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过 寒 夜

江渡飞鸟/文

    那天，我来到了久别的老屋，站在十分熟悉的窗外，看着这砖砖瓦瓦、门门窗窗，心中漾起一种特别的感觉。

    20年前，我在这所学校当教师，当时的教学环境和条件都很差，教师的住房更是拥挤不堪，我们单身汉，不用说想有自己的一个小天地，哪怕有10平方米的地方住下也算理想了。几年后，好不容易才有了个“结婚”的理由，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分了间16平方砖瓦结构的平房，当时心中的那份喜悦和满足不言而喻，总 算有自己的一个小窝。我们动手象装修公寓一样的精心，尽可能的塑造出温馨高雅的气氛来，尽可能的修造成安全避风的港湾。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们对老屋的了解也一天天地加深。毕竟是老屋，阴暗潮湿、漏雨漏风的弊端渐渐地显露出来。一 天，我们进家后，都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我们象感冒耸鼻一般，猫着腰寻着味去找，怎么也没有找到，但是怪味依然存在，一股股的恶心。好象怪味就在我们身边，我闻来闻去，脱下鞋子一闻，那股骚味竟在鞋子上面，原来是我们俗称“骚斑虫”被踩死了发出的怪味。这种虫子很小，只有二、三公分长，象蚯蚓一般的肢节动物，全身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一般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出现，稍不注意踩上了，气味散发出来，法国香水也掩盖不了。由于房间面积太小，我们的用水池只好砌在外面。晚上，妻子开门去打水，吓着惊叫着跑回家，我以为遇到了什么东西，出去一看，全身的鸡皮疙瘩站了起来，数不清的虫子密密麻麻地一地下和一水池都是，那虫子胖乎乎的，有指头般大小，形同放大的蛆。为了对付这些虫子，我们只好去买石灰和六六粉撒在拐拐角角和虫子常出现的地方。一次晚上睡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二天早上起床，发现脖子上有条象被手抓的血痕，三寸来长，又痒又疼，老人们一看，说是被一种叫“拖淤”的虫子爬过留下的。要是遇到雨天，我们把大盆小盆全用来接漏雨，夏天遇到打暴，我们不在家，回来一看，床上也漏潮了，妻子不禁呜呜地哭了起来。每年的梅雨季节我们的皮鞋霉的象上了层白霜。几次一来，我们对老屋的感情渐渐降温，开始盼望着什么时候能走出老屋，住上宽敞明亮的楼房，拥有温暖的阳台，足不出户地上卫生间。

    更让我们寒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那是1991年，华东大水。由于水势太大，上级通知我们撤离，为了减少损失，我们撤离前，邻居们互相帮忙，把家具全抬高，有的搭在床上、有的搭在桌子上。就这样水还是无情地淹没了我们居住的老屋。等水势平缓了，那天我和姐夫一道回去看看，打开门，我们惊呆了，墙全倒了，只剩下一米多长没有倒下，我们的老屋与周围人家的隔墙，下面是一尺来高的砖，上面是土坯，经不住水的浸泡。床被打断了、书橱被打烂了，我们走进还有一尺来深的水中，想把倒在床上的泥土搬去，把打在水中的东西捞上来。刚进去，还没有把我在大学读的书捞完，忽听“吱吱”的响声，姐夫一看几乎用尽全力失声的喊着：“不好，赶快躲开！”我们立即跑向墙边，只听“哗”的一声，一垛余墙“啪”的打在衣柜上，衣柜当即摊了下去。炎热的夏天，我们吓得直冒冷汗，心有余悸地离开老屋。我们苦心经营的家没有了，我们苦心经营的财产没有了，我们喜爱的书没有了。那是一个怎么也无法抹去的夏天，那是一个怎么也无法抹去的伤痛。

    水灾后的冬天是寒冷的。我们单薄的家象个冰窖，阳光照不到一个小时，窗户没有密实，漏着丝丝的寒风。我们找来牛皮纸，裁成小条子，把它顺着缝贴上去。门漏风就干脆贴上整张的纸，既能挡风又能挂衣服。一天，下着鹅毛般的大雪，从傍晚一直不停地下，我们十分担心自己搭的小厨房经受不住大雪的重压，会坍塌下来。看到屋面的积雪有20公分厚，我自制了一个小耙子，也不知道寒冷，站在旧桌子上，往下掏雪。一会儿，雪又涨到20公分，我再一次去掏。反正有战胜大雪的信心，有不畏艰难的决心，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来捍卫着这个家。其实那时并不觉得艰苦和困难。

    如今，我们终于住上了密不透风、宽敞明亮的楼房，拥有了许多现代化的物品。每当走进这个家的时候，温暖舒适会扑面而来。但是，当我静下来的时候，我会怀念过去伴我度过无数个寒夜的老屋，它毕竟是历史，毕竟见证着我的人生奋斗的轨迹，毕竟给我上过艰难历程的一课。同时我也经常把这些历史象讲述故事般地讲给女儿听，也要她记住这些。有时，我想：一个人当你拥有的时候，不要忘却过去；当你得意的时候，不要忘却逆境。如果能这样，你就会稳健地把握今天，更好地面对美好的明天。

    走过寒夜，拥抱温暖的黎明，你可曾记得寒夜里那盏令你神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