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一拳砸在车头灯上,可那灯依旧顽强的通明瓦亮着。
郝米米和艾蓝一脚踏在清水宫的台阶上,一脚踩在雪地里:“哈哈~~没灭没灭……”
也不知道这车灯什么意思,是不想在圣诞夜里独个聆听北风呼嚎,还是零下26度已被冷冻至僵,反正刘安熄火启动反复折腾半天,它才不甘心的老实下来。
圣诞夜飘雪,很符合这个节日的场景,不是太大,却很迷人。很少见的无风冬夜,雪花静悄悄的在路灯下摇曳,落了一身一头。
清水宫是近一个月才建成的洗浴中心,进得大厅,果然不同寻常,甚至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偌大的前堂,四条盘龙柱登时让人眼前一亮,四顾的郝米米和艾蓝竟然没听到戴着圣诞帽的服务生和服务小姐们“圣诞快乐”的问候。
郝米米的笑眼在翻过手里的那个小牌牌后,瞬间睁圆:“啊?251?那谁的是250啊?”
艾蓝凑过头来,一下子便笑了个满脸皱纹。
“哎呀,你看看嘛!”郝米米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伸过去给冯春看。
“哟,251,你比250还强点呢!”冯春一丝笑容没有。人家就有这能耐,任你谁笑到肚破他就能无动于衷。逗你没商量。
说归说,冯春一扬手,那比250强点儿的251号牌就撂到了大理石前台上:“换一个!”
有地热的地毯看起来挺干净,毕竟开业没多久。脱得就剩最后一件的艾蓝偷偷的捅了郝米米一下:“哎,你说要是谁有脚气,这不传染么?”
“忍着吧。”郝米米对这地毯还真没多想,至少她的脚长这么大还没患过这富贵病。
一丝不挂的两个女人,很久没在雾气蒸腾的淋浴室里赤裸相见了。
“胖了你,小肚子都有了。”
“我不瘦了现在,就是脸不见胖。”艾蓝拍拍自己已经显山露水的小腹。
艾蓝一年以前什么样子,看见瘦骨嶙峋的模特没,她就跟那些个竹杆子没两样。女人一到这个年龄,不想胖都不行,不管是偷着胖还是众目睽睽下的真实发胖,如果谁还是跟未完全发育的小姑娘似的,百分之百有病,不是胃肠消化吸收不好,就是神经衰弱睡眠不好。艾蓝36岁之前属于睡眠不好,睡眠不好的原因是操心,跟孩子跟老公还跟婆家。
红通通的大飞蟹吃着就是过瘾,嫩白肥厚的肉嚼在嘴里实实在在,没消一刻,六只大飞蟹便被四个人吃了个细细碎碎。
“圣诞夜,祝愿我们两家都平平安安,幸福快乐吧!”刘安起杯,按场面规矩客套了两句,毕竟过节了,虽然是洋节。
大家在丰衣足食的时候,都在寻找一切借口和机会快乐一番,自然需要能够烘托气氛的客观形式。从年初到岁尾,可以用来吃喝的节日把脚趾头算上也不够数。刘安和冯春这两年挣了些钱,靠各方面关系做了几个工程,两家四个人从恋爱开始到现在,一直相处很好,每年也都会因为节日不节日的时常聚在一起。
所有他们知道的能消费的起的娱乐场所都去遍了,然后刘安就经常跟大庆兄一样把一句“咱一有钱人”挂在嘴上。艾蓝跟了刘安这么多年,苦吃过,打挨过,离婚也闹过,可毕竟是走过来了,虽然心里还是有怨忿。艾蓝现在成了“有钱人”的老婆,家里请了钟点工,身上行头也三天两头的更新,但女人就是女人,希望的总是三个人的共同温暖。
冯春和刘安曾经把麻将当老婆,家叫旅店,在冯春突然猛醒回头是岸后,刘安依旧循规蹈矩乐不思蜀,哪怕是后来一不留神患上了糖尿病。冯春跟郝米米说:“今天刘安没上班,说是犯病了,有空去看看他。”电话过去却是艾蓝独守空房:“你们别来了,没事,刘安去玩麻将了。”
很雅致的奶黄色防滑地砖,奶黄色的房顶,温润的雾气里,郝米米和艾蓝不时的抹一下一指厚的玻璃隔断。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郝米米和艾蓝却喜欢享受两个女人独处时说说心里话的的心情。
对面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样子很象郝米米小时候整天抱着布娃娃,卷卷的睫毛,大大的眼睛,黑黑的头发披在肉肉的小肩膀上,很乖的让搓澡阿姨摆弄着。当小女孩无意中发现一个和她一样没穿衣服的阿姨在柔和的看着她时,她的小嘴角翘了起来,很甜的笑了,郝米米心里顿时开满了花朵。好可爱的宝贝。可惜,喜欢女孩的郝米米还是为冯家争气的生了个男孩,护士告诉产房外的婆婆时,婆婆的心倒是乐开了花。这是郝米米猜都猜得出来的。
艾蓝家是个女孩,可这女孩却少有女孩的文静,跟郝米米的儿子玩的甚欢,倒是很合得来。
搓澡的大姐可能是臂力练过劲了,搓得艾蓝暗自叫疼,在担心被伤及肌肤的情况下,艾蓝终于忍无可忍:“大姐,您可以轻一些。”
“哦,怕疼啊,我这还没用力呢!”那大力的搓澡女工笑了笑。
不知道艾蓝的皮肤怎么那么娇嫩,对痛总是第一时间感知,而且极怕冷,郝米米说她是体内缺乏点什么,只是缺什么,就不知道了。
做奶浴本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可在力量的施暴下,艾蓝总有一种被蹂躏的感觉,不想再有下一次。这比她的美容师的手法可差远了。
听见背“叭”的一记响声后,艾蓝终于如释重负。路过郝米米身旁时,艾蓝意味深长的说:“您,继续接受摧残吧!”
