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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之门 其实只要略一回首,每个人的旅途都有一种甚至数种遭遇一种甚至数种感受难以释怀。抚今忆昔之际,尽管时过境迁,某些往事依旧让你回肠荡气或者愁肠百转,自是生命中的经典所在。即使不被人知,也会在你灵魂深处醒目如初,往往促发异样心情。 我们的狼先生毅然背井离乡,一半缘于天外有天,一半缘于应儿。当初,他们刚刚相遇,双方处于即敏感又理智的特殊时期。忽而,应儿征求狼的意见:现在有个机会能调到上海工作,你说该不该去了? 狼先生的回答看似郑重其事,实际力不从心:从长远看,当然该去。 狼先生暗想:她心里如果真的有我,绝不会离开我。 应儿其实在想:他心里如果真的有我,一定能留住我。 想法,终究成为没被对方破解的密码。应儿于是带着某种遗憾某种向往,如期迁往他乡。失落的狼先生只好悄悄品尝自己酿造的苦酒,凭借回忆打发日子。 唯你一钩弯月匆匆行同孑然一宾 与人似捉迷藏 把我的视野沦陷成废墟 往事有毒,我们的狼先生显然深受其害。《因你成石》这首小诗正是狼在无奈中的呻吟。物是人非,每每让狼触目惊心。故里这座不算太小的城市,因缺少一个人已在狼的眼里成为空城。 我们的狼先生忽然也有一个机会可以出去闯一闯了,目的地是北京。 在狼临行之前,恰值应儿回乡探亲,他们艰苦地重逢了。 用微笑 祭祀孤独 她用一首《赠别》鼓励我们的狼先生如此“行吟人生”。老天有眼,巧妙地安排应儿送了我们的狼先生一程。事先,狼并没向她透露启程的时间,因与饯行的朋友醉酒所误,只能改乘另一车次。他们仍在候车室很意外地几乎同时发现对方。随意打过招呼,就分开了,他们不想惊动别人的目光。她与亲友乘坐同一列车到外地参加表哥的婚礼。 列车开动之后,应儿找过来默默坐在狼的身边。他们一改常态,都没怎么说话。 列车里面有点清冷。 窗外的黑土地无法看清本色,因为有雪。东北的雪。 那是一个冬天。 应儿快到站了。她抓住狼的手放进口袋握得很紧。狼默默地体味着她通过手所传递的祝福、期望,也许还有别的内容。 北方的狼?! 我们的狼先生讽喻自己是匹北方的狼(狼的别名即是W0LF的音译),应儿自我解嘲是个孤独的人(自谓“孑宾”)。她常称“狼先生”为娱,狼则拿“孤独者”开心。 那次他们登八达岭,共同体验了“好汉”的壮志豪情:人间的烦恼、世俗的喧嚣被古朴的长城提炼成一种亢奋、一种无畏。每当精神欠爽之际,我们的狼先生经常想到长城上去激动一次。 应儿亦有同感。 他们相约有朝一日重访长城,可惜至今并未成行。 应儿不止一次说狼是积雨云,她需要的是伞,偶尔给狼寄些关于雨和伞的图片强调她的态度。记得有枚挺精致的贺卡让狼先生爱不释手:伞下有个俏皮女孩招手致意,天上心雨如梭,着实让狼浮想联翩,百般猜测其中是否含有狼先生所希望的寓意。 狼喜欢船她喜欢伞,这是狼和应儿之间最著名的典故。狼需要船,一只属于自己的船,邀她风雨同舟。她需要伞,一把幻觉中的伞类,抵挡所谓的雨。有次狼的生日,收到她制作的船形贺卡,里面还排列着三十多枚关于船的邮票(他们都对集邮有点兴趣),祝狼一帆风顺。 只有她会赠给我们的狼先生这种礼物。 只有狼能真正领会其中的内涵。 我们的狼先生那次发现一种题为“细雨寄情”的有奖贺年明信片,伞下有只可爱的小狗陪伴一个憨态可掬的胖妞,就买了十余张,提醒她“雨过天晴”,抱怨“伞下无情”,分批寄给应儿狂轰滥炸。同时,她也买到了这种明信片,在赠言处题写“多情却被无晴恼”对狼反攻,声明“心晴”。他们这般礼尚往来,都忽视了是否中奖。 我们的狼先生曾把应儿那首《误入雨季》编入一部诗集,并在她的作者小传中注明“喜欢伞类”。书出版后把她气得哭笑不得,幸好网开一面没追究可怜的狼先生侵犯版权。而事实上,至今她没选好假设的伞为其挡风遮雨。若曾是“云”,我们的狼先生早巳化身为雨汇入桥下流水:概因应儿曾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在上海的某处桥上,忽然敞开心扉迫切希望狼即无约而至。月下老人没能作美,导致我们位于千里之外的狼先生对此一无所知。 应儿给狼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 我们的狼先生其实也像应儿一样希望自己能有一把超越客观含义的伞。