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拾风】     住在渔家看大海

文/享乐人生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不过，我这里说的是海。海清月近人。

初秋的夜晚，风平浪静，大海不再喧闹，大潮已经涨满，静止在想象中的抛物线的顶点。对海来说这是她一天中最和顺短暂的时刻。没有前仆后继的巨浪，没有海与岸不息的互相侵略和争斗，有的只是深情的低吟，胜利者的低吟，坦露出她温柔的一面。

恰逢农历七月十五，海上明月初生。只有在海边亲眼看过明月升起，你才知道，最大最圆最亮最美的月亮是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月华沿着海面直接送到你的面前。我惬意的坐在海滩上，嗅着微风中弥漫的湿咸的空气，耳边同伴的鼾声比大海的涛声还要响亮。

只有我兀自无眠。

这是浩瀚渤海岸边的一个小小的渔村。离山海关只有40公里的路程，离102国道18公里，村名叫四道河子。

说是小渔村，是因为它真的小，只有三户人家。一个张姓，一个李姓，还有一个陈姓。我们住在张姓家。不过村子里空房子很多，很旧，颓废。据房东说原先这里有好几十户人家，都搬到上面去了。因为住在这里实在是不方便，孩子上学，求医，买东西都很别扭。

这个我可以感觉到，因为来的那天晚上，房东要请我们吃饭，他骑摩托车跑了10多里才买到一些真空包装的熟食，已经很不新鲜了。人们不愿意住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离海边太近了。有潜在的危险。虽说是内海，但沿海北下台风的余威，也会不客气的掀翻你的门板，吹掉你的窗，将海水灌满你的房间。因为这个村子离海太近了。你只有到这里住下，你才知道什么叫在海边。

此刻，我离房门3米，离海边5米，也就是说，在初一、十五大潮满潮时，大海离房门只有8米。我亲自量的。常年在野外勘测，我的步幅已经固定，可以当尺子，每步是70公分，误差在1公分以内。我的前辈李四光先生的步幅是80公分，因为他伟岸。

此刻，明月映照下的海面就在我的脚下，不是涨潮的时候，没有澎湃的浪涛。你不用担心海水会浸湿你，你可以静静看海听海嗅海。品海的确是需要嗅的。

刚到渔村的人，最初是闻不惯风中那种海腥味儿的。很浓。因为渔民出海回来淘汰的鱼虾都是随地丢弃的。天然的净化。离渔港越近，这种腥味越浓。在炎热的夏天，渔民露天制作鱼干，虾皮，还要制作虾酱什么的，这时空气中的味道更浓。但是，只要你在渔村住上一段时间，你就会习惯这种气味，闻不到这种味道你会想的。我每到海边吃饭，总觉得饭菜的味道特别香，皆是因为可以嗅到海边的气息，那种浓烈的海腥味。大海是渔民的土地，是养育他们的父母。

我喜欢吃海鲜，认为那是最美的食物。我的前世肯定是一只猫。

这次到这里施工是应一个朋友的邀请，为他在海边滩涂地带找深层咸水，目的是想在岸上人工养殖海中鱼虾蟹类。对我们这个专业找水队伍来说，已往是在海边找淡水，解决渔民的生活用水问题。找咸水是新项目。这都是因为当地政府的政策，叫“船下海，鱼上岸”，中心意思就是要充分利用各种资源优势，大力发展沿海乡村海水养殖业。

我派了一个井队入住这里。安排完现场，我本是应该回去的。但是，我被大海迷住了，竟迟迟不愿离开。我的井队长乐了，反过来安排我给大家做饭。都知道我在家里是经常做饭的，并且做的很不错，一天不下厨手都发痒。这个差事当然是跑不掉的。幸亏现在有手机，其他的工作可以遥控安排。

我们施工住的四道河子，海滩绝对的一流。由于这里几乎没有外来的游客，海滩上没有丢弃的塑料袋、饮料盒、啤酒瓶子什么的，特别干净。最难得的是海岸的沙滩柔软细腻，是我们术语说的细砂，不含土，没有尖石，完全没有硌脚的感觉。光脚走在上面，非常的舒适。海面上也没有公共浴场让人恶心的漂浮物，很清澈。最理想的是，在落潮后，垂直海岸线走入大海200米，海水只到你的胸部，且海底依旧是和岸上一样细软的沙底，除了偶尔可以趟到贝壳外，没有礁石和其他尖锐的东西。最神奇和美妙的是，你可以在嬉戏游泳累了歇憩时，悠闲的站在浅滩上，用脚往海底一碾，就能捉到个大肥硕的蚶子。你也可以蹲下，或者索性坐在海底，在微浪的轻拥下，用手在沙中捞取你的收获。如果运气好，你还可以捞到漂亮的文蛤，还有螃蟹。然后，待收获差不多的时候，欣喜的上岸，舀一瓢海水下锅，直接煮熟，就热一吃，那种鲜鲜的感觉，会让你一辈子忘不了。买的东西和自己捞来的东西，吃起来不是一个味道。在海边自己亲自煮食，和从小贩手里买现成的，吃起来也不是一个味道。

我在这个小渔村住了10天。每天我们至少要洗两遍海澡。白天热的时候洗，夜晚有时已经躺下了，只要谁吆喝一声，利马起床钻进海里。海边的阳光把我晒的黝黑。我每天只着一个短裤，身上被晒掉了好几层皮。这种热烈的印记直到两个多月后才褪去。

让你难忘的是村子成员的热情。我们用的东西，他们三家每家都有，吃饭的桌子，坐的凳子，蒸锅，甚至筷子。用的最多的是吃的。都是他们出海回来后，少卖一些，给我们特意留的。都是鱼、虾、螃蟹什么的。我们每天都要煮上一锅。说我们吃腻了，真不是狂语。

工作接近尾声了，明天我们就要离开。真是依依不舍。看着渐渐升高的明月，我想，明天叫大家再放松的玩一天，多打捞一些东西，带给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让他们分享我们的快乐，然后，再带上房东送我们的每个人一大包的干海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