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十分,班天、江心月重新带上面具,扮成一对中年夫妇,悄悄离开黑山,来到渭水河畔,班天再次施展水底换气的绝技,在江心月不情愿的抗议声中,两人投入冰冷的渭水,顺流而下,来到武功境内。
武功境内虽然没有遭受黄河泛滥的影响,由于河南、河北、山东等地瘟疫蔓延,官府苛税暴敛,强征民役,成千上万灾民流离失所,涌入陕西。官府豪绅趁机征灾民为驱口,代替佃民种地,黎民百姓更是闹得无以为生,处在半饥荒状态。
班天与江心月在偏僻的村落停了下来。
班天非常满意地望着村头的土地庙,缓缓道:“这里很偏僻,又四通八达,进可隐藏其间,退可摆脱敌人。尤其利于布置千门幻术。我们就在这里休生养息,等我伤势好些再做打算吧。”
班天一夜未眠,又没办法运功疗伤,强撑着奔波一天,压下去的内伤发作,气血翻腾。
江心月从班天苍白疲惫的脸上看得出,在这里调养是唯一的选择。点头:“躲上一段时日,追杀我们的人或许会追过了头,只是小妖是否会找到这里呢。”
班天心里虽然没有底,但脸上还是露出自负而得意之色,道:“在白虎堂时,我为了避过灵兽的鼻子,曾用特殊的花粉掩盖了原有的气息,刚才投身渭水时,我又将这种气息彻底抹掉,小妖要通过这种气味跟踪我们的话,一定会追错方向。”
江心月奇道:“追错方向?”
班天得意地大笑:“不错,小妖大有可能追错人。”
江心月道:“他不会去追柳恨水吧?”
班天怔了怔,苦笑道:“这到是好主意,他要是去追柳恨水,会付出惨重代价,可惜,小妖还不会这么笨。”
江心月皱起眉头:“莫非是南宫树晨和聂小倩?”
班天点头微笑:“答对了,小弟在聂小倩他们头上撒了一点花粉,而且,他们也是两个人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江心月沉吟了半晌,才忧心忡忡道:“小妖发现跟错了人,恼羞成怒下,他们会危险的?”
班天坚定地摇头,自信地道:“你这么想是因为对小妖不够了解!小妖纵横江湖多年却始终被称之为小妖,因为他自视极高,从来不去折磨不够资格的人,小倩和南宫书生没惹过他,他发现追错了人,也只会自认倒霉。”
两人花重金租借了一间幽静的小院,暂时隐居起来。
班天内伤极为严重,索性抛开儿女情长,冥思苦想,专习修练,江心月负责起内外事务。
江心月从记事儿起,就没做过下人做的粗活。可是,浪子为保护她身受重伤,她多多少少有些感动,默默料理浪子寝食饮居。
按班天的打算至少要停留一个月。因为一个月的时间发生很大的变化;一个月的时间会让人淡忘他们的存在;一个月的时间,也可以让班天更多的领悟柳恨水传授的心法。
在这里停留一个月是聪明的选择。
无论江心月还是班天都是聪明人,江心月是排兵布阵的专家,班天更是利用地势克敌的天才,两人对地势的研究要比聪明人更加聪明。
两位聪明人都认为这里是最佳的藏身之地,这里本来应该比较安全。可是,任何事情都会有意外的情况。
也许,聪明人往往忽略别人也很聪明。
两人在这里住了七天,就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清晨,江心月从房东处,换了些物品回到院中,神色郑重地对闭目调息的班天说:“班兄的伤养得如何?”
班天睁开双眼,从桌上摸起一只水杯,狂饮了几口,不紧不慢地道:“伤是好得差不多了,可武功却没有什么显著提高,想要有所突破,怎也需要十天半月。”
江心月心不在焉地道:“可惜,我们没有十半月的时间来潜修。”
班天皱起眉头:“莫非又有人发现我们了?”
江心月摇摇头,道:“恐怕比被人发现更严重。”
班天这几天足不出户,有些摸不着头脑:“既然事态严峻,江小姐就别跟班天兜圈子了,发生了什么事。”
江心月耐心地解释道:“这里大多数村民都信白莲教,也有很多人是白虎堂的眼线。”
班天失笑道:“班天来的时候就发现村头的士地庙场院中摆设的香坛,槐树扎满红绸,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里有人信白莲教,信白莲教的人成千上万,反到是不信白莲教的村庄很稀奇。”
江心月点点头:“心月也这么想,白莲教近来被定为魔教,教众受朝廷缉拿,我们的面具又很精妙,就算有白虎堂眼线也没心思调查我们。”
江心月思索着道:“这几天,黄河流域天翻地覆,官府到处缉拿白莲教徒呢。”
班天道:“这件事萧魂宫的小宫主提起过。”
江心月缓缓道:“心月听房东婆婆说的情况要比花凤说得更精准些。白莲盟主韩山童联合刘福通、罗文素、杜遵道聚众白鹿山庄,明示:大元亡,白莲兴。号召白莲千万子民于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推翻残暴的蒙古鞑子。捕鹰董搏霄派了密探混入了白鹿庄,查出白莲教各路人马秘谋造反的有力证据,率大批铁骑卫士,血洗了白鹿山庄,亲手杀了白莲宗主韩山童。刘福通,罗文素等人杀出重围,下落不明。”
班天听得目瞪口呆,失声道:“捕鹰董搏霄居然能杀了白莲盟主韩山童?”
江心月缓缓点头道:“据传说是这样,官府在各地捉拿白莲教余党,行踪可疑的人格杀无论,班兄,你看我们算不算是行径可疑的人呢?”
班天挠头苦笑:“我们走到那里都算是行径可疑的人,既然如此,藏穷乡僻壤还能安全点,我们反到更不急着赶路了。”
江心月叹道:“心月也曾这么想过,可是,刚才,心月突然发现我们不够聪明。镇外冒出来近千余名官兵,将村子围得水泄不通。”
班天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皱,用心思索,村庄两面环山,北有延绵十余里桦树林,南接渭水,实是四面可逃之地,官府派了上千人马四面围堵,想逃跑就困难了许多。
如果班天孤身一人想躲过官兵眼线,或许能做到,但背负江心月就不那么好办。万一逃跑时和官兵发生了冲突,官府认定他们是白莲妖人,班天和江心月可算是黑白两道都没有了容身之地。就算江心月回鱼龙谷又如何?惹火了朝廷,来一招火烧龙山,鱼龙谷庞大的阵法恐怕也没什么用处了。忍不住叹道:“你还听到了什么?”