等艾蓝和郝米米来到休息大厅,刘安和冯春已经在做足疗了。
整个大厅灯光略有昏暗,足疗小姐身着旗袍短裙,胸侧绣着一串什么花。冯春招手给两位女士叫了两罐饮料,还有两个足疗小姐。
刘安坐起来,笑嘻嘻地:“别叫小姐啊,你们俩该叫服务生按才对。咱一有钱人……”
“不用!不用!我们可消受不起!”艾蓝和郝米米忙不迭失的摆手。
别看足疗小姐弱不禁风的样子,手可有使不完的力气呢,没按几下,艾蓝和郝米米就连说轻点。
郝米米侧头看看冯春,他人很舒服的躺着,脚丫子攒在那被旗袍裙裹得原形毕露的小姐手里。“洗干净没呀,别再搓出皴来。”郝米米还没和冯春一起这么享受过,对于亲眼看着老公的脚被别的女人按来按去还真有点不适应。那丫头看样子岁数不大,鼓鼓的胸肯定真假参半,弄那么招摇干嘛,诱惑人么。
看着四周男宾都由小姐做足疗,只有刘安被服务生伺候着,郝米米悄悄问:“艾蓝,怎么你老公不用小姐做脚呢?”
“装模作样!给我看呗!”
“嘿嘿~~是吗?”
“哼,他……”艾蓝撇撇嘴,躺好了,不看刘安那边。
“我可知道他们俩怎么那么喜欢洗澡了,有小姐按摩哎,看看,都按哪去了,足疗嘛怎么都按大腿根上去了。”郝米米当时真想告诉给冯春做足疗的小姐,别按了,到此为止。可,又怕人家笑话她土老冒。那多没面子。郝米米忍着没出声。
“就是,三天两头的洗,跟上毒瘾了似的,回去真得给他们俩上上课。”
主食点的是三鲜馅饺子,刘安想起一典故,点了支烟,没说先笑。
“我跟艾蓝那天刚吵完架,但也得陪她回娘家。我岳母就跟知道了似的,包的饺子竟然是驴肉馅的……”
“当时我就说,这馅正适合你吃!”艾蓝似笑非笑的补充道。
冯春和郝米米差点就笑喷出来,郝米米把半个正要送进嘴里的饺子又放回碟里:“哈哈~~驴呀!”
刘安脾气是不好,说翻脸就翻脸,不管是谁哪怕他上司,只要得罪到他,面子肯定扔沟里。其实冯春和刘安不是一类人,冯春外表温文尔雅,为人幽默大度,刘安粗粗拉拉,一副吊儿浪荡的样子,两个人工作性质也不一样,一个跑外一个用脑,可十几年了,两人好的就跟一个人似的。
周围总有头戴圣诞帽的服务生很快的走来走去,他们被训练得跟猫似的,一个手势一点声音,便会迅速的靠拢,弯腰,询问客人的需要。
今晚清水宫人很多,陆续的,休息大厅的沙发床几乎都满人了。女性客人一直不算多。洗浴后的男客人看起来都容光焕发着,可那眼神怎么都扫来扫去的,不找空位置,却在客人的脸上找。郝米米和艾蓝从没在大厅呆过,躺在休息铺位上面对看过来的男人,感觉就是和大街上的男人不一样,有些别扭。那能一样么,这里的男人们手里都拎着一条雪白的毛巾,穿着一样的白色“和尚”浴服,胳膊露着胸膛露着大腿也露着,而且都懒散着走路。郝米米和艾蓝偶尔穿梭在其间的时候可是矜持的,目不斜视的。
冯春曾跟郝米米说足疗如何如何的舒坦,郝米米便跃跃欲试,在老公欣欣然要带其前往领略时,郝米米却打了退堂鼓,阻力就是来自心里的“小九九”:“不去!你请我是花咱们自己钱呢,不合算!”转尔,这女人又笑成一个暧昧的样子,贴到冯春肩上:“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会是让我给你按吧?”
“真不愧我的夫君,我肚里的蛔虫!”郝米米又笑了个花枝乱颤。可结果呢,没一分钟足疗便成了挠痒痒。郝米米呼痛后感触颇深:“原来足疗就是受罪哦!还好我有先见之明,不然我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冯春一再强调,小姐按摩怎么了,没感觉的。但是,这次亲身体验,艾蓝和郝米米私下里沟通:“如果我们换服务生做脚……晕倒,那可真受不了……”
“可他们俩经常用小姐按呢,而且后面有包房的……”
越分析越可怕。只是,这男人不是用来守的,洁身自好与否,女人们还真看不住。
清水宫门外停了满满一溜车,圣诞节的大街上灯红酒绿的样子,人还很多。路旁的树杈上五色彩灯闪烁着,树下一个身形苗条没戴圣诞帽的圣诞老人缩头缩脑的忍受着一九寒天,他唇上戴了副雪白的胡子,却也遮掩不住年轻的脸。见四个人出来,瑟瑟的圣诞老人赶紧上前几步:“圣诞快乐!先生女士请走好!”
刘安的破轿车里早已冰如冷库,海鲜馆吃饭的方巾在方向盘上冻成了硬板。
刘安打算换新车了,虽然艾蓝不同意。艾蓝说刘安,就知道败家,好不容易数着存折上的六位数可以傻乐了。
冯春也要置办一辆尼桑了,郝米米倒是大力支持。冯春说郝米米,小钱上斤斤计较,喜欢的东西怎么贵可都不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