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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 情 文:对影3
平原的人上了高原,因为缺氧,会有高原反应,夜里总是睡不踏实,睡一会醒一会,越想睡越清醒;从高原回到平原之后,却又有平原反应,禁不住的想睡,醒了又睡,醒了又睡,据说是因为氧太多了,俗称“醉氧”。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这个城市。仅仅几十年前,这里还没有城市,只是一块河流聚集,草木丰茂之地,游牧民族常来此聚集。五十年代,当兵的父亲曾来到这里,度过了一个冬天。父亲说那时的“市中心”只有三间房子:邮局、新华书店和百货商店。如今它却有着宽阔笔直的大道,全国各地的人们,在几十年前响应号召,移民来此,留下他们的后代,成为这里的原住民,使这里与国内其他中型城市没什么不同。来到了父亲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不禁有一些感慨、有一些亲切。父亲已是白发苍苍,我也已经“衣带渐窄”,将来,我的孩子还会到这里么?那时它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是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北京的。连续五天了,北京感染“非典”的人数始终还是五天前的34人,这让我有一丝不详的感觉。这其实是比任何小道消息更加有说服力的“大道消息”—一定是有人在隐瞒,天知道这盖子揭开后会是什么。几天前,我们公司里也发现了一个,是一位平常不太熟悉的同事。据说他发病后还跑出来回公司拿支票,从公司走后就失踪了。大家都怀疑他已经被隔离了,一个女孩面对着我说:坏了!前几天我还和他说过话呢! 我对这趟疫情一开始就感觉不好,一贯正统的父亲总是带着不信任的神色听着我们说的那些消息,这让我更加忧心忡忡。很早我就想什么也不干在家呆上几个月,我觉得这是唯一安全的办法。可是公司居然还要派我出差。我虽然几次试图能取消这次出差,但心里本能地感觉这是不可能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们生来就在时空中流转,在各自的命运中辗转,相遇,错过,一如宇宙中的行星。 在我和目的地之间,是无数的人群。在飞机上、火车上,我都曾和陌生人近在咫尺,在火车上,由于高原反应,我不得不放弃了戴口罩的想法。走之前我的身体状况就不太好,上次的感冒还没好利落,一着凉就有些咳,又连日加班,睡眠不足。今天,在我坐在家里一个人写这些东西的时候,经历了高原、旅途、白酒、啤酒、红酒和各种烟的刺激,我还在不断地咳。这让我时时有些恐惧。人总是太过相信自己,自以为是,自我中心,直到死到临头,才翻然悔悟。我会死吗?一定会的。但不久就会吗?看来不会。近一万分之一的感染率,百分之五的死亡率,这看来是小概率事件。可是在我身上也发生过一些,比如中个新股,发生过多次。我记忆中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是自己一个人在家修插销板,修完后插上不亮,忘了拔,带着电继续修,最后被电打了个跟头。如果我现在死去,会留下许多没交待的事:股票卡的密码,股票的数量,存折的密码,老婆都不知道。我在高原上的故事,也就从此杳然,也许会有一个陌生的号码,一个莫明的短信飘来,象风筝的一截断线……算啦,趁着还活着,说出来吧,写出来吧。每个人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我们,为了无憾。 高原人民是热情的,载满情意的酒怎么喝也喝不完。平原上滴酒不沾的我,现在也几乎忘了是怎样喝下那些酒的,反正都喝了,没有吐。走路虽然没有到撞墙的地步,也已经体会到什么是“凌波微步”了。朋友们经常出差,也经常到这座城市,一切都轻车熟路,很快就来到了主人介绍的一家新开的歌厅。 到这里来的时候,在火车上曾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颇具预兆的意味。车一到站,我拿好东西起身的时候,皮带突然断了。皮带头和皮带之间原本用铆钉和线连着,忽然没有一丝征兆的全部分开了。这条皮带我很久没系了,出差当天匆匆换上的。