江心月忧心忡忡地道:“听说,这次破了白莲教的计划后,除了重赏捕鹰董搏霄之外,还奖赏了两位一直受排挤的官员。一个是杭州监察史苏天爵,另一位是江浙参知刘基。朝廷任命两人为南北召讨使,缉拿白莲余孽。”
班天不屑地笑道:“苏天爵这人我见过,是位愚腐不化的无能儒生,没什么了不起,二年前因为弹刻白云宗和贪官勾结而被贬,一年前上书朝廷取缔白云宗、白莲社、弥勒宗等佛教组织而被罢的官。这人虽然对民间宗教深恶痛绝,但启用他讨阀白莲教,不会有什么作为。至于董搏霄,只不过是比较出色的捕头而已。”
江心月露出奇怪的神色,因为苏天爵是当代名流,以诗文儒学而受文人敬重:“你居然认识苏天爵,心月还真有些意外。”
班天失笑道:“一年前,小弟路经杭州,正好遇上贪得无仄的杭州府总官八旦贴木儿横死白云庵,苏天爵要求杭州官府严查此案。”
江心月点点了头,继续道:“原来如此。苏天爵或许没有多大作为,可是,朝廷重用刘基刘伯温却用对了人。刘参知素有小诸葛之称,在江浙时就连施奇谋,两度平定四海盟主方国珍的叛乱,曾建议朝廷杀一儆百,斩杀方国珍,再联诛武林黑道,将各地黑道连根拔起,灭掉几个最大的佛门组织,让那些疯狂的迷信佛法无边的人清醒一下。”
班天讶道:“这个家伙可更狠的,当年燕失铁木儿和伯颜都为了残杀汉人,遭到五行帮前帮主强力反抗,负出惨重的代价。这个刘基如此可恶,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江心月摇头道:“刘参知非是勇力武夫,智谋超群,对当今武林进行了严格的分类,提出以匪制匪、招安,从良,根除等不同步骤。主张追源截流,利用亡命之徒想升官发财的心里,分化各门派力量,充份利用黑道力量消灭黑道,必要条件就是消灭民间宗教组织,分化他们信仰和思想。”
班天倒吸了口气,道:“这家伙还说了什么。”
江心月笑道:“听班兄的口气,对刘参知不大友善啊?”
班天苦笑道:“班某也算是黑道中人,听到他这套分化黑道,危逼利诱,什么以匪制匪,有些毛孔倒立。”
江心月道:“刘先生智计惊天下,但为人刚正不阿,体恤百姓,清风高古,是难得的好官。因为言语中有诽佛倾向,又对新增发的至正宝纱提出质疑,被方国珍买通高官除去官位,此番重新启用他,朝廷有可能也是无奈之举。”
班天眼珠转动,嘴角露出阴笑:“他这种人一上任,肯定会招揽黑道死士,探出白虎堂总舵在陕西,派兵武功,阻刘福通混入太白。可惜,他对白虎堂这组松散的组织不够了解。无忧谷虽然是白虎堂的总舵,但白莲教的根基并不在这里。狡兔三窟,刘福通将总舵设在根基不深的太白山区,高明之极。”
江心月缓缓道:“心月也曾这么想,可是,刘福通机智过人,别人猜到了他会向河南、安徵逃蹿,他又怎会羊入虎口?”
班天笑道:“听你的意思,刘基老儿在这里守株待兔,就可以查出刘福通的下落?”
江心月缓缓道:“刘先生既然在这里设伏,也许是发现了刘福通的踪迹。”
班天开始感到头痛,苦恼地道:“他在哪里设伏不好,偏偏将我包围起来,看来江大小姐正在走霉运,走到那里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江心月反唇相讥:“为什么不说是班大浪子走霉运?心月和你在一起就没有过一日安宁。”
班天哈哈一笑,浓眉展开,洋洋自得地道:“不错,我们两是天下最倒霉的一对。”
江心月听班天出言调戏,粉面发烧,狠狠盯着班天,神色严肃了许多。
班天伸了个懒腰,道:“横竖也这样了,我们就出去看看热闹吧。”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信步走到村头。
山角下旌旗招展,三百名全部武装官兵填封锁四方路口,对过往行人严格盘查。一座土地庙矗立村东。
土地庙四周土墙围院,院中宽阔,两棵参天古树挂满红绸,供人参拜。
这里是白莲教徒聚集议事的地方。官府将白莲教定为魔教后,庙院冷冷清清,无法再现白莲顶盛辉煌。
此时,炖狗肉的香气从院中飘了出来。
是什么人在白莲教徒经常出没的地方大吃大喝呢?
