你的圣经吧,照顾好你的钱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