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与10.17—生与再生》

              -----又见珊瑚

30多年前，一位怀胎十月的母亲躺在妇产医院的病床上待产，那是她生命中第一次尝试做母亲，激动兴奋的心情甚至使临产前的阵痛都被忽略了。陪伴她身边的，是在军队中职位不低的丈夫，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父亲—— 一位40岁才初为人父的男人。

“叫邵主任为我安排剖腹产吧，我希望我的孩子出生在新年的第一天。”母亲是这所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她熟悉自己的妊娠情况，为了孩子能够出生在元旦，她向自己所在的部队医院领导提出了意见。

邵主任接受了母亲的意见，认真地安排着手术。

1月1日的夜里22：26分，在婴儿清脆的啼哭声中，手术顺利结束。邵主任走出手术室，对焦急等待在外的父亲兴奋地说：“母女平安，祝贺你当爸爸了！”

这位走南闯北打天下的山东大汉，此刻毫不避讳地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而那个被母亲刻意安排在元旦出生的小精灵，就是我。

……

出生后，我一直随父母在部队生活。期间搬了无数次家，落了无数次脚。一路走来，丢弃了很多家什和物品，唯有一幅画，却始终被随身携带着，直到今天，还挂在我们家的大厅之上。

那是一幅油画：一艘满帆的三桅杆船，在大海中前行。激起的浪，鼓起的帆，被风扯平的三角旗，托载着它向前疾弛……下边是波涛汹涌的海，背后是蓝色的天，海天相接处有一线乌云，虽然还只是风云乍起，但天似乎已在船帆的气势中渐渐退缩……

从小，爸爸常要我站在船前，细细地品味，看看画家笔下的大海、诗人心中的蓝天，航海家脚下的航船，都该悟出什么哲理和玄机来。

……

5岁的时候我说：“爸爸，我要开大船！”

15岁的时候我说：“我长大了当航海家。”

25岁的时候我说：“我要乘着船去环游世界。”

    而明天，我将回到父母身边，为我的出生接受老人家的祝福。到了明天，我会对父亲说：“船的本性就是漂泊，但无论漂泊到哪里，我都会善待自己，并永远记着回家的路。”

1月1日，是我出生的日子。

３年前，一个漂亮的来自大都市的女孩，独自背着包，从最东边的机场搭上了国航航班，飞往了最西边的世界屋脊——西藏。

那一天，是10月17日。

……

这是一个以雅鲁藏布江为母亲河的神秘之地。雅鲁藏布江是世界上最高的河流，“雅鲁藏布”的藏文大意：“雅”为大；“鲁”为水阔而流远；“藏布”为洁净无垢。

女孩满怀着对西藏的幻想，不远千里踏上了这块土地。但更主要的，此行，她背负着一生中未曾遭受的痛苦和承载不下的对爱人的相思，打算在那儿与它们一起放飞，一起消弭……

西藏随处可见的飘动的经幡，将一个个山头连了起来，山上煨烬时焚烧的松柏枝，腾起的霭霭烟雾与飘扬的风马旗，弥漫在空中，让整个西藏都沉浸在一种迷茫之中。难怪都说西藏万物有灵，神无处不在，一草一木都让外来人不敢轻举妄动。

女孩手捧酥油灯，随藏民一起排着长队，虔诚地朝拜松赞干布神像。队中的许多藏民手持各种与花相关的贡品，高高地举过头顶。朝拜后再带出寺庙，放进最贴身的包裹里。

女孩不解，询问一藏民老大爷。老人说，

“西藏难见花，花既是美，我们不能忽略它。因为它令我们觉得生活的美好。不管生活有多苦难，不管道路多艰辛，我们都要和鲜花交谈。”

“不要只看一朵花，前面还有千万朵花在等你，不要忘了赶路，不要为一朵花停下脚步。”

“你只是一个路过的人，孩子，你要去的地方是前方，你的旅途依旧漫长，你的鞋子依旧完整，你的双眼依旧有神。你属于远方，而不是这里。”

……

女孩听懂了老人的话。她把带来的“东西”，从布达拉宫金顶上，用力地抛了下去。然后拍拍手，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今天，是我的生日。

这个在西藏获得再生的女孩，就是我。

……

人们常说要叩问灵魂。

灵魂虚无缥缈，如何叩问？灵魂是否存在，众说纷纭，何必叩问？人是群居的动物，免不了走亲访友。然而，无论你如何的前呼后拥、高朋满座，你的灵魂总是寂寞的。偶尔地叩问一两下灵魂，是为了使灵魂更寂寞、更深沉；是为了让灵魂在生命中扎根。

人的叩问灵魂，或在夜深人静，或在年老力衰，或在与死神接吻中，或在与病魔抗争中……这也许是人与灵魂的距离此时最近的原因。

所以，让灵魂安静地独自呆一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