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父爱

    这时，我又想起一个多月前我回家，做好晚饭，父亲未归。我和女儿等了好长时间，饭也凉了，才接到父亲的电话，让我们先吃，他要去电锯房开些屋面板。我们先吃完，习惯地看电视去了。直到九点多钟，父亲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进屋。我看着昏黄灯光里父亲花白的头发，和他那驼下去的脊背，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把他瘦弱的身上罩着的旧中山装上的灰尘掸了又掸。

　　想到这里，随手将信息转发给了父亲，匆匆进了教室。也许是因为不是用心而写的，一会儿便把它忘了，当然更没期待忙碌的父亲给我回信息。谁知，到了中午，手机响了一声，惊喜地打开短信一看，父亲的：“天气乍冷暂停施工，只剩院内地平没浇，家里一切都好，勿念。”

   “一切都好，勿念？”怎么似曾相识？哦，让我轻轻地闭上眼睛，走入记忆的隧道，再去寻找那平凡却又深刻的父爱，在点点滴滴的琐事中，感受父爱的温存吧！我想起来了，每次打电话回家，他不都这么说的吗？我想起了婚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在离佳节前的一个星期，我就准备好了礼品。可是中秋节前一天，（恰巧是星期日，父亲猜到我会回去的）父亲便打电话来让我们别回去，说赶上秋收，忙不上饭，家里都好，不用挂念。我知道那时姐弟一南一北的求学，只有我稍微近一些，而一向听话的我偏偏在婚姻大事上没完全听父亲的劝告，这又是婚后的第一个中秋节，我又怎么能不回去呢？

    我执意和夫君回了家，到家后我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爸爸躺在床上，（后来得知因修理电器，摔下来肋骨骨折了）身子很难动弹。但他见我们来了，费力却又很高兴地地穿衣下床：“不是叫你们不来的吗？我昨晚睡得迟，这不，起来晚了，你妈她去地里收稻谷了。”我当时管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没管住自己的眼泪……默默坐在父亲的床头，我不能责怪父亲美丽的谎言，父亲啊，这就叫家中一切都好？您几时说过您需要什么了？！什么痛苦都由您自己一个人尝，什么样困难都由您自己一个人去扛，这些不都缘于您对我们子女沉甸甸的爱吗？

　　“一切都好，勿念？”怎么还是那样似曾相识？哦，我想起来了，多雨的那年夏季，88岁的奶奶因院中的青苔，重重地滑了一跤，粉碎性骨折，被送往县人民医院抢救，可我不知道。很巧，一次打电话回家没人，只好又打到了邻居家，才得知此事。不安的我又打电话到县城的姑姑家，恰巧接听的是父亲，许是他怕我觉察语调中的异样，尽量使语气显得很愉悦。他说奶奶手术很顺利，过几天就可以回家疗养了。我信以为真，打心眼替奶奶高兴着呢。而那时也刚开学，收费报到注册，扫除更新板报，研教材备教案，做班主任事务真是特别多，实在也抽不了身去看望奶奶。我知道父亲是怕我的多虑，怕我担心奶奶，影响上班的心情，才这样说的。

    可是十天过后姑姑来电，说奶奶已经长眠不醒了，让我在火化前看她最后一眼。我挂了电话，冲进了卫生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泪流满面，我还能怎样做呢？我还能为她老人家梳理柔软的白发吗？奶奶，还能吃上我给她买的新鲜稀奇的食品吗？再也不会了，如今只有泪水表达我对奶奶无限的思念。伤心至极，心里真是非常生气，不免埋怨父亲的不近人情。平静下来之后，便匆忙请了假，坐了近两个小时的汽车到家。我哭着进了家门，见到躺在铺上，那么安详，那么细嫩，那么圣洁的奶奶。旁边的表姐哽咽地说：“舅舅说，你刚开学，工作那样忙。你婆家的负担又重，没让我们告诉你，姥姥病重了……可是现在……姥姥在临终前一直念你的名字，我就替你一声一声地应着……”我还需说什么话啊，我怎能埋怨父亲呢？

    父亲呀，您让我火化前匆匆看奶奶一眼，又催我回校上课，还说正日（祭礼）选在双休日，这样我就不用请假了，不会再耽误学生的课了。又反复嘱咐我千万别告诉在北京读研的姐姐，说姐姐一人在外不容易，告诉了她一定会特别伤心，回家又会耽误功课。可是有一天，姐姐问我家里情况，我说露嘴了，告诉姐姐，奶奶去世了。姐姐痛不欲声：“爸爸不是说奶奶腿跌伤了，快康复了吗？我还给她买了衣帽，计划过年带给她呢？怎么这样啊？！……”爸爸啊，你不就是担心着儿女们的学业，工作受影响吗，怕我们和您一样伤心的吗？父亲啊，您从不轻易表达您的爱，喜欢用这样默默地用常人难以支撑的方式珍爱您的子女，把所有的责任用自己的瘦弱的双肩去扛。其实您也懂儿女情长，每每听说我们要回家时，您也常在村口把我们探望，也常在窗前把我们默想，临别时送我们上路时，还不忘对我们叮咛与期待。我们又怎能不铭心刻骨呢？！

