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进苏州城前下起了雨，点点滴滴地打在车窗上，雨丝又顺着车窗滑落成蜿蜒的符号，朦胧了我的视线。

车在下高速的路上缓行，车里播放着首缠绵的小提琴曲，听得心里暖暖的。又近苏州，这吴中的名城，人间的天堂，算来，今次到苏州距前次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在我心里，一直是把这古城当作画的，把它当作素绢描摹成的山水珍藏。

入夜，吴中商城里仍是灯火辉煌。现代化的建筑与我印象里应有的古韵是有些格格不入。在一家铺子里想买把伞，伞挂在那里，老店主拢着手蜷在那里，让我自己挑，那时我真想挑把油纸伞，好擎着它去领略一下这夜雨里的姑苏。

夜雨淅淅沥沥地织成一道疏松的帘幕，挡不住视线尽头的璀璨。霓虹闪烁间似乎在重现着历史上的繁华，灯红酒绿、燕舞笙歌的极乐世界里，文人骚客、名媛淑女在纸迷金醉里极尽那无边的奢华。那身边的是原来的护城河么？灯火下可以看见河水在缓缓地流，映射着雨丝溅起的晶莹，历史就这样悄悄地流淌了千年。古城里演绎的多少风花雪月的故事都留在了岁月的尽头。

这冬天的雨夹着风，吹在脖子上有些刺骨的冷，我不由得蜷缩了身子。想起唐寅、文征明、祝枝山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这冷冷的雨夜里，忽然就有些悲凉。任你是曾经功名一世的豪杰，在这昏黄、清冷的冬夜里，能有多少人能记起你的前尘往事？千古江山，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今夜，在这片尔等曾经风流过的土地上，且让我多想起你们一点。

雨看来暂时是停不下了，好在我的思绪也是停不下的。记得去姑苏城外的寒山寺的年月已很久了。那时去的匆匆，离得匆匆，很遗憾没能好好领略一下那杜牧名作里的意境。今次公干事急，看来也是必定的遗憾了。这雨天自是没月的，对愁眠在清冷的夜里只怕是更添清愁。站在这雨里，只觉得离那枫桥夜泊的诗近了，离杜牧也近了。我那固有的古典情结于此刻也在这烟雨蒙蒙的姑苏夜色里徜徉，想了很多很多的什么却又理不清头绪，但自己喜欢这“人家尽枕河”的古城是自然的。

慢慢地走着，这城市的夜很静。一条条小巷于我看来都似那诗里的雨巷，似乎有丁香的味道潮湿地洇来，却不见那荷着花伞的丁香花一般的姑娘。也想在这样的雨夜里，能听到一声声软软的吴语“茉莉花卖咧”，好让我能在这清冷的夜里感觉一丝别样的甜蜜。其实，是该在春天里来的，哪怕是绵绵的春雨也挡不住那满城的芬芳。好让我在一个个玲珑的园林里穿梭我的记忆，放飞我的古典情怀，收集起点点滴滴的春色，好去浸淫我的文字。

今夜的姑苏，是这般的沉静。我却希望它能多沉静一刻，我是怕在那白日里现代化的高楼里认不出我心底典藏的姑苏。如今飞速发展的姑苏，一个个外资企业的旗帜在这古老的土地上张扬地飘着，在我眼里是生楞楞地剥离了姑苏古城的厚重和古朴。不是不需要现代文明的充斥，而是我这个人太过绝对了吧。我顽固地以为我心目里的姑苏永远是焕发着古香古色的，它就在画里凝固着、沉积着，那份由来的美是不容别的什么去揉杂的。

已是冬天了，可看这灯火下护城河边的柳却还是枝叶婆娑着，在风里窈窕地舞动。江南毕竟是江南，姑苏自然还是我想象的姑苏。只是今夜里还是想得多了些。在这古典的城市和古典的夜里，不由得还是多想了我的古典美人儿，她喜欢雨，这样姑苏的夜雨她一定是喜欢的。如果今夜有她做伴，在这样的境地里念上几句诗词，应该不会感到清冷。

2004.12.25写于芜湖

[清风笑烟雨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