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浪漫的风景

                      月儿/文

    我的邻居是一对年逾古稀的老人，老头一年前中风瘫痪，卧床了几个月，老太太每天给他按摩、推拿，请人来做针灸，硬是让瘫痪的老头恢复了走路，瘫痪的日子里，老头吃、拉都在床上，老太太勤洗勤换，每隔几个小时就给他翻身拍背，那么长时间卧床，老人居然没长褥疮也没肌肉萎缩，让我这个做医生的都感到惊奇。
    几乎每天我都可以看到，老太太搀扶着老头下楼，去公园散步，老头颤巍巍的，走路很吃力，有时不愿意下楼，冲老太发脾气，老太太象哄孩子似的：“你今天表现真好，我给你炖汽水肉慰劳你，看看外面的空气多好呀”，一边说着一边搽着老头不断流下的涎水，我与老头开玩笑：“阿伯，你看阿姨对你多好呀，比对孙子亮亮还耐心呢”，老头笑笑，嘴里嘀咕着什么，老太太翻译道：“他说他对我更好，这一辈子都是他哄我”，接着又对老头说：“好好好，算我欠你的，现在还你可以吧”？老头的脸上马上绽开了笑容。
    常常在楼下的小吃店碰见他们在那里吃早点，老太太一口一口地喂着老头，嘴里不停的唠叨：“来，再吃一口，不吃怎么有力气呀，哎，你今天不错，来，再喝点豆浆”，有的时候老头说要吃面条，吃了两口，又要吃米粉，米粉刚担上来又要馒头，老太太总依着他，等他吃完了，再吃他剩下的，有一天他孙子说：“爷爷你真浪费，你把奶奶的钱都花光了”，老头含糊不清地说：“那都是我的钱，一辈子都是你奶奶花我的钱”，老太太笑着说：“我用你的钱呀？你一担谷子就把我接到了家，我还欠你的呀”？老头忙摇头：“不欠不欠”，接着两个老人都笑了。
    不久后，老头再次脑栓塞去世了，老太太一夜之间衰老了许多，步子迟缓了，目光也呆滞了，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一天，她对女儿说：“你爸爸托梦，说他冷，要我去给他焐脚”，没几天老太太就真的无疾而终，距老头走的日子只有二十几天。
    是不是真的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难道阴阳两界真是相通的吗？莫非老头真没走远，而是在某个路口，等着他的老伴去搀扶着他，然后手牵着手一起往前走，一直走到下一个生命轮回……。
    我想，他们的生命在几十年的相濡以沫中已经融为一体了，彼此象对方的一个器官一样不可缺少，对于老太太来说，老头子发脾气、使性子、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都是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没有了这些，她的生命就失去了平衡，所以她不顾一切要随他而去。
    现实中，我们总在追求浪漫，抱怨生活枯燥平淡，其实，最深沉的爱是体现在生活的琐碎中：病榻前的悉心照料、远行时的牵肠挂肚、清晨准备好的早餐、半夜留着的门和亮着的灯……，这些平凡的小事，这些平淡的爱意，往往被我们渴望激情的浪漫掩盖着，习惯着，被这平静的幸福包围着，而忽略了这看似平凡却温暖无比的爱。
    鲜花、浪漫固然美好，但那只是生活中的点缀，它们就象一朵云彩，虚无缥缈，而平实却是一座山，是一种长久的踏实、可靠，这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我的耳边回荡着一曲《最浪漫的事》，“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两个老人或许不懂得什么浪漫，更不会刻意追求浪漫，却彼此用心去呵护和依赖着对方，彼此用生命给对方以依托，他们相互搀扶的背影在我的脑海中长久的挥之不去，篆刻成一道最浪漫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