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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当晨曦用第一缕阳光抹亮阳台还有阳台上那盆茉莉纤弱的枝叶,柏芝再次醒来。她轻轻起床,拉开厚厚的窗帷,打开了与阳台相连的落地玻璃门窗,她走了出去,伸了伸腰肢,拢了拢长发,深深地吸着这个熟悉的城市清新的空气。多么自在,终于回来了,就仿佛从一场不愉快的梦中终于醒来,仿佛她赶了那么远的路就只为了在这个烙在记忆深处的城市在这个陌生却又亲切的房间,在那张宽大的实木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罗蒙已经站在那里。“早,柏芝,昨晚睡得还好吧。”“嗯,好极了,从来没这么踏实地睡过了。”她转过身来,发现罗蒙眼圈有些发黑,双眼明显有些红,便关切地问:“你昨晚没休息好吗?”罗蒙轻松地笑笑:“轻微的失眠,老习惯了。”柏芝便不再说什么。俩人并肩站在阳台,此时太阳已完全升起,整个城市还有他们全都沐浴在早晨灿烂的阳光下。新的一天,多么晴朗的天空,多么亮丽的心情,罗蒙感到从没有过的愉悦,整个心年轻地想飞。
早餐是柏芝准备的,很简单,冰箱现成的纯牛奶还有全麦面包,只需放在微波炉里转上几分钟。柏芝削了一个苹果,洗净了一个脐橙,切了象花瓣一样围拢摆在一个白瓷的果碟里。他们面对面地用餐,神情俨然是一对夫妻。罗蒙总是让一种久违的温情左右让他难以专注地享受他这顿简单却是他这一生中不平凡的早餐,他看着柏芝安详地吃着,罗蒙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漾出了笑意。他的眼睛会笑也很迷人,那是大学时柏芝说的,但他知道,只有当他发自内心地舒畅时他的眼睛才会漾出笑意感染别人。柏芝注意到了,她心领神会地报之一笑,就象多年的老朋友,彼此不再需要多说。
(四) 柏芝在回来之前就说过想回母校看看,罗蒙已安排好了一切。
加上堵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们来到了校园。校园去年刚举行过百年校庆。浓荫匝地的校园主道变化不大,只是高大的悬铃木使道路显得更加阴森,当那些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时,柏芝的心儿是屏住呼吸的,这些旧时的物体,它们不可能记得从它身边经过的那些人和事但却能让人们在多年后仍清晰地记着它们,这些建筑因为人们选择性的记忆而见证了那些有过的成长的经历和青春,因而柏芝觉出它们是有感知的是亲切的是默默欢迎的阵势。这熟悉的一切呀虽说不上魂牵梦绕,但多少次柏芝在异乡一人翻弄那一叠叠记录着阳光明媚笑颜的照片时,心又是多少次地飞向这校园。故地重游竟是弹指十五年之后,蓦然回首,那激扬文字的纯真年代不再,那花样年华浪漫的女生不再,同学也不再是翩翩少年,光阴带走了多少校园的故事,又有多少青春年少的故事重新上演,故事或许因了时代的进步而内容更加丰富多彩,但对于故事的主人公他们都将是自己青春年少故事里的唯一,柏芝这样想时难免就生出一份感伤。 百年校庆,校园扩建,新添了许多新的建筑,原先有的果园、茶园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建的校舍教室球场停车场。新的建筑间留出的空地上是时间还没有抹去施工痕迹的园艺造景,当它们硬生生地戳入柏芝的眼帘时,给她原本温情的记忆平添了一些唐兀和生冷。其实生活中原本就是这样,不管你愿不愿意有些事它就一如既往地要发生。当柏芝想重新找到过去的那片梨园时,它已不复存在。 罗蒙知道她也在追忆那年的春天,他生命中仅有的那个春天,罗蒙为他生命中的春天作下如此注脚时,竟一下子觉出了从没有过的苍桑。他陪了她走在南水湖边,那是过去紧挨着果园的一个湖,湖与果园中间是一块宽敞的长满野草的空地,空地上稀疏地散生着野生的梨树,还有枸骨,柿树。柏芝记得绕过湖边的那座小山,过去是一片橡树林,当她快步走过去绕过山脚时,眼前就真的是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十年,人变化了很多,唯有这些景物还跟过去一样,他们心中都有些感慨。这是十月,气温回升起来,连树木都有些措手不及,柏芝看见那路边那棵梨树又象过去一样在这样的小阳春绽出了花,她就指着它对罗蒙说:你看,就连它也还是象过去那样,总在不合适令的季节开花。话一出口,柏芝就兀自地恼了起来。罗蒙也不说话,他想起了那片梨园,总会有一两树梨树固执地要在秋天的“小阳春”最后的暖流中绽出花朵,注定等不到“摇摇洁白的树枝,梨花漫天飞扬”,却一定会在秋霜浓露中黯淡颜色消褪四溢清香。他想到了他仅有的爱情,就象这小阳春中开放的梨花,灿烂地开放然后就永远地只留在了记忆中的春天。本以为故地重游会拾起过去快乐的时光,没料到他们都沉缅于伤感不能自拔。柏芝努力想装得快乐一些,她故意提起他们共同认识的那些同学还有那些事,强作的欢笑比悲伤来得更让人心疼,罗蒙伸出手默默地拥住了她。柏芝再也撑不住也不想继续撑下去,一转身便将头伏在罗蒙的肩上让泪水尽情地流淌。她不想再掩饰什么,她不顾一切主动和那位留美博士提出分手,不就是为了回来在生命的和长河中握住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吗?这么多年的相思以及懊悔就让它化了泪水流淌肆意倾泄。情感有时就象河流必须得到疏浚,当它象洪水得到引流缓冲后,他们彼此已经平静变得贴心,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春天。这一天他们不停地相互诉说,仿佛这十年的离散就是为了这重逢后的倾述。 他们在校园的餐厅吃过晚饭,才重返回家的路。路上罗蒙不时伸出手来轻轻覆盖住柏芝那大理石般冰凉而白净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