断了之后,只好把剩下的皮带象绳子一样扎在腰上。 到了歌厅,伙计们都点头哈腰地叫着“大哥”,朋友们熟门熟路地找好包间,问好价格,大喇喇地坐下,挥挥手:叫小姐都过来,多叫几个啊!不一会儿,一大群小姐走进房间一字排开。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这阵势,正有些局促不安时,朋友们已经喊着让我先挑了。我也顾不上细看,就挑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 日后我将长久地回味这次仓促的选择。人生的许多决定都在事前毫无准备,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开头是短短的沉默,然后我问:小姐是哪儿人啊。她回答了。又是沉默。简短的几句话之后,我禁不住说:我是第一次来歌厅。 那时我的头还很疼,高原和酒精的反应还没有消除,口很渴,可是歌厅里没有水,只有啤酒和越吃越干的瓜子。 朋友已经开始自娱自乐了:划拳、玩色子、唱歌,阿杜的“天黑”和“撕夜”。 我问她,今年多大了,说完了才想起来这对于“绅士”是不应问的。她笑着让我猜猜。这时我才仔细地看了看她的面庞。她是个小姑娘,眼睛很大,笑起来很好看。我猜她二十,她指指颈下的小玉坠说,看看这个就知道对不对了。我用手捏起这个只有黄豆大小的小动物看了半天,才看出是猪,又扳着指头算了几下,才知道我猜对了。 又是沉默。她说,唱歌吧,我说呆会儿吧。她说,哥你不太爱说话。我不禁说:跟我在一起没意思吧,不会唱歌,又不爱说话。她却转过头来靠着我说:哥你和别人不一样。到这里来的人大都是喝醉了的,都很色,刚坐下就动手动脚的,说的话都特别粗野。你文质彬彬的,我觉得挺好的。你不知道,刚来的时候我经常受不了就哭着跑出去了。突然听到这意外的夸奖,我不禁很舒服,嘴里却说其实我也很色的。她没听清楚,把耳朵凑到我嘴边,我几乎象吻着她一样又说了一遍。她笑着摇摇头,软软地依偎着我,说:哥,能给我留个手机号么? 我还留着本能的防御心理。我说,算了吧,我老婆该生气了。我又给她讲了北京的“四大傻”,其中之一就是“给小姐留号”。她听了没有笑,拿过歌本递给我,说:唱歌吧。 很久没唱歌了,我的声音总是放不出来,和朋友们比起来差得很。我们喝了口酒,又开始聊天。她讲起了她的身世:她9个月父母就离异了,奶奶带着她回到农村抚养,十二岁时,奶奶也去世了。她又回到母亲家,可和父母都没什么感情。她干各种工作,卖服装,卖各种东西,在广东做电话的工厂里打工,可都没挣到什么钱。没有钱,过年回家的时候连亲戚都看不起她。(我不禁摇着头说,家里人也这样太不对了!)她说想坐两年台,挣些钱,开个小店。我问她想开什么样的,她想了想说,比如婴儿用品的就挺好的。 说着说着,说起了前些天被打的事,有一天下班后去吃夜宵,被歌厅里一个喝醉酒的保安打了,打得眼睛出血,晕死过去了。事后那个保安被开除了,赔了几百块钱,带她医院去检查,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她的眼睛里全是血斑,有十天没上班。至今右眼还是红的。“哥你当时没看见么?”“没有。”我说。“知道刚才为什么挑你么?因为我喜欢你的红衣服。” “是么?我真走运!本来我是穿了一件别的衣服来的,最后才换了这件衣服。以后你再来的时候,我还会穿这件衣服。” “以后……明天我可能就要走了。” 她一直依偎着我,或是由我轻轻搂着她的肩膀。依偎着我时,我能感觉到她小巧柔软的胸脯轻轻贴在我身上,朋友们和妹妹们的闹酒声很大,每当听不清我的话时,她就把耳朵凑到我唇边。我可以轻易地吻到她,可是我一再地迟疑,迟疑,最后终于忍不住轻轻碰了她一下,她似乎有一点吃惊,我赶紧说没事儿吧,她说没事儿的,哥你就把这当成家里一样。 她剥开瓜子,一粒粒送到我嘴里。我安然承受,但也不禁想,她对每个“哥”可能都是如此的。我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说:我从小就爱揪我妈的头发。她吃惊地笑着,我接着说长大结了婚就揪我老婆的,现在有时候还揪我女儿的。 “那你把我当成谁呀?” 朋友们都是此中老手,玩得很疯狂,其他的妹妹们也很放得开,不时发出阵阵尖叫。她也频频地给其他的“哥”们敬酒。一首一首的老歌新歌在耳边回荡,歌声和画面让我常有瞬间的感动,回想起年少时的种种片断。