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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鞋大的是脚》 ----- 又见珊瑚 (二)《平安夜,注视一颗星星的命运》 我把黑色高跟鞋从脚上脱下来,扔进面前的牛皮纸箱里,拍拍手对邮局的小姐说:“可以封箱了,谢谢。”这是我身上最后一件需要在西行前遣送回家的物什。
从邮局出来,我往酒店的方向去,因为合作单位的人将送我去车站。当我套着那一身“驴行皮”出现在他面前时,我很清楚地看见对方被我改头换面的形象惊了个目瞪口呆。 “给您添麻烦了,”我对他微笑:“可以去车站了。” ……
平安夜坐在火车上的感觉就像吃了口榴莲,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味。火车的条件永远赶不上飞机,除了缓慢爬行的速度,还有就是晚上必须紧挨着陌生的男女睡觉,吃着比沙子硬的快餐,吸着隔壁铺位的二手烟,还不得不面对一个不停地和周围铺位年轻女士闲聊的中年男人。
平安夜,我是躺在摇动的铺位上度过的。一直昏沉沉睡到凌晨,等整个车厢陷入寂静时,我醒了。并起身到窗边的活动座位上坐了下来。
在车厢的一隅独望窗外,耳边是无声的黑夜,玻璃外是点点星光的天空。透过玻璃窗,我发现天空中一颗小小的闪动的星星一直跟随着列车的速度,朝着和我相同的方向往前走。它,就是那盏在黑夜为我点亮的长明灯吗?此刻,内心深处突然有一种静汹涌成潮,拍击我;而车窗外有一种动凝结成无,茫然我。
有人说,看一个人是否快乐,要看他清晨梦醒那一刹那的表情。现在是清晨,但我却看不到自己在这一刻的面部表情。不过我能肯定自己在这一刻的心思:下车后我该怎样走下去?我还有一段不算短的路程,每一段又都会有一腔不满不浅的孤寂。这看似殷实的行走,突然让我没了方向。
“怎么还不睡?”有一个压底了音调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我抬头一看,看到了穿着制服的列车员。这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估摸着年龄和我相仿,正用一种柔和的、带着笑容的目光望着我。 “我刚醒。”我对他说。 “最好把外套穿上,车越往前走,车厢内的温度越低,小心感冒。” 我点点头。
“一个人出门,你不能让寂寞占得上风。”他继续小声地说,“在这会影响乘客休息,而且你在这样的灯光下用电脑也伤眼睛。去乘务员室坐吧?”
我和他穿过车厢,到了那间设在车厢连接处的属于他的小小斗室。他打开门,伸手拧亮了小屋的灯。顿时一片白光把这间斗室照得犹如白昼,窗外隐约可见的星光也在这一刻隐匿了身影,窗户此时变成了透亮的镜子。
“你就在这坐吧。”他收拾起椅子上的报纸,指着座位对我说,“我还要去换牌。” “你真辛苦。”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想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不辛苦。你去不同的地方看风景。我在车厢看外面的风景。心情是一样的。”
说完这话,他拿着他的工作簿往车厢去。我知道火车马上要停靠一个大站,有许多的人将在这一站停下他们跋涉的脚步。当然,我的目的地还在很远的地方等我。
读书时,每读到“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就想,古人的胃口何曾这样小?漫漫人生,有多少俊男靓女同行,有多少能人巧匠为师为友,何言“得一知己足矣”?可当我穿出熙熙攘攘的闹市,逃开笑语满天的“请请请,喝喝喝”,方知这一至理名言,藏着多少无奈。
我把连脸贴近窗户,望向浩瀚长天,我注意到那颗星星已经跟着我的列车很久了。它是孤独的,闪着并不耀眼的光,却固执地尾随着我的列车西行。而我,也一直注视着它的去向,因为我知道,在清晨第一道阳光升起的时候,我就将与它告别……
而它,会在又一个夜幕降临的时刻,跟随另一辆列车走另一条路。 ※※※※※※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陨落深海,又见珊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