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国的形状

我是一个不适合从事赌博行业的赌鬼。打牌输的时候据多，买彩票从没中过奖，写的文章全都不是世界名著。踏踏实实做我不喜欢做的工作，从没得到跳跃式的回报。当我想起“祖国”这个古董般的词汇时，我尚处于麻木状态。在这之前，总想把我这样那样的心事向谁倾吐，我搜索了我脑海里几乎所有的男性女性朋友，竟没找到中意的对象。当我在电视里发现一处没有人烟的荒漠，觉得那里倒应该是可以净化我的去处。我可不想继续像我目前这般几乎生无立锥之地，死无葬身之处，于是我想起了“祖国”二字。

如果说祖国是指我所在的国家，有生以来我还没离开过祖国半步，这个概念却在我的心里早已经淡漠得不能再淡漠了，尽管还像从前那样喜欢我所在的城市和国家的地图。许久以来也没正式思考一下我与这方水土都有什么必然联系，可能是我格外关注切身利益的时候过多所致。我仅仅局限于当祖国在世界上取得某些荣誉悄悄地激动过受到歧视悄悄地感叹过而已。如果每个中华儿女都处于我当前的思想状态，实在太悲哀了。好在支撑我们这个大民族的栋梁并非我类。我常常想：应该如何对待自己的祖国？我已经很久没刻意地做过对祖国更有益的事情了。不是祖国离我远了而是我离祖国远了。不是吗？否则，祖国二字绝对不会被我理解成一个空空洞洞的概念，尽管有生以来从没离开过半步我所在的土地和土地上的空气。几乎每天都接触人，我基本没听到谁表露过对祖国都有哪些深厚感情，而是一旦提起出国立刻眉飞色舞，仿佛国外处处都是天堂。我也并不反对我想出国，但我知道我出不去（也许今后能有机会），只好面对现实。我发现好多人言行并不一致，知人难以知心。我不知道都有谁能真正代表我所在的祖国。也就是说，我无法把祖国具体起来，比如具体到任何公民身上。虽然二便正常，也有一个以上的理由厌世轻生，尽管仍旧喜爱自己平时感兴趣的东西。可能是我无依无靠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空虚的难以原谅自己。

我在若干年前大有精忠报国之志。如今那一观念却淡漠得非常可怕。一是总为衣食住行所忧，显得力不从心。二是才疏学浅，难有英雄本色。我也知道这些理由并没有说服力。但我除了为我自己苟延残喘之外，我应该怎么做我又能做什么呢？昨天是中秋节，晚上再次饮酒作乐之际有人提起月亮。当时我就极想走到外面看看月亮，可惜搂外仍然是搂让我无法展开视线，而且到处有人还有蚊子。搂下有几个票友正在旁若无人地演示自己，他们所制造的声音一曲一曲弥漫上来，觉得并不难听。

我走进阳台，发现他们根本没把天上的月亮放在眼里。

赏月应该在原野上或者夜深人静之时，才能让我舒展心情，领会月亮那番与太阳和路灯都不同的意境。我想起了今年年初，我在东北老家那个安详的夜晚：积雪如织，独影不孤，我的思绪蘸着月光凝成一行一行的句子：

            我这个人虽然喜欢走来走去
                  其实没离开你一步 
                  而你一直那么遥远
                  昨天站在一座被废弃的山上
                  望着久违的炊烟飘飘袅袅
                  听到古老的火车在铁轨上累得喘着粗气
                  我就很想对谁说点什么
                  当时站在我身边的是个还不理解我的孩子
                  但他一点也没破坏我的心情
                  我听到的音乐不是歌厅里的那种
                  而是从黑土地的缝隙也从雪的缝隙
                  从不见天日的雾里
                  从四面八方
                  以隐形的方式像风一样徐徐吹来
                  当时我真应该深情地喊一声
                  祖国啊　
                  我为什么明明在你怀里我却总也感受不到你呢
                  我身边的那个孩子
                  长大也会像我现在这样子么
                  祖国啊
                  直接给我一点激动吧而不是通过别的渠道
                  如果我在梦里你就把我惊醒
                  热血虽然不沸腾了但我还有挺冲动的时候 
                  哪怕让我经常想起你来
                  然后再做其它事情

                                                                             2002.01.21.于黑龙江·宝山旧居

——我的诗《关于我对一个概念的深情呼唤》

几年以前我在不同的境遇也有类似的心态，有字为证：

今若至古，古应有今；古若有今，今应有古。

                                                ——《肇论·物不迁论》 

站在地球上

           于1996中秋节前夕

──我的诗《祖国》

我考虑过，像我这种不伦不类而且一直在做自己事情的人，竟然谈及我与我的祖国如何如何，是否太造作了。很久以前我可不是这样。很久很久以前的我不仅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甚至下过决心为我们伟大的祖国贡献自己的青春和宝贵的生命。如今，我的青春早已被我挥霍得所剩无几，人们所能见到的我决不亚于行尸走肉，我敢肯定我已经堕落得不像样子。我应该怎么办？做为一个基本脱离公职的人，我不清楚除了为我个人的发展所作所为，我应该为别人乃至我所在的社会做些什么，几乎我失去了那些念头，也没有太多的力气了。但我仍然承认，祖国在我灵魂深处，乃是一种挺顽固的存在。我这时候强迫自己想起我所在的祖国，可能有点太勉强了。但我又能想什么呢？仅仅想念我幼小的儿子吗？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祖国的身体日益强壮不被人欺，祖国的心情日益明朗起来，这是我千真万确的想法。虽然显得漫不经心，但是我对祖国的认可，与现任的旗帜没有主要关系。我针对的是我脚下一直承受我的体重和心事的土地。从外地来的朋友，经常提出想去看看升降国旗的场面，我就有点心不在焉。虽然也莅临过，并没找到那种激动万分的异样感觉。可能因我私欲渐重。我在这样一个不保暖的年度心自然比较冷，不是没去寻找热量，太阳天天都在照耀我们，只是一时不能缩短太远的距离。如果我认真地往我体内灌溉阳光，情况自会好些。然而，充满我的通常都是虚弱的梦。“祖国”这一老掉牙的称谓，不仅被我含糊其辞，还清淡得恍若熟视无睹却又无所不在的空气。

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夜晚，都不知道谁正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今晚的梦。于是提醒自己思考与祖国相关的事情，并没理出一二三来，惟独祖国留在我脑海里的形状生动如初：一只怀孕的老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