时而我也想起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们付了钱,然而高原使我的头沉重,酒精使我的心飘忽,她的依偎使我想永远沉浸,我突然释放了失去多年的高音,唱着唱着,我的头不疼了。 她却慢慢地喝多了,闭着眼靠在我肩上一动不动。我用手轻轻扒开她的左眼皮,她受惊似的一笑,又闭上眼睛睡了。我感到有些孤单,不知如何动作,就这样僵硬地搂着她靠在沙发上。我想吻她,可她睡着。 终于,她睁开眼软软地说:哥我回去睡觉了。一时间我有些失落,但还是拍拍她的背说:去吧。 过了一会儿,我们也要走了。起身的时候,她和一个女伴又进来了。“哥,这么快就走了。”她抱着我,动作僵硬,哭了,醉的。 小心地的搂着她下了楼梯,走出门口。外面很黑了。正想拍拍她让她回去,她忽然幽幽地说:“哥你有十块零钱么?”我有些吃惊,但很快掏出了钱包,还好,找出了一张十块的给她。她很高兴。我想看看她是不是还那么醉,可是天太黑了。我只是依稀地觉得她很高兴。 回到酒店,一头扎进柔软的枕头,我觉得从未有过的舒服,所用高原反应全消失了。本想就此沉沉睡去,可一会又特别的清醒。为什么不留个号给她?她会开一个我喜欢的婴儿用品店么?她颈下的小猪,她柔软的胸脯,她红红的眼睛……最后的十块钱……我们付了钱!我们付了钱才买了一段时空,买了自己和她们的一段时空……北京有四百多了!可怕!我们何时…… 第二天办完了事,我已经做好回去的准备了。明天的火车,晚上吗,蜷缩在酒店的床上看电视吧。看看北京又有多少人。有生以来,我都是以生为北京人而庆幸,而今那里却是人人为之色变的疫区,似刀山火海,却住着我们的父母、妻子和孩子,还有同事和朋友。好客的主人们一再地挽留我们,我们的心都有一些软化,甚至,老婆都在电话里说:你还不如在那儿呆些天呢。昨日的温情还依稀在耳边,抢购封城戒严的短信却不断发来。正当我们踌躇之际,一位朋友忽然出现,不由分说,就拉我们去喝酒。 喝吧。我也想开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我还没醉过一回呢。于是左一杯右一杯,左三杯右三杯。奇怪却没什么醉意,酒也越喝越甘甜。酒足饭饱之后,朋友说出去坐坐,一行人竟又来到了昨晚的那家歌厅。 坐定之后,妈咪热情地招呼着,帅哥长帅哥短的。朋友们都叫了小姐,轮到我,我问昨天那个眼睛有点红的小姐在不在,妈咪出去了一会,面有难色地说她还在台上,又指着带进来的几个小姐说,她们都挺好的挑一个吧。我摇摇手说那就等会儿吧。 过了一会儿,她却真的来了,穿了一身蓝色带白点的衣服。坐下后我说,刚才叫了好几个来我都没要,就等着你呢。她笑着说真的,还如昨天般依偎着我。我拿出手机说,还要我的手机号么?她说不怕嫂子不高兴啦?我笑笑说没关系的。她说我的手机坏了,先把号留给你吧,就在我手机上留了号。她也看了我的手机号,念了几遍说记住了。她说你有QQ号么,我说没有,她说我有4个,到时候给你一个咱们聊天吧。 一切依旧如昨天那般。她讲到她去过北京一次,和一个朋友住在昌平。她坐过一次地铁,地铁真有意思,又不是火车,又不象汽车。北京人真爱看报啊!地铁里全是看报的。我说他从这个终点坐到那个终点不看报干什么?她说在广东打工的时候挺好的,工厂里什么都有,运动的,娱乐的,下了班可以随便玩,就是不让出厂门。也挣不到什么钱。又说了一会儿,她有些为难地说要到那边坐一会,因为那边还有一个客人,是先来的。我说没事去吧。 轮到我们的歌了,是她点的“选择”,可是她还没回来。歌被PASS了。一会儿她回来了,说那边客人快走了,又问歌到了没有,我说过了,她马上又点了一次。她依旧给我剥着瓜子,可是一会儿她又要过去一趟。我说没事去吧。老江湖的朋友不干了,等她回来时嚷到,再串台不买单了啊!她有些讪讪的。又点了一遍“选择”。过了一会她又说,哥去趟洗手间吧。出了包间的门往洗手间走,她又突然说哥我再到那边看一下。 “选择”已经是第三遍了,朋友愤愤地问她到哪去了,我使劲摇着手说你们别管。其他的妹妹们都各安其位。不时有人进来,送酒的,找人的,没有她,我不禁有些烦闷。最后她终于回来了,我突然冲口而出问她:还去吗? 她嚅嚅地说,那边客人还没走呢。 这样吧,你回那边去,不要再过来了,好吗? 我枕着沙发,扭过脸,闭上了眼。 哥你生气啦?她有些慌乱,不断拿手轻轻摇晃我的身子。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因为前些天十天没上班,这次又想回家去买个手机,原来的手机都是二手的,坏了,那边的客人也是熟人,也坐了很久了,如果他不买单……哥要不我给你做按摩吧,哥你别这样好么…… 其实我只有一瞬的恼怒,只是她刚才要上洗手间的托词让我有些不快。