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重逢 柏芝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宽大的实木床上,床头柜上的台灯调到最暗的亮度发出悠悠的桔黄色的光。柏芝抬腕看了看表,凌晨四点差一点,她口渴的厉害,便端起台灯旁边的玻璃杯一口气喝干了整杯的凉白开。
她睁着眼安静地地躺在舒适的床上,柔软的毛巾被裹在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干净爽洁的味道,一种家的味道和温馨让柏芝感觉着一种从没有过的安逸。要是她那年不走,今天她就是这的女主人,她的心就象被针深深地刺痛了,但她却没有了泪。十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没有人能够为自己的人生事先打好草稿。柏芝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整个房间安静详和,她竟没有陌生和不安的感觉。她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春天,要是那天罗蒙留住了她,可能他们的生活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这样想时眼睛就起了一层雾。
昨晚罗蒙为她接风来着,她本来是要住宾馆的,竟鬼使神差听从了罗蒙的安排住到了他的家。昨晚只他们俩,他做了几个拿手的菜,他们喝了些酒,说了些话,但具体说过什么她已模糊,她记不起她最后是怎么倒在床上的,她肯定是喝多。她这样想时倒也没有什么难为情,回来了就好,只要见着他了就好,女人有时傻起来简直就不可救药。
罗蒙在儿子的床上躺着,小房间已漫起了一层蓝色的烟雾,床头莲花瓣围成的烟灰缸里已积下五六枚烟蒂。他平时并不抽烟,除非应酬时非抽不可,一是因为抽烟影响健康,二是因为妻子那个舞蹈演员厌恶烟味。
罗蒙半小时前过来看过熟睡的柏芝,他立在床头有十分钟的光景,就那么看着这个离开了这么多年又回到身边的女人,她熟睡中的娴静甜美象孩子似的不设半点防备,乌黑的直发披散在枕边,面庞陷在灯光下的阴影里白瓷一样地精致。她仍然是一袭自然的直发,她为他保留着黑色如瀑一样的直发,他这样想。有几次他俯身低下了头,只差一点就有用唇吻住了她光洁美丽的头颅。但他没有让他的吻落下,他轻轻退出了房间。
人的一生不能只有一个春天,但偏偏有的时候,人的一生就只有一个春天。毕业那年的春天,她约了他来到校园那片梨园。三月的梨花开得那么热烈,蜜蜂嗡嗡在花蕊中忙进忙出,梨园中的小径在阳光下暖洋洋地在脚下延伸,那时的柏芝就象是春天的那缕阳光,让罗蒙从心里漾出暖意和幸福。她那时就是这样的直发,一根发圈随意地箍在脑后,明媚的春光中她就象绽放的桃花,对,他当时的确就想起了人面桃花这个词,十年后的今天他还都清楚地记得她动人的模样,那么生动鲜活。在跨过一条沟渠时,她把手伸给他,他先是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拉她跨了过来,然后他便再也舍不得松开。她的手开始还试图从他的手心抽出,显出犹豫不决的忐忑不安,当他更坚定的握紧了些时,她的手就听话而温存地藏在了他的手心。罗蒙下意思地握住了自己的手,他至今也在后悔为什么当时他不将那句话说出口,当时他在心中是发誓要给她最美的生活一辈子的幸福的,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想等自己配得上柏芝时再说的。再后来面临毕业,她等来了一个梦寐以求的出国的机会,她对他说她该怎么办,留下还是离开。当时的罗蒙除了一脑的智慧剩下的就是瓤中羞涩,还有在她面前丑小鸭似的自卑,而她却是学校众星捧月的公主,于是他违心地祝她幸福。柏芝是以伴读的身份去了美国,夫君是他父亲的得意门生。而他继续在母校完成了他三年的研究生学业。
现在家里有了两个人,罗蒙不再感到孤单。他总是一个人度过长夜,有妻子但妻子一个月只回家三五次,妻子有她自己的夜晚,他也有一个儿子,但儿子放在外婆家。多少个夜晚,他一个人时就会想得太多。最后他就会想到她的妻子,那个先是供职于市群众艺术馆,后来兼职过很多工作现在在某旅行社工作,一个和柏芝长得有点像的舞蹈演员。可能就因为她长得太象柏芝,他竟出乎人意料地在认识六个月后就娶她作了妻子,当时他已是小有名气的律师。婚后头几年她还是安分的,不顾身材变坏的危险为他生了个儿子,也许是因为所有的德性在孕育儿子中消耗殆尽,生了儿子,她开始变得尖刻蛮横坏脾气。也许他们本身仓促的婚姻就有些问题,只是到了该发作的时候。妻子经常借口有活动常常半夜才归,或出差一去半月。他太熟悉她的妻子了,骨子里的媚气,一副猫舌灵巧软糯,白晰的肌肤吹弹可破,永远一身淡淡的橘子香水味,一举手一抬足一回眸就能让万般的风流自然淌出。但她是有她的好处的,她让她的那点好处让罗蒙不忍割舍。也因为她太年轻,小了他整整五岁,因为她为他生了个儿了,因为她还长得象柏芝,罗蒙竟纵容着她胡作非为,明知她在不归的夜晚肯定有着暧昧。当他与柏芝昨晚单独相对时,他才再次真实地知道了他一直在心中为她留着位置,他其实真正想要的是她这样的妻子。他竟想起小时候他仅有过的一支玩具手枪,他心爱它,总是怕丢了,醒里梦里都握在手上,但柏芝不是他儿时的玩具手枪,他也不再是单纯的孩子,他甚至都失去了拥有柏芝的权力。罗蒙的内心一阵酸楚,难道真是造化弄人,十年后她竟挣脱了不幸福的婚姻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多此一举:本故事纯属瞎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