班天好奇心大起,对江心月笑道:“我夫妇好该到土地庙去上柱香,好保佑我们晚年得子,”
说完躬身形拉着愤愤不平的江心月来到士地庙。
院内热闹非凡,两棵古树中间支起一只大锅,炖着一锅狗肉,烟气腾腾。锅前盘坐着三位大汉。
班天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三人肤色鲜明,一黑、一白、一红,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桃园结义的刘、关、张来。
正对庙门的白脸大汉,身穿白袍,背插长刀,体态均匀修长,面如冠玉,文秀风流中隐含几分威武肃穆,给人文武兼修的感觉。
右侧的大汉面如重枣,目光如剑,手拿着酒碗连连豪饮,气度豪迈,举手投足威风凛凛,他的身边摆放一只乌黑发亮的长枪。
班天想起了一位用枪的高手,这人八成是和九节枪王廖永忠齐名的霸王枪汤和。
侧对院门的是一位行脚僧人,他的面色油黑发亮,体魄雄健,灰布僧袍补着补丁,散发僧箍,单从背影看,就给人威武强悍睨瞰天下的气势。
三人喝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因官兵到来,影响了他们的酒兴。
班天突然佩服起三人来,他们的作风,大胆,谨慎,简直无懈可击。
他们看上去没将官兵门放在眼里,实际上,他们已经等于和白莲教划清了界限,这种轻描谈写的手法让班天心悦诚服。
白莲教徒不会在庙社前喝酒吃肉;真正的白莲教徒就算偷吃酒肉,也是违反教规,更不要说聚众吃肉。
他们在庙院中吃肉,等于藐视白莲教。藐视白莲教的人,当然不会白莲教徒。他们不是白莲教徒,官兵当然不会和他们发生冲突。
班天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坐在庙院里喝酒吃肉,只要坐在庙院里喝酒吃肉,便不会被官兵们怀疑。他们是谁官府也就懒得过问。
班天正犹豫是否进去套些近乎时,背对着班天的披发僧人用沉稳而坚定的语调,说道:“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班天大喜,正想开口回答,身后传来豪放粗犷的大笑声,笑音高昂雄壮。
班天震骇莫名,虽然注意力集中在院内,但是,能无声无息潜到他的十步之内的,江湖中也没有几个,尾随班天身后的人是宗师级数的高手!
班天弯着腰拉着江心月,缓缓腾出门口,让到一边。
一位身高丈许,面如黑炭的粗犷大汉大模大样走进场院。他的步子看上去很慢,可是,几步就跨过六十米的距离。
他来到僧人身前,向三人一样盘坐锅前,伸手在滚烫的锅中抓出一大块狗肉,放入口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黑脸大汉身后的青铜锏上。
锏长六尺,巴掌宽,三指厚,锏钝无刃,武林中有这种功力又使用钝锏的只有一人,武林六绝中的悍匪常遇春!
汤和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常遇春,眼里射出奇异的寒芒。
常遇春满不在乎地扫着众人,铜铃般大眼中闪烁着贼溜溜的光芒,仿佛能看清别人身上是否隐藏贵重物品似的。目光落在灰衣僧人脸上时,突然变得极为古怪,认真地打量着僧人,最后摇头,哈哈大笑:“兄台既然请我来坐,为何不为我倒一碗酒?”
僧人默默倒了一碗酒递给常遇春,声音如宏钟般低沉回荡:“常遇春大名如雷贯耳,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相见。”
常遇春冷冷盯着僧人,大眼中闪出迷惑,沉声道:“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僧人深邃威慑的黑眸中射出异样的光芒:“有缘人似曾相识,重八也有同感。”
常遇春沉思片刻,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目光如两把利剑,直逼向僧人的眼睛:“妙论,妙论,常某很少有这种感觉,来,我敬各位一杯。”
僧人端起酒碗,在常遇春目不转睛逼视下,若无其事地对班天、江心月道:“两位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平平静静的声音却铿锵有力,充满了奇异的威严。
常遇春再次露出困惑之色,没有人可以在常遇春逼人的注视下,如此从容;也没有人在他的精神压力下将心思用在别人身上,可是,这僧人却能做到!
班天本来想和他们大吃一顿来摆脱嫌疑。可是,一见到常遇春顿时心里没底起来。
常遇春是江湖公认的悍匪,是目光如炬的强盗,做得正是没本钱的生意。
常遇春这样的强盗娄然不会放过夺去九龙宝藏,想争夺九龙旗就不会放过江心月!
班天和江心月虽然戴了面具,但是和常遇春这样的人在一起,时间长了难保不露出马脚。于是,推脱道:“我们只是恰逢其会的山野村夫,怎敢和各位好汉同坐共饮?”
那僧人转过身来,炯炯的目光来回打量班天和江心月。
两人都感受到了逼人的压力。
这个人拥有一张奇特的面孔。漆黑的脸比正常人长了一半,额头高高突起,宽广饱满,孔武有力的下巴硬朗的往前翘起,看上却很丑陋,但却走势奇特,威武之极,两条龙眉又长又浓,一双大眼比正常人长出三寸,深邃明亮。只要看上你一眼,仿佛就能将你里里外外看得通透一般。
江心月被他的深邃的目光一扫,平静的心田涌起异样的骚动。
只听僧人道:“两位朋友步履沉稳坚定,遇事不慌不忙,知难不退,又岂是平庸之辈?如果愿意和朱重八交朋友,就进来说话。”
班天失笑道:“小弟性格粗狂,又情非得已,恐怕要愧对朱兄厚爱。”
朱重八长身而起,缓缓道:“兵荒马乱,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朋友因无法以诚相待而出惭愧之语,可见是性情中人。来吧!我们今日把酒言欢,但求一醉,明日见面,各不相识又如何?”
他的声音缓慢又阴阳顿挫,充满了强大的感染力,让人无法拒绝他的邀请。
江心月心中升起难以形容的感觉,此人声音沉闷,却充满了奇异的力量,让人不知不觉地凝聚在他的周围。
班天虽然忌惮常遇春,但也不是怕事之辈,也许是被披发僧人咄咄逼人的语气激起了豪气,索性放下疑虑,拱拱手,大大咧咧地道:“既然朱兄不弃,我们只好受之不恭了。”
常遇春环眼迷成一线,精光闪耀,紧盯着班天的背包,恨不得打开搜查一翻似的,沉声道:“这位兄台,是哪条道上的?”
班天无所谓地耸耸肩,失笑道:“我哪条道上都不是,如果常大侠不愿意和我们这种小人物在一起,在下告辞。”
常遇春愕然,半晌,突然放声大笑:“有意思,赶情今天来这里都是妙人,很好,很好。朋友,今天不是我做东,我只是谁便问问。你不说也罢。”
江心月露出诧异之色,常遇春在武林六绝中声名狼藉,名符其实的山贼强盗,名声之差不亚于小妖和黑煞,想不到说话会如此豪爽。
班天和江心月一起走到面色文秀的青年身边,缓缓坐下。
汤和显然对常遇春非常感兴趣,沉声道:“常兄向来在河南一带逍遥快活,跑到陕西有何贵干呢?”
