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年
文/江涵月影
年关近了,辞旧迎新的气氛渐渐的浓了,早早上市的新日历就率先向人们明示着,新年的即将来临。这是元旦,离人们心目中的年还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虽然新纪元使用已久,但,人们还是习惯把农历的腊月里的最后一天看做真正的年。而实际上的年,前后要持续一个多月的时间,从准备过年到农历的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这样才算过完了人们心目中的年。
现在的孩子已经不似我小时候那样的盼年了,因为现在平日里的生活水平几乎和我小时候过年时的生活水平一样,鱼肉蛋奶,想吃随时可以吃,一件新衣,一双新鞋,想穿可以随时买来穿。年对孩子们的吸引力就不大了。而随着岁月的渐增,大人们似乎惧怕或者是不希望过年了。三百六十五天,转眼就过去了,想着光阴虚度,岁月蹉跎,心理总是隐隐的有一丝惆怅,一丝失落,一丝无奈。然而,不管你欢迎也罢,不欢迎也罢,年已经是悄悄的来临了。莫名的想起了小时侯的年。
想起那声声爆竹,想起那红红的对联,想起那粘粘的豆包,那简易的灯笼,供桌上,祖先名字下的花花绿绿的供品……
妈妈是春节期间最忙的人,她要给全家人预备过年的食物,衣物和打扫室内的卫生。早早的做出很多的糯米豆包,要吃一个正月的。
尽管那时生活借据,可是每年妈妈都要我们几个穿上新衣、新鞋和新袜子。那是我一个小小女儿家最惬意的时刻,年三十的早上,妈妈早早的起来,把她一个冬季的劳动成果拿出来,那是她精打细算后的再分配,我们被妈妈从热被窝儿里叫起来,收拾好被褥,妈妈就拿出一个大的包袱,那里是我们过年的新装。洗了脸的我被姐姐把两个羊角辨吊得高高的,两条粉红色的绫子,被姐姐挽成两个蝴蝶结,扎在我的两个吊辫儿上,对着镜子瞧啊瞧,美美的,姐姐也看着她的手艺,甜甜的笑着。
这时,调皮的弟弟已经被妈妈武装的焕然一新了,新理的小平头,一身靛兰色的套装,黑色的条绒面、沿着白色边儿的千层底布棉鞋。簇新的满脸兴奋的离开了妈妈满足的视线。 我急忙跑到妈妈面前,妈妈笑咪咪的看着我说:看我姑娘长得多高啊!我就自豪的站在妈妈的前面,等妈妈给我穿新衣,那时全国学习小靳庄,我是校文艺队的副队长,所以给我做衣服要考虑我以后的演出,通常是'北京蓝'色的上衣,靛蓝色的裤子,鞋呢,就是红色的带白点儿的条绒面,沿白边的纳底棉鞋。现在想起来,那时的妈妈是怎么样的辛劳啊,看着自己的劳动,改变了儿女们的形象,换来了儿女们的开心和自豪,妈妈总是那样满足的看着我们,整理这个的衣襟,提一提那个的新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一个个在她的审视下合格的离去。然后叮嘱一句:新的啊!不要弄脏了,不要刮坏了啊~~~此时母亲粗糙的却温暖的手,似乎依然抚瘼着我被寒风冻得通红的脸蛋。如今的妈妈年事已高,再也不用那样忙碌了,羊驼绒的大衣,羽绒服,没上脚的新鞋也有两双。可妈妈还是常常在我们一家人团聚的时刻,娓娓的给我们讲些我们不记得和不知道的艰苦岁月。
提起年,不能不提起爸爸和爸爸的春联。爸爸是早年"国高"毕业,在我们居住的大队,是独一无二的秀才,爸爸还是学校的校长。可是乡亲们不叫他校长,而是喊他先生,那声声先生的呼唤中,透着几多尊重!所以啊,每到腊月二十九和三十的上午,我们家是最热闹的,许多的人腋下夹着红、粉、黄、绿色的纸,裁成了一条条的,等着爸爸给写字,爸爸写得一手好水笔字,除了吃饭,一天不拉桌,我就给爸爸研磨,读着认不全的春联内容。爸爸写完一条,就被主人拿走一条,放在炕上,等待着墨汁干了,然后卷起来,拿走。爸爸也是很累的,可他一点的厌倦也没有,爸爸是个品格极为高尚的人 ,我们常常因为这么多人的到来,影响我们的生活而有微词,那一定会遭到他的训斥的。渐渐的,我们习惯了大冬天的门关不上,人来人往。那时的春联不象现在,买几幅对联,帖在几个门上,那时的春联不单贴在门上,还要帖在房墙上,就和那个时代的标语口号一样的,三十儿的上午,家家户户都跟我们一样的簇新,屋里裱糊一新,屋外色彩鲜艳的春联,五颜六色,好不耀眼。每到这时,我就会和弟弟站在高处,看着比着谁家的春联鲜艳,然后就自豪的说:都是咱爸写的!我还要补充一句,那还是我磨的墨呢!
