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湖水(5)
梦回湄公河
并没去过越南
却感觉去过,不止一次。或许是梦里?
梦回中,越南成天都用汗味裹着。湄公河是条不干净的河。
天气潮湿闷热,身体上时时都黏黏的。象沾着半截鱼腥味的水草飘浮在水色天香之外,随着浪潮的卷曲冲入了湄公河狭长的河线迂回倒入一堆泛着腻味的泡沫中,进不得也退不出了。
体味,是身体的气息。是心里吐出呼吸。你在,它在。你不在,它也就跟着你的消逝一同消失了。
梦回时,奢想着能够偶然间与湄公河邂逅在一个炎热而漫长的旅途。然后,用无意识地状态,跟着它慢慢上行或下走,如同一只老老的蜗牛背着厚厚的壳,缓缓地爬行没有目的和方向的山垭口。
想靠在双层的有些陈旧大巴车硬座的后背上闭上眼睛假意睡觉。听着身边陌生的人用陌生的声音和陌生的语言说着与你无关、却是与湄公河朝夕相处的普通的生活和最寻常的点滴故事。
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试图依赖的同路人。想跟人说话的时候,却找不到对手。只有把眼睛茫然而空洞地贴在用手纸擦过的三分之一的车窗玻璃上。看着沿途湄公河的河水,一环扣着一环拍打着自己的呼吸。用旅途中大部份的时间,无语也无表情地凝视湄公河,夜色中的,阳光下的、雨打外的、风摇晃时的。
湄公河面是黄褐的水,不清澈、混浊。沿河畔偶尔会看到洗衣的妇人和汲水牛的农人。他们举止平和,与平常并没什么两样。可你看到他们的时候,竟然感到他们就是湄公河的一部份,而湄公河流淌在他们身体的某个位置。
时常在梦回的时候,想象着湄公河在你的眼睛里慢悠悠地淌着,而河内在你的脚步下慢悠悠的睡去和醒来。慢悠悠的人群。慢腾腾的叫卖声。慢缓缓闲悠的石头铺成的路。让赤着脚或是踏着木屐的来来往往的人踩着光滑透亮。在多雨而炎热的湄公河的暮蔼间,连游动的风也是拖着踢踏的足音在走。风痕里滴着饱满的水。
夜色宁静的时候,走在人去楼空的街头巷陌,看着集市落漠后遗留在地上的有些腐烂而酸化的垃圾,漠然绕过它们的尸首,空气中是沸腾而混浊的气息。
慕然回首,穿梭在岁月长河,也许有一个吵哑的厚实可靠的男人哼着无词的歌,陪着坐着,陪着走着。
越是万籁俱寂,心灵的幻想反而更加清脆而透明,悠然滑落在烟雾缭绕的纷乱里,随眼神的跌落在缕缕发丝,落在冰冷的石阶面上。
听着来自越南的空远的曲子,午夜的音律,无序而悠然,快意而恣肆。
周围一片宁静。不在乎了,不在乎外围的干扰。静了。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悄悄地在说:想你了,所以落寞。落寞了,因为想你了。
近来一直有梦。关于陌生的,陌生的湄公河。
被梦回和臆想折腾起来的种种幻想,突然感到在孤独的流浪中,渴望着拥抱。有些含糊和模糊的概念,象轰鸣着远去列车一列列看着去平淡无奇的车箱,象湄公河床上载货的舶船上码得乱乱的货柜,朝着滚滚的河水,倚在喧嚣的江面。迟钝地想到一些看似相似的话题:
“想你了,是爱你吗?”“你是我的女人与你是我爱的女人是相同的概念吗?”“你是我要的人,跟你是我爱的人倒底哪个更真更重更深沉”
道禅人说:看不到真理,是感官的长处,而不是感官的罪孽受伤的窗口。打开还是关闭,都一样美丽。
背着厚厚的行囊,延着湄公河或上行或下走。一路上喝着无色无味的矿泉水,拒绝绿茶、黑咖啡、红酒的诱惑。只是想,完整地捎带着这样一份纯度的安然和安心,坐在梦回的湄公河畔的一棵老老的泡桐树下,看着黄昏外昏飞的飞鸟。翅羽单薄。月光从高处打在湄公河面上,晶莹靛青。
类似去年夏季在西双版纳穿过密密丛林,走在落叶如絮的草甸上。软软的足心贴着铺得厚厚的有些弹性的腐叶,从最端的足心触动你的沉默,刺醒你的激情。
颓败的叶将叶蒂从紧贴树梢的根部拔起,然后,漫无目的地在寻找着可以优雅下坠的角度。
湄公河在鹅黄色的夕阳下悠悠隐退。河风是温热的,突兀而至或转眼即逝的一声一阵的雨,摇曳着潮湿。炎汗的气息贴在耳廓间。河里游荡着无数的魂灵,用白色花床托着,从湄公河上游渡到下游再送进水的尽头去。
如水的夜色下,树影婆娑。清丽的月光,将湄公河混沌的不洁净的河水化成蓝晶石的表面,涟漪圈圈,波澜荡漾。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湄公河哪,有比凤凰涅磐更让人感动的涅磐。
湄公河啊,还有比期待着爱你、期待着贴近你、期待着等你从心里吐出爱字,更让我缠绵悱彻更值我梦回梦依的地方吗?
湄公河啊,总有一天,我会收拾好自己,用长长一段时间去走近你,跟着你哗哗然然,跟着流放到更深更远,跟着你在劳顿一天后,可以抱着软软的被褥就沉沉睡去,睡到再也不会担心自己会将睡未睡、整夜失眠。
象个傻子。宿醉通亘。
迄今为止,我就是个傻子在午夜里梦回,梦回中出入湄公河。一回,又一回。
“为了留住这一滴泪,我把眼睛闭上,把睫毛垂下了,可是那滴泪,仍在注视我,无法逃避。我好像明白了,这就是哭啊。”
*偶然记下的忘了是谁的字*
2004\12\18夜语梦回。莲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