常遇春喝了一口酒,道:“遍地饥民,生意不好做,山上几百号人等着开饭,我也只好出来混混。”
汤和举杯道:“恕我直言,常兄武功气度天下少有,为和留恋打家劫舍呢?”
常遇春大脸沉了下来,深深看了汤和一眼。气氛变得极为尴尬。
常遇春仰天放声狂笑,笑容突收,冷冷道:“很少有人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你就不怕惹火我宰了你吗?”
汤和哑然失笑:“汤和说得是肺腑之言,如果连句真话都不敢说,还敢出来混吗?”
常遇春黑脸蒙上一层肃杀之气,眯起眼睛,一字字道:“你以为自己能在我手中走几招?”
汤和哼道:“常兄何出此言?没动过手就言胜负,未免太早了吧?”
常遇春两眼奇光暴闪,突然欺身上前,左手虚进虚出,在汤和身前快速变化,
汤和忙伸手在身前划了个圆圈,阴止常遇春揉身而上。可是,常遇春身高臂长,大手一探便突破了汤和的阻线,在汤和胸前一触即发之际,又迅速缩了回去,大笑道:“你认为如何?”
汤和红脸上露出愤然之色,随后又露出泄气的表情。
班天眼里精芒一现又暗淡下来。常遇春刚才玩的一手非常漂亮,虽然是虚张声势,可是,招式直指汤和空门。汤和没有考虑到常遇春会突然出手,仓促接招,心生愤慨。另一方面,也明白,就算常遇春给他公平的机会,也不是常遇春的对手。所以才露出颓丧之色。
汤和举杯一饮而尽,红脸更红,道:“阎王锏名不虚传,汤和甘拜下风。”
常遇春大笑:“我只是趁你不备,侥幸骗了你一招,算不得什么?汤兄弟如果霸王枪在手,我要胜你一招半式还真不那么容易。”
汤和脸色好看了些,摇头道:“胜就是胜,败就是败,你也不必客气。”
常遇春漫不经心地扫了面带冷笑的文秀青年和深沉专著的朱重八一眼,缓缓道:“我要真要发力的话,你们也不会袖手旁观,说不定败的是我常遇春。”
朱重八沉声道:“常兄目光如炬,来,重八敬你一杯。”
常遇春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失重八,点头道:“我很少对别人解释什么,也许是我们比较对脾气,就回答一下汤兄的问题,我自幼在山塞长大,又成为众兄弟的首领,所以,我也只能是悍匪常遇春!”
文秀青年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常兄何不效仿明玉珍,将手兄弟组成替天行道的侠义联盟?”
常遇春不屑地哼道:“我们组成联盟能做什么?我们上和官府豪绅没什么交情,下得不到百姓的拥戴,更不会有人雇请我们保驾护航,我们岂不要喝西北风?”
文秀青年叹了口气道:“看来,常兄手下缺少戴寿和万胜的那样达理帮会的人才。”
常遇春上下打量着文秀青年,缓缓道:“恕我眼拙,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文秀青年道:“小弟徐达,无名小卒也,难入常兄法耳。”
常遇春放声狂笑:“常遇春很少问别人名字,你也算是少有的例外。徐达兄弟气定神闲,虽然不显著于江湖,武功却绝对是第一流的,我不会看错。”
徐达淡淡一笑:“常兄谬奖了,不知常兄为何而来?”
常遇春与朱重八等人共同干一碗酒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豪声道:“到这里只会为了三件事。一,为朝廷万户侯的封赏捉拿白莲教余孽刘福通,二,为百两黄金和朝廷悬赏的带兵统领之位追查采花大盗。三,为九龙宝藏追杀班天和江心月。想做这几笔生意的人都要来陕西,我也是为这三件事而来。不知各位兄弟又为了什么呢?”
班天和江心月心中生起怪异的感觉。
常遇春说得不错,来这里的人都和这三件事有关,幸好两人面具精妙,否则,他们现在就要面临常遇春等人的追杀了。
朱重八默默地饮酒,目光来回打量着常遇春和班天,听常遇春问起,才道:“我来梅龙镇访友,在这里遇到了两位好兄弟,然后就遇上常兄。”
常遇春苦笑摇头:“可惜,刘大人认为各位兄台另有居心,想请兄位到兵营一叙。”
班天暗暗心惊,到了官营可不是闹着玩的,举杯笑道:“刘基果然聪明,利用称雄武林的常遇春压制我们,我虽然不想去,但也不敢不去。”
汤和刚刚压下懊恼,被班天一激,顿时色变,冷笑道:“我和官府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我犯了法,他们大可以来抓我,我没犯法也没必要上赶着巴结他们,刘基如果想见我们就到这来见我们好了。”
常遇春老脸一红,仰天狂笑:“好小子,脾气还不小,我最欢喜你这种脾气,爽快。刘基派我来可能真有威胁你们的意思。当然,他请我出手要付出代价的。我和兄弟们一见如故,如此爽快,还管他妈什么狗屁军令,大不了,这笔生意老子不做了,来,兄弟们,我们喝酒!”
朱重八说的话很少,大多时只是默默深深打量众人,徐达笑容亲切,从容自信,不断试探班天和江心月,想摸清两人的底:“江湖中有你们这种气度的人并不多,阁下腰配弯刀,让小弟想起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神仙眷侣莫云霄夫妇。”
班天扫了一眼江心月,心道:老子要是手擎浪子刀,你们也不用和我喝酒了。举碗喝了一大口酒,轻轻道:“徐兄果然见多识广,我虽然也用刀撑撑门面,不过却也不是什么江湖中人,如果有人称我们是神仙眷侣,我会欣然接受。”
徐达嘴角闪出奇异的冷笑,淡淡转过话题。两人对答极有分寸,滴水不露。
这时,一阵悦耳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各位朋友,我可以进来吗?”
