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不容易

朋友从广州买了书送我，其中一本是《三生三世》。黑白装饰的封面，素净、大方，书名旁有三个小字：聂华苓。

熟悉聂华苓的名字，还是在读《胡适传》和《胡适与“自由中国”》这些书的时候。写到《自由中国》杂志社有一个文艺编辑叫聂华苓，仅此而已，别无更多所知。今日有了这本《三生三世》，才使我更多的了解了这个女性的一生。

每个人从娘胎里哭着坠地，一直走到中年，再走到暮年，其历程是各不相同的。父母不同，生活不同，未来的职业不同，各人的脾气秉性也不同。即使是双胞胎，也仍然不会完全相同。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找不出任何情况都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来。这些不同，使得人个体的生命在人类的进程中绚丽多姿。但就每一个个体而言，有这样的不同，却有一样相同，那就是每个人都会经历自己难以想象得到的苦难。中国近代社会是一个不适合“人类生存的社会”。这个社会中的人，会经历比别的地域，别的历史时段的人更多的艰辛与劳顿。

聂华苓生于1925年，她的童年与青年，就在那个充满艰辛的历史中度过。所以，她的《三生三世》从《我所知道的一点民国史》开始。由此而往，写母亲讲陈端生《再生缘》的故事，写父亲、弟弟在战场上的死亡，写爷爷在奶奶病逝后取了傻女真君；写到台湾的日子，写在《自由中国》与胡适、雷震和殷海光的交往，写国民党在台湾的白色恐怖；写在台北与安格尔的相见、相识；写她到美国爱荷华作家创作坊的日子，写他与安格尔甜蜜的爱情．．．．．．一直写到她携安格尔回大陆省亲，写她与丁玲、陈映真的交往．．．．．．聂华苓是个有灵性的作家，《翡翠猫》、《失去的金铃子》、《桑青与桃红》已经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了不朽的印迹。王蒙说：“中国人活得太不容易了，别的人只过一生一世，而中国人一生就得经历三生三世的试炼和痛苦”。《三生三世》里用一种真挚而又从容的笔调，将历史加之于她自身的苦难娓娓叙来。读这些文字，我仿佛坐在槐荫下，听奶奶摇着蒲扇讲那些已经很久远但又如亲历的故事．．．．．．

从汉口到北平，从北平到广州，又从广州到台湾，从台湾又到大洋彼岸。人的一生是迁徙与漂泊的一生，有的人身在漂泊，而有的人是心在漂泊，还有的人身心俱在流离。一次次的漂泊，会有一次次的痛楚与感伤刻到记忆里，刻到心上。一次次离别，一次次重逢，每一次离别与重逢，都揭了已经结痂的创伤。人就是在这样的离别与重逢，在这样的欢乐与痛苦中成长、生活。所以我说，人的一生不容易。聂华苓的《三生三世》里的那些文字，都是她的脚步留下的印记。读着这些文字，我们所经历的艰难，仿佛清淡了许多。

2004-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