    正是这样，我曾经不无骄傲地告诉我的朋友：“天下做父亲的，没有哪位比我们的父亲更出色。”虽然父亲生在农家，和所有农民一样种田，和他们一样的平凡。但是由于他的聪明机敏，积极乐观，真诚热情，在我家的前后几乡，提起父亲，无人不知，所以说他又是不平凡的。父亲小时候的成绩特别好，但由于家庭成份没有机会上大学，初中毕业便呆在农家。可父亲爱学习，也很努力：自学修理无线电，从半导体到晶体管，至如今的集成块的收录机，这些有“病”他都能“医治”；现今他正自修彩电，基本上可以上岗操作了。柴油机、拖拉机、收割机、饲料机、粉碎机他样样都会修理；天文地理无所不通，识谱比我快得多；多才多艺的他，在吃饭时还能用几只小碗敲出音阶；在宣传队里时快板相声由他一人来编排；乡里多家丧事的挽联，结婚的喜联，都由他撰文并抄……在许多人眼里他一个教子有方的好父亲，聪明过人的无所不能的“师傅”……

    父亲无论每天农活有多重，身子多累，却从不忘对我们严格要求。记得我念小学的时候，分不清“来和去”。一到星期六晚上，爸爸就逗我：“二子，明天上不上学啊？”“我就不来。”随口答道。他便哄笑，然后纠正道：“应该说不去啊”。我们每次写作业，父亲都强调握笔，读书的姿势。弟弟写字不好看，父亲手把手教他，但生性好动的弟弟字老是潦草不堪，结构也难看。记得读中学的弟弟写信回家，字迹极不认真，爸爸气得把原信退回，让他重抄。谁料，这事竟然在他们班上引起哄动，老师作为典型强调，弟弟羞愧至极，再也不敢写字马虎了。如今身为高三语文教师的弟弟一提起这事，总是很感激父亲，佩服父亲方法绝顶。小时候姐姐很聪明，但是有些粗心，小学乡里全能竞赛考过第一，但初考成绩不够进乡值优（当时的快班）班。但当时的值优班老师决定破额让姐姐进去，可父亲坚决让她进普通班，说就是要让姐姐知道粗心必败的道理。后来姐姐进了普通班，可是初一期中期末都考全年级第一，当然初二顺理成章地进了快班。不过，以后姐姐真得变多了，认真又细心，最后考取了名牌大学，又读了研究生。

　　父亲爱学习，也以他的习惯引导教育着我们，我至今记得他说过，“你随手捡起一样物品都有值得你学习的地方，就比如这盒，‘云龙火柴’吧。你看‘云龙’二字结构多漂亮，笔锋多苍劲，我在会学写这两字呢。”“你随手捡起一张小报纸，用心去读内容，也会让你有所收获，人家说我知识面广，就是因为我看得多啊……”是啊，父亲您一生都在为儿女做着基石，把儿女使劲向最理想的高度托，托着托着，不知不觉间您就累弯了腰。

    我忽然想到如今的婚姻幸福美满，也缘于父亲沉沉甸甸的关爱。记得刚结婚那阵子，一方面夫家负担太重，要照顾的太多；另一方面夫君在语言行动上缺乏关爱，有点大男子主义。所以在维持凉拌的生活同时，难免有些报怨夫君。而夫君又是个特别倔强的人，认为我既没有给他足够的空间去发展，甚至于在某些行为上还认为我有些轻蔑他，渐渐地我们关系疏远，并有了隔阂。压抑与抑郁溢于言表，而在这个时候，父亲并没有埋怨我当初的选择，而是耐心地呵护我的那颗善感又好强的心灵。对我，讲起过日子艰辛，告诉谁家的日子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要学会摆渡自己，夫妻间重要的是彼此的宽容和呵护体贴。真的那段失落的日子，我以为完全的失去了，是父亲给了我力量。他看着我掩饰不住的忧郁，告诉我该知足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真的，渐渐地，我在父亲的影响下变得坚强能干，活泼开朗，能坦然面对困难，夫妻间也能相敬如宾了，我怎么不感激父亲呢？

　　尽管父亲对我这么好，但我仍有不知足的时候，尤其是当工作或是经济不顺心时也会间接地说了同事谁靠了父亲，怎么怎么了。但父亲听了并不心寒，反而宽容地劝诫：“父母不是他们永远的拐杖，不可以支撑他们全部的人生。”“做人，要学会高也过，低也过。” 真的，听了这些话后，我羞愧地低下了头，而父亲转身回房去了，望着饱经沧桑的父亲背影，感到父亲像大山一样朴实和坚毅，而自己却是多么的浮躁。是啊，生活中总会有很多艰辛，很多无奈，也有很多希望。正是因为有希望在，日子就有奔头。父亲的话至今却历历在目，使我记忆犹新。

　　可是五十岁以后的父亲，过得很是孤单，子女都不在身边。而母亲因为能干，轮流着被姐姐和弟弟家请去带孩子。他在故乡，儿女想他的时候，不能去为他添一件衣裳，想他时却不能及时地把他探望，即使过年都不一定到齐。但是风雨过后是彩虹，快了，父亲的新房子也要建好了，他的孙女也能读幼儿园了，父亲有了母亲的陪伴，不会再寂寞了。儿女们经济也越来越好了，父亲您就停下歇息吧，然后去圆您的老年大学的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