常遇春呆了呆,扫了众人一眼,再度狂笑:“想不到刘大人真的要亲自出马迎接你们。”
徐达朗声道:“此地非我们所有,朋友愿意进来就进来好了。”
刘基在五名装饰奇特的卫士陪同下缓步走进院中。
院子里一下子增加了六个人,空间显得拥挤起来。
班天默默注视着这位一心要剿灭白莲教的江浙参知。只见他身穿便装,中等身材,面孔清瘦俊雅,细长的眼睛中闪着深邃难测的精芒,三缕长髯飘扬胸前,说不尽自在悠闲,嘴角挂着平静温和的笑意。
只是往门前一站,就有仙风道骨之风采。当他的目光和朱重八的深邃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时,刘基身体一颤,接着,温和的目光渐渐阴沉下来,闪出冷冽的飘忽的杀气。他精通面术,从朱重八的体魄以及威武有力的面孔上感受到了这人的可怕。
刘基缓步走到众人十步外,突然又停了下来,不动声色地道:“我可以坐下来吗?”
汤和哈哈大笑:“刘大人,这里又不是我们的地盘,你想坐就坐,不必问我们?”
刘基负手而立,一派逍遥自在,欣然点头:“汤兄快人快语。”
见汤和大笑不止,又问:“汤兄为何如此开心?”
汤和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忍住笑道:“刘大人,我们吃着狗肉谈着狗笑话,想起刚才讲的笑话就忍不住想笑,刘大人想听听吗?”
刘基听得出汤和话里有话,语气隐含嘲弄,但他的城服极深,不动声色地道:“既然我问了,当然想听喽?”
汤和道:“从前一位贤人见临居挑着两条狗向西走,问道:你挑着狗到哪里去?邻居指着狗大骂:这两条畜生晚上盗贼横行,它们吓得只顾埋头啃骨头,今天开门,见了老实人就咬,所以我要找人杀了它们。”
常遇春连声喝好,豪饮道:“这种狗该杀。”
徐达苦笑摇头:“狗有良荠,不可一概而论,但愿今天我们杀的狗是一条乱咬黎民的恶狗,刘大人请来品尝一下,我兄弟炖的狗肉如何?”
刘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而且还挂亲切的笑容,一本正经地道:“狗毕竟是狗,虽通人性,却需要主人教化,主人教化有方,狗自知忠奸廉耻,如果说狗不知好歹,不如说主人不识好歹,主人教化无方,应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徐达若有所思地点头叹道:“刘大人之言发人深省,按刘大人的意思,狗咬好人,该杀的不是狗,而是狗的主人?”
刘基愣了愣,苦笑摇头,思索着道:“世事无绝对,正如兄台所说,狗有良荠不可一概而论。正己说人,不能教化者杀之,主人杀狗也未尝不是以效是尢的方法。”
汤和一拍大腿,叫道:“狗笑话只是笑话,刘大人之言才让汤和大开耳界。先说非狗之罪,主人教化无法,然后又说,主人杀狗英明神武,被刘大这么一说,我有些糊涂了,刘大人对狗的主人究竟算什么态度?”
刘基哂道:“这要看狗的主人是什么态度。”
徐达沉吟道:“大人嘴大,小人嘴小。定论掌握在嘴大的人手上。”
刘基欣然道:“你的解释未尝不可,每个人可以从不同的角度,一件事从不同的角度去看会有很多不同的答案。偏偏每一种答案都有它的合理性,我们只需要做出什么选择。究竟是选择报效朝廷,还是与朝廷为敌。”
汤和显然对刘基印响极差,哼道:“刘大人,我们只是些黑道混混,也没有升官发财的野心。”
刘基强压下心中的不奈,耐心地解释道:“朝闻道,夕死足矣。人生不外乎百年,浑浑噩噩岂是大丈夫所为?国难当头,正是我辈大显身手之时,为国分忧,青史留名,岂不快哉?几位相法神奇,显是栋梁之才,何不携手同心,报效朝廷。让百姓安居乐业?”
刘基负手而立,语气中充满了悲天悯人。
朱重八缓缓起身,端一碗酒来到刘基身旁,长目中闪着威武慑人的神光,专著地瞅着刘伯温,缓缓将酒碗递向刘基。
只听朱重八有低沉雄厚的语气说道:“刘大人,重八不明白,我们素未平生,刘大人似有招揽之意,刘大人对我等真的了解吗?”
刘基目光清澈如水,接过酒杯,欣然道:“物与类聚,人以群分,你们能让常遇春去而不返,这足已引起任何人的好奇。”
汤和一碗酒下肚,也许喝得多了,又见刘基一直和颜悦色,语气更加直截了当:“巨猿腾飞于山林,鱼儿逍遥于江湖,让我看着蒙古挞子的脸子打不还手,骂不回口,于其相濡与沫,拘颜残喘,小弟宁愿亡命江湖。”
刘基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朱重八皱起眉头,单手打揖,向刘基躬身道:“重八乃方外之人,潜心向佛,不敢眷恋红尘。”
刘基眼闪出嘲弄,冷笑道:“潜心向佛?有相就是无有相,空就是非空,又何来红尘?没有朝廷倾国之力,佛门又怎会如此猖獗》报效朝廷不为名利就是空!报效朝廷也等于为佛门做贡献了。”
朱重八躬身道:“刘大人之言发人深省,重八受教了。”
徐达突然插嘴:“徐达想起了一个故事,看看是否能博大人一笑。宋国有卖酒的人,店堂里用具清洁,酒旗高挂,可一天到晚冷冷清清,没人来买酒,酒卖不出去渐渐变酸了,他奇怪地问邻居为什么。邻居告诉他说,你家看门狗太狠,见人就咬,没人敢到店里买酒,酒酸了,更不会有人要了。”
刘基眼中闪出一缕悲哀,缓缓道:“不公平的法令是祸乱的根源,想改变不平等的法令,更需要刚正不阿的朝臣,需要更多能人义士。如果齐心协力,辅佐朝刚,那么,汉人蒙人不分贵贱的日子指日可待。现在脱脱重掌相位,崇慕儒家,教化各族,晓仁义,通礼数,招纳各方英才,正是各位大展鸿图的大好时机。”
班天几杯酒下肚,沉不住气,道:“整顿朝刚似乎是皇帝的事,官位极品的王公大巨或许有参与权,大人虽然言之肯切,何不等您官升极品时再说呢?”