此时我的爸爸,瘫痪在轮椅上,别说写水笔字,就是画个横也难了啊!想着这些,心理一阵阵的酸楚。
过年了要买爆竹的,尤其是弟弟特喜欢,妈妈给几毛钱,买几挂小鞭,那是真小啊,大约有一公分多长,圆珠笔芯般粗细,弟弟敢用手拿着,用另只手里的烟点燃,我呢,没这个胆量,但还是禁不住那一声脆响的诱惑,就用一根麻杆,在灶堂里点燃,把那个袖珍小鞭插在墙缝里,远远的一次次的试图点燃,但由于心理的惧怕,还没等点燃就吓得跑远了,结果把麻杆扔了,用双手捂住耳朵,可等了半天,紧张了半天也没听到那声响,于是睁眼看,小鞭好好的在墙缝里站着呢,就再去灶堂点燃麻杆,战战兢兢的凑近小鞭,麻杆的火苗最终会点燃小鞭的,看着那个捻子哧哧的着了,然后便逃跑一般的跑回屋里关上门,听着那声响,偶或动作慢了,没等进屋,爆竹就炸响了。惊吓得大喊一声,既而开心的胜利的笑着。往往这时会被弟弟小看,看他轻蔑的说:胆小鬼,看我的!他便豪迈的一手举着小鞭儿,一手举着烟头,捻子着了,他便飞快的把小鞭扔出去。看着炸响在远处的爆竹,他一动不动的向我显示着一个男孩的勇敢。
想起这些就想起了妈妈说的话:还得有个儿子,不然,过年连个放爆竹的人都没有。当然了,现在计划生育,男孩和女孩都一样。
听着个家各户疏落的爆竹,想象着每一声脆响的后面必有一个孩子的笑脸,我的心理就甜极了。现在很多的城市禁放烟花爆竹,环保了,却减少了几多过年的气氛。
乡下过年的气氛,很大的一部分是"接神"时放的爆竹,这时接的神,是一切对人们有利的、能带给人们幸福的、消灾去病的、主管风调雨顺的所有的神。三十晚上十点左右,次第的爆竹声炸起,谁家都不肯落后,就象战争年代的双方交火,挂鞭的连续炸响,二提脚一高一低的双响,带给人们无限的喜悦和憧憬。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那时的人们没有环保意识,似乎只有这硫磺味,才是年味。接神的爆竹放过后,就要吃接神的饺子。大人要守岁的,通宵不眠,孩子们很少有能坚持到底的。能吃上接神的饺子就很不错了。
每年的正月初二,大伯父家就会上供的,在北墙上,一幅族谱图,一男一女,那是我们的先祖,脚下是历代祖辈的名字,男人的和他们的妻妾的,周边装饰着天兰色的祥云和松竹梅图。显得那样庄严和神圣,供桌上,堂哥做的供菜、馒头。那白菜切成丝,染上色,粉条炸了,也染上色。美丽艳丽,香烟缭绕,让我们这些晚辈,倍感几分敬畏,不敢高声语,恐惊画上人。还要必恭必敬的给祖先磕头,以示纪念和恭敬。看着我们虔诚的磕头,大人们就会夸我们懂事。然后走出去逢人便告之:我刚才给我们家老祖宗磕头了呢!那神情似乎做了一件多伟大的事一般。有骄傲也有炫耀。身上也似乎沾染了仙气,觉得自己高人一畴了。
灯笼是过年时孩子们的又一最爱,弟弟的灯笼都是爸爸给做的,很简陋的,用两个罐头瓶,把棉线饶在瓶子的底部,浇上汽油,用火柴点燃,然后浸在水盆里。只听啪的一声,因物质的热胀冷缩,瓶底齐齐的落下来了,把这样两个没有瓶底的瓶子接到一起,用一块穿着三根铁丝的平木版托着,在木版的中间钉上个尖朝上的钉子,把蜡烛插在钉子上点燃,就成了一个玻璃的灯笼。弟弟就在三十的晚上拎着这只灯笼走东家串西家。我们就和邻居的小姐妹们,玩旮旯铪。那是猪或羊的腿关节的骨头,用四个,外带一个沙包。记分的,以分多者为胜。
过年可以尽兴的玩,尽兴的吃。虽然不算丰富,但总比平时要丰富得多。过年期间,孩子不会象平时遭大人的打骂,家庭气氛比平时要和睦许多。还有很多的忌讳,比如不许打碎餐具,不许说不吉利的语言。三十一定要吃鱼,吃馒头,以示年年有余,日子蒸蒸日上。三十晚上要亮起所有的灯,趋走妖魔。
年来年去,周而复始,不知不觉间,又一个年就要来了。这个年会怎样过呢?
2004.1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