是疲倦和伤感让我想再多闭一会眼,我们在这里醉生梦死,家人在千里之外提心吊胆,我们留也难留,回也难回……其实不知从何时起,我已下了决定要包容她,不论她怎样。我,一个“奔四”的半老男人,花钱买来别人青春的时空,而她只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一个没有家的小姑娘,为了谋生而出卖自己的青春。何况她已让我重温了美好的感觉。何况我还安然地承受了她送上嘴边的食物。 于是我睁开眼,和蔼地向她说了我不快的原因,她嚅嚅地说我就是想在你上洗手间时顺便去看看么,而后彻底地依偎下来说,哥那我就不去那边了。 我们终于唱了第四遍的“选择”,一首其实我并不太喜欢的歌。 门口有个妹妹有些焦急地小声叫她,估计是那边的客人走了。我拍拍她说去吧。 很快她回来了,带回一脸的失望。那边的客人没有给她买单。“没关系,他的单我来买,这都赖我。”我抚着她的头。 她依旧给我剥着瓜子,把牛肉干塞到我的嘴里。她的手很凉,她的身体有些颤抖。我说:“妹妹,咱们上洗手间吧。” 进洗手间之前,我说“等着我啊”。 她在楼道里等着我,我轻轻搂着她,悄悄塞给她一百块钱。 坐在沙发上似乎无所事事,她慢慢摆弄着我的手,说你这手象女人的,瞧,和我的差不多。我说是呀,人家也笑话过我呢。碰到慢的曲子,我们就起身跳一曲。她的鞋是那种尖长尖长的,我常常会碰到。我笨拙的旅游鞋和半松不紧的皮带也妨碍着忘我的心情。我们不对视,也没有紧贴着脸,只保持轻轻的接触,仿佛那在时空中驱动我们两人的无形之物,要在这个位置上稍作歇息…… 又要走了,在大厅门口,她依然悄悄地问我,哥你有十块零钱么?我真的没有了,我有些惊奇,有点心酸,我知道钱包里只有五十和一百的了(在洗手间里拿钱的时候看过的)。我也不愿当着众人给她钱,只好说,这回可没有了啊。 耳边似乎听见有人喊:告别一下吧!朋友们昨天都说我这个妹妹不错。在众人面前我总是放不开的。我扭身走进了黑夜,只依稀地听她说: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回酒店后,仍然是辗转难眠。头脑中不断地回放,不断地拷问:我得到了什么?钱买来的?对她不讨厌的客人,她可能都会这样的,就是她讨厌的那些酒鬼,她也会虚与委蛇地叫哥的……可笑!我要确认什么呢?!难道还不够?难道还要确认她对我有情么?可是我依然留恋,留恋她温软的身体,留恋她凑至唇边的耳珠,留恋那时回荡在耳边的“撕夜”,因为她是二十岁的青春,我永不再有。 电影依然继续,下次来的时候—不—过些天我会给她发些短信,她新买的手机上会记下我的名字,她会给我一个QQ……下次来的时候,也许是我一个人,我们也许不在歌厅里见面,我会买走她坐台的时空,我们会在街上游荡,在酒店里玩牌,谈心,还会有……一些吻……如果可能,我要带她去附近那所有名的寺庙,一起去转动那些古旧的经轮。可我们是什么?我温柔的老婆,我可爱的女儿,我绝不会离开她们的。我只是不能自主地迷恋,迷恋…… 我也许,能设法,帮她弄一些钱,结束她坐台的生涯,开一个我喜欢的婴儿用品店。然后,远远地离开。 我在胡思乱想中睡去、又醒来。 终于回到了北京,走的时候感染30多人,回来时已经一千多人了。到处绿树成荫,和高原比象另一个世界。我昏昏欲睡,依然不断地咳嗽,虽然我知道这大半是一直未愈的咽炎所致,但我仍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每个人,每个人都可能措手不及地离开这个世界。SARS将改变每个人,或者说,对死亡的恐惧将改变每个人。如果我能预期、能决定死亡的方式,我愿能将我的时空在某时某点永远地凝结:每天晚上,女儿都会在我们的大床上赖一会,她让我替她数,到五分钟,就会亲吻我们之后爬回她的小床。我愿将生命凝结在第四分钟,我愿永享亲人的爱。 如果尚有机会,尚有小小的一点时空,我还会为自己保留一点自私的愿望:在五月,平原已是郁郁葱葱了,高原上才刚刚冒出片片嫩绿,那座山寺里无比宁静,除了偶尔走过的僧人,就只有我们。她柔软的身体仍然依偎着我,整个下午我们都将游游荡荡,无所事事地度过。永远没有夜晚,暖阳的下午就是整个永恒。她会偶尔抬起头,指着前面的山坡说:哥,你看那边花儿开了。 |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