刘基细长的眼眸精芒一闪,逼向班天。
班天顿时感到如同针扎,不由一怔,文质彬彬的刘基很不简单,既然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单从他目闪电光来看,内功之高,有可能犹在常遇春之上。
刘基显然有些不耐,冷声道:“天下乃人人之天下,朝廷乃天下人之朝廷,四海之内,莫非王土,渭海之滨,莫非王臣,身为臣子,自该上忠天子,下体黎民,有能力而不肯为国家出力,如同叛逆,叛逆者当诛?”
刘基的语调越来越沉重激昂,说到最后严肃锐利,充满了杀伐的味道。大有不能用之,必将除之的意思。
汤和有些不悦,哼道:“刘大人,我们不投身就成了大逆不道。不当官的百姓千千万万,按刘大人的意思都该杀喽,刘大人如此体谅百姓,算什么好官!”
刘基阴森道:“真正的好官,是对良民如春风细雨,对刁民如冬日寒霜,让好人爱戴,让坏人增恶。”
徐达道:“天之苍苍,岂正色邪?民就是民,黎民也好,愚民也罢,何来好坏之分?刘大人曾说过,狗之恶乃主子教化不当,难到民不如狗,反到有好坏之别?”
刘基点头道:“圣人云,人分君子小人,品分善恶好坏,除恶毋尽,杀尽刁民,才是择善截流之道。”
院子里突然静了下来,静得让压抑。
刘基脸色阴沉,寒芒大盛,冷冷道:“刘基为你们引见名高人。”
汤和冷笑一声:“刘大人,我知道你带来的都都是高人异士。不会是想用奇人异士来残杀我们这些良民吧?”
常遇春呆了半晌,叹道:“朱兄、汤兄、徐兄,他们在江湖中地位都不会我之下。”
众人都为之动容,目光都集中在刘基身后的五人身上。
五人都有身穿灰袍,头带蓑笠,帽沿低垂遮住半张脸,神色都出奇的冷漠。
常遇春用一指最左侧的体态修长的中年人道:“他就是兄弟盟付盟主李思齐,以擒龙手名动江湖。也是和刘基合作擒拿刘福通的。”
李思齐微微一笑,不冷不热地道:“常兄谬奖了,小弟的武功和常兄相比算不了什么。”
常遇春手指他身连的粗犷的大汉,说道:“他是洛阳八大高手之一,千手如来田丰。”
田丰微微一笑,说道:“常兄说笑,我还是有自知之明,和常兄相比武功差远了。”
常遇春手指另外三人,缓缓道:“这位是著名的忠义杀手毛贵,另外两位虽然名不显于江湖,但也绝对这第一流的高手。”
刘基冷冷道:“张天棋和李伯升是江浙人士,是朝廷派来协助刘基擒拿刘福通的主力,他二人的武功,不会在常兄之下。”
朱重八突然插嘴道:“刘大人,你此番受命只是缴灭白莲教,我等吃的是狗肉,喝得是荤酒,非白莲教徒,你又有何权力要求我们非得听命与你呢?”
刘基森然道:“凭我对大元的赤胆忠心。”
徐达忍不住摇头叹道:“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刘大人慷慨激昂,自然是看出当今是太平盛世,当今皇帝是有道明君?”
刘基缓缓道:“身为君者都想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只是做臣子是否能仗义直鉴,清君之耳。奸妄当道,正是有忠义之土效忠之时。”
徐达心平气和地道:“刘先生说得是仁心仁道,为何要以武力兵压迫我等?我们就算能服屈刘大人的武力之下,能心服吗?”
刘基沉声道:“只要你们愿意跟随我,刘基自然能让你们心服口服。”
汤和看了目光深邃的朱重八一眼,不耐烦地喝道:“刘基,我与朱大哥很久未见面,酒兴正酣,你如果是个人物,赶快追你的白莲教,别尽在这里坏我们的酒兴。”
班天见汤和在火药味最浓的时候,还敢口出狂言,忍不住大笑,火上浇油:“汤兄快人快语,我最敬重的就是向汤兄这样的血性汉子,来,我敬汤大哥一杯。”
刘基清俊的脸上阴沉到了极点,缓缓道:“常遇春,刘基请你出山,现在轮道你出手的时候了。”
常遇春呆了呆,大笑道:“常某酒未尽兴,有什么事儿,等我和朋友们喝够了再说。”
刘基愕然,沉声道:“常遇春!行有行规,你既然接了这笔生意,就应该听命于我,为何言而无信?”
常遇春环眼一睁,脸彻底沉了下来,怒喝:“去你妈的行规!老子只是答应帮你抓拿白莲余孽,可没答应当你的杀人工具。”
接着手指朱重八等人,喝道:“这些人是我的朋友,谁敢动我朋友一根手指,就是和常遇春过不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徐达双手捧碗走到常遇春身前,单腿点地,欣然道:“武林六绝常遇春是值得结交的朋友,徐达诚心敬常大哥一杯。”
常遇春转身跪地,与徐达碰杯,仰天大笑:“来,我们喝了这杯酒,从此就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汤和也在大笑声中来到两人身边,朱重八也缓缓走来,四人碰杯,一饮而尽,腾身而起,相互搭着肩膀,仰天狂笑。
班天和江心月同时升起怪异的感觉,四人手臂搭在一起的刹那,他们仿佛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世上没有任何力量可将他们击倒。
刘基脸上闪出奇异的冷笑,也感受到几位高昂的斗志,缓缓道:“刘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你们如果枉自违抗,是自去灭亡。”
李思齐叹道:“英雄出少年,李某佩服,常兄弟,你应该了解刘大人的为人,言出必行。也许我们五人不足以留下各位,可怯薛武士都是铁骑门一手培训的高手,凭他们的冷酷,就算刘福通亲临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徐达冷冷道:“刘大人如果真算无遗策,就不应该在这里跟我们纠缠不清。”
朱重八叹道:“你们在这里设伏,不会只是为了我们这些山野村夫吧?”
常遇春拍手大笑:“徐兄、朱兄聪明,刘基!你要是想捉刘福通,就别在这里瞎耽误功夫,万一躲在附近的刘福通逃了,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班天失声道:“刘福通真的来到陕西了?”
常遇春哼道:“消息来自白虎堂内部,否则我有心情随刘大人来这里吗?”
刘基利目冷冷地盯着朱重八,不冷不热地道:“对刘基来说,拿下你,和擒下刘福通一样重要。
常遇春浓眉紧蹙,听着刘基不冷不热地威胁,眼中寒光暴闪,虎目圆瞪,大喝:“刘基!我敬你可不是怕你,你却要一再和我的朋友过不去,也太不给我常遇春面子了!”
他越说越气愤,突然蹦了起来,抓向刘基领襟。
刘基身法居然不在常遇春之下,迅速躲过常遇春突如其来的一抓。
李思齐叹了口气,向前踏出一大步,两手如两只车轮,飞快迎上常遇春的大手,两人快速交换了七招,两掌相交,狂风大作。李思齐轻飘飘退出五步。
常遇春如猛虎出笼,大步一迈,再次抓刘基的衣襟。
刘基避其锋芒,闪身溜到田丰身后。田丰无奈之下,两手幻化出千百道掌影,迎上常遇春的双手。
常遇春一拳洞开,田丰则左手护胸,右臂突然暴涨,抓向常遇春肩膀,阴森的气劲如一张无形的网,招式怪异诡秘。
常遇春不为所动,加速前冲,借力冲开气网,两气相交,发出奇异的电光火花,田丰的手指几乎要拿住了常遇春的肩头,常遇春的拳头和田丰的手掌相交。一声暴响,田丰退出两步。常遇春再追刘基。
这时,突然发生意外的变化,刘基退到毛贵身侧的时候。毛贵两手迅速拿住了刘基肩膀,拼命地将真气输入刘基的体内。
刘基全身震颤,嘴角溢出血来,咬牙运功挡着毛贵霸道的真气。
常遇春的拳头已经来到刘基的胸口。
刘基看着常遇春的拳头,在眼前不断扩大,魂飞天外,想不知自己聪明一世,反到死在自己请来的高手手里。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最让他放心的忠义杀手存心要宰了他!
刘基精通相术,对聘请的黑道人物心中有谱。李思齐心智深沉,野心勃勃,田丰颇有智计,只是小聪明而已,至江浙张天箕和李伯升,虽然阴险狠辣,但一心要升官发财,完全可以利用控制,唯独毛贵给刘基留下深刻的印影。此人目光凝重,脸如坚石,少言寡语,一付忠肝义胆之相。
可是,他认定的忠肝义胆之人突然倒反干戈,打乱了刘基的全盘计划。
刘基此番确实有类似倒反干戈来引诱刘福通上当的计划,但是,拟定的假想敌对势力不是毛贵,而是一个可以骗过刘福通的人物。
常遇春眼见刘基突然被毛贵所擒,不由呆了呆,在拳离刘基胸口三寸处,身形忽退,莫明奇妙地看着毛贵和刘基。
班天也被这一幕弄得怔了一怔,随后传音江心月:“你跟着我身后,准备随时从庙后开溜,只要我们逃到渭水,刘基没办法再追上我们。”
毛贵明亮的大眼中射出浓烈的杀气,拚命催动着真气注入刘基体内。
刘基内功之精纯出乎了毛贵预料,他因为没想刘基竟然修成了正一道的六合罡气,刹那间挡住了毛贵的突袭。两人气劲纠缠在一起,一时间相持不下。
刘基鼻中发出闷雷般响声,五官同时溢血,随着他一声暴喝,毛贵居然无法按住他的穴位,身体踉跄退出五步,脸上闪过一层红云,接着,一声暴喝:“老贼拿命来。”如一团狂风,扑向摇摇欲坠的刘基。
田丰莫名奇妙地连连摇头,挡住毛贵新一轮的进攻,
几十名铁骑卫士,闪身进院。
刘基眼中闪出悲哀,仰天长叹:“毛贵,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你又究竟是谁?”
毛贵被田丰追退之后,退到常遇春身侧,大喝道:“刘基,我是谁都没关系,但我是有血有肉的炎黄子孙!为了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我要杀了你这汉奸、败类!”
刘基仰天悲啸,喝道:“刘基一心为民,为了让百姓能过上安定的日子,却被你骂成败类,真是可笑之极。现在,我明白你是什么人了,你是白莲教余孽!来人,给我杀了他?”
张天箕和李伯升几乎同时出手拍向刘基的前胸后背。
班天、徐达、朱重八眼中同时露出奇怪的神色,涌起升起不妥当的感觉。他们和常遇春一起跃上庙檐。
刘基素来算无遗策,怎会突然间,这么多高手倒反干戈?其中一定有古怪。
班天更是向众人施眼色,示意此事一定另有玄机,赶快想办法离开。
徐达和朱重八交换了个眼色,朱重八柔声对常遇春道:“我们现在走如何?”
常遇春目不转睛地盯着院中的混战,大笑道:“这么热闹的场面,我很久没见过了,怎的也要看一会再说,朱兄,汤兄,徐兄,如果各位急着走,我们就此别过。”
汤和笑道:“既然常兄把我们当朋友,我们怎可以在常兄身在险境中,弃你而去呢?”
常遇春傲然道:“这里怎能算险境?你放心,我如果想走,谅刘基也留不下我。”
徐达平静地道:“常兄不可大意,刘基高深莫测。 ”
院内院外乱成一片。张天箕和李伯升大战田丰和李思齐,双方势均力敌,刘基和十几位怯薛卫士大战毛贵,更加惊心动魄。
刘基武功出神入化,高过毛贵甚多,可是被毛贵偷袭,经脉受损,虽然得高手相助,仍然难以阻止视死如归的毛贵的疯狂反扑。
毛贵的身上多处溢血,十多名卫士纷纷倒地。
这时,院外又冲进来一批卫士,院内外更加混乱,卫士也分成了两派,一伙杀向毛贵,另一伙冲向刘基。
其中一位没穿卫士服的大汉更是仰天狂啸,手擎关公刀旋起一阵飓风,当头猛劈刘基的头颅,口中高喝:“刘基,方国璋特来取你项上人头!”
江心月恍然大悟,方国璋是四海盟主方国珍的兄长,现任湖州总管。四海盟因为二度叛乱,和刘基仇恨甚深。
方国珍曾经买通高官降罪刘基。朝廷启用刘伯温对四海盟有切肤之痛,想来又买通了怯薛卫士,趁机杀了刘基这个宿敌。
院内外喊杀震天,乱成一团。
刘基在十几位卫士护送下,冲出院门,连声长啸,顿时三百名官兵向这里奔来。
张天箕,李伯升,毛贵,方国璋等人摆脱了卫士的纠缠,杀向逃窜的刘基。
朱重八突然对聚精会神观战的常遇春道:“现在,如果刘福通突然出现,常兄会为了朝廷封赏杀他吗?”
常遇春一呆,沉声道:“刘福通会来吗?他要是来的话,我到愿意一会这天下有数的高手。”
汤和皱眉道:“刘福通也算是一位英雄,常兄忍心杀他吗?”
常遇春哼道:“他是什么人,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杀了他,我的兄弟们就不会再挨饿了。”
徐达突然道:“如果我们想出手帮刘福通的话,你会帮我们吗?”
常遇春愕然,黑脸阴暗不定,长吁了口气,颓然道:“我既然认了你们是兄弟,唉 ,就应该共患难,如果刘福通是你们的朋友,我也只好不做这门生意。”
朱重八沉声道:“汤和、徐达,刘福通是什么人也好,都和我们没有关系,常遇春确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虽然不能帮你杀刘福通,但也不会阻止你为了兄弟去杀他。如果他真出现,你尽管去做你想做事情,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刘基十米外的草房突然炸开,一条高大威武的身影,在满天草剑中飞起,如同一只矫健的雄鹰迅速扑向刘基。
刘福通出现了!
众人都没见过白虎堂神秘莫测的总堂主。可一看他出手的气势,以及睨瞰天下的霸气,便想到,这伟岸的男人就是威震天下的刘福通!
他头扎红巾逆风上扬,大理般刚劲顽强的面孔冷漠深沉,两条长眉又粗又重,眉角斜插两鬓,细长眼睛闪着冷酷自信又视死如归的宁静。
他的手很大如两扇莆团,掀起无数掌影,拍向后退的刘基。十几名卫士,转眼丧命在刘福通大手掌下。
刘福通撞得几十名官兵东倒西歪,眨眼间,来到刘基的身前,一拳狂轰刘基的前胸。
刘基眼中闪出嘲弄的光芒,两掌前推硬接刘福通阴森凶猛的一拳。
本来杀向刘基的张天箕,李伯升,方国璋联同李思齐,田丰同时出手,联手夹击刘福通!
几人出手之快,如同一道闪电。
庙上的众人露出震惊之色,什么方国璋刺杀刘基,都是刘基一手策划的骗局!目的就是要引出隐在暗处的刘福通!
刘基算无遗策,居然想出利用仇人方国璋来引诱刘福通的计策。不能不让经常玩弄阴谋诡计的班天也大开眼界。心念转动:首先,方国珍兄弟肯定恨刘基入骨,但他们毕竟投身了官府,如果,刘基能让朝廷秘令要求方氏兄弟来此做饵,他们也不得不来。
更何况,他们也不想让刘基一人独吞了杀了刘福通的功劳。
李思齐等人都是一流高手,预谋以久,深知道,要是不能重创刘福通,以刘福通神鬼莫测的身手大有可能逃出刘基设置的陷阱。
众人全力出击,刘福通刹时陷入可怕的危机中。
他没有料到这是陷阱,心神一震,五人的刀剑拳脚临身。
刘福通一声长啸,莆团般的大手化做千般道掌影,如一条没有实质的轻烟,在五大高手中穿梭,无数交击声暴起。
刘福通逃过众人袭击,却无法躲过刘基预谋以久的追身一拳。
刘福通一声暴喝,追退刘基,忍不住鲜血狂喷。
五大高手眼睛亮了起来,刘福通连接五大高手的偷袭,身受暗伤,再加上刘基的一拳,内伤严重,这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五人同时飞起,将刘福通团团围住。
这时,毛贵从卫士手中夺过一只长矛,摆脱了卫士的纠缠。在五大高手发动攻势之前,拦住了五人的去路,长矛一抖,暴起阵阵狂风。
刘福通深邃的眼睛里闪出古怪的神色,因为他根本不认识毛贵。
毛贵不是白虎堂的人,也不是白莲教组织中人。刘福通甚至怀疑他是刘基的另一诡计。
毛贵在五大高手连环夹击下,血染战袍,口中喷出凄惨的血雾。大喝:“刘前辈,杀刘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活下去。”
长矛展开千道矛影,招招以命搏命,顽强的阻止众高手冲向刘福通。
刘福通借毛贵阻止,迅速压下伤势,心里也明白这位和他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他放弃了逃生的机会,此刻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刘福通一声长啸,双手旋起团团气劲,如一朵朵绽开的莲花,这是白莲教无上神功,白莲净土,转世莲花!
九朵莲花真气撒向五大高手和扑来的众武士
五大高手先后和五朵莲气劲相撞;不少武士被刘福通奇异的招式,杀得四处乱飞。
刘福通如一团旋风,将毛贵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刘基一声令下,三百名重甲卫士将刘福通和毛贵团团围住。
毛贵苍白的脸上露出激昂的斗志,又有几分失落之色,对神态郑重的刘福通叫道:“刘前辈,你为什么不趁我拦劫时,杀出重围。”
刘福通肃穆冷峻的脸上闪出奇怪的神色,骄傲地道:“小兄弟,你我素未平生,我怎能看着你为我而死。”
毛贵目光中闪出坚定的神色,沉声道:“刘前辈,我还有一招玉石俱灭的霸道武学,虽然杀不了他们,但也能暂时缠住刘基身边的五大高手,刘前辈,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你一定不要错失这次逃生的机会。”
刘福通盯着毛贵决心一死的刚毅的脸孔,冰冷的目光涌出暖流,一字一顿地道:“好兄弟!我刘福通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记住,朋友,我刘福通不会弃你这样的英雄而去,生,我们一起生!死,我们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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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一日可得一夜安睡,勤奋一生可得幸福长眠
王啸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