他们却游移于伞的外面——渴求伞的同时放弃过伞。伞若无根往往脱离实地,纵使躲在伞的下边仍会空空落落。可谁知道,真正的伞不是固体的伞,制造这种伞的材料乃是心与心的不断撞击所产生的火花,只要心还活着伞必本固枝荣。当然,如果任意一方心破碎了或腐朽了,本来金碧辉煌的伞不仅相应失色也很容易熄灭,成为一幕悲剧。 生活中的悲剧实在很多。 谁都不情愿在悲剧中担任角色。只有旁观者们喜欢观看现实中的悲剧故事。 我们的狼先生和应儿全都犯了同样错误:期待“伞”的同时却放弃了自己亲手营造的伞。 其实应儿也算接受过狼。那次我们的狼先生到上海出差,他们逛南京路时量过体重,狼当时是59公斤,显示“偏瘦”。应儿大笑不巳,当场送给狼先生“118”(市斤)的绰号。游外滩时,我们的狼先生信手用牡丹牌香烟的包装折叠一只纸船,将其投向江里之前,对应儿说:我们打个赌吧!船在水里如果没翻就让我们白头到老,反之就算我们没有缘份。 应儿想了一下,郑重地同意了,并要求在船舱里镶枚硬币。我们的狼先生担心硬币会把纸船弄翻,应儿解释这样可以让船更平稳些,狼便没再反对。 他们虔诚地关注这艘纸船如何裁决今后的命运。 船在狼的手中不慌不忙垂落到江面上,然后平平稳稳随波而去。 狼禁不住欢呼起来。 应儿气急败坏,强烈要求再试一次。我们的狼先生只好用烟盒的衬纸,又叠成一只船,反复强调:再试一次可以,但不算数。 应儿不由分说,也不放硬币了,把船胡乱抛往两米多深的堤下。 我们的狼先生不忍心看到纸船在江水里翻倒时的惨状,死死闭上眼睛:我说过了,这次不能算数。 岂料,仍是应儿恼火的声音:气死我了…… 狼迟疑地睁开眼睛,原来,纸船依旧平平稳稳漂浮在水面上。 天意? 你终于当上船长了一一118号船长。而我上了贼船……应儿认命地挽住狼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在那瞬间,我们的狼先生真真切切发现了生活所展示的迷人风采。自从狼与应儿相识相知,笼罩心身的积郁顿时烟消雾散。 他们泡在一家咔啡厅里,竟然一时语塞。过了许久,狼才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我下过很多次决心都没把烟戒掉,我准备从现在起戒烟戒酒,做为献给你的礼物! 如果戒不掉呢?应儿紧追不放。 如果我戒不掉……我们的狼先生严肃地说: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 应儿比狼还要严肃:那就一言为定。 应儿属于那种讨厌烟酒的女性,而且一直严格规定狼在她的面前不许吸烟喝酒,曾给狼买过糖让他想吸烟时就吃糖果,都没消灭狼的嗜好。她曾取笑过狼:我已经知道你是烟鬼、酒鬼加赌鬼(狼打麻将可以通宵达旦),还不知道你是不是色鬼…… 无论如何,对于一个死不改悔的烟酒之徒,能够断然摒弃劣习,狼及应儿都认为是远比某种财物更贵重的礼品。岂料事与愿违,没过几天狼竟旧病复发,尽管偷偷摸摸,仍被应儿发现。 你别怪我无情,这可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应儿不无嘲讽地审视着我们违约的狼先生。 无论是否戒烟戒酒,都是生活上的小事……可怜的狼硬着头皮辩护:你不应该看重这些…… 应儿的态度非常坚决:我这个人向来以小见大。 不到一个星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他们才明确的“非常关系”被狼毁于一旦,又恢复到应儿所谓的那种超越亲情、友情和爱情的“第四种感情”状态: 一一时而诗来信往,时而久无音迅。 一一通电话时即使陷于沉默,也能听懂对方无声的语言,一时兴起甚至侃个通宵。 一一时而相聚一度,时而天各一方。久别之后重逢,即无惊叹之状,也无陌生之感,仿佛昨天刚刚相见。 一一时而形如情侣相亲相依,甚至同床共枕,而无越轨之举。 一一时而固执己见争论不休,但决不会伤了和气。无意间的一事一物、一举一动或者一字一词,常能成为“典故”活跃于彼此的文本之中。 一一每逢节日,对方是他们最先问候的对象,也是最爱捉弄的对象。 狼曾给她写过血书,她责怪狼制造恶梦;她把祝福塞满了信封,狼视其为廉价的真诚;狼提醒她“雨过天晴”,她回敬狼“雨疏风狂”;狼声明“人心不古”,她强调“境由心造”。他们就以这样的方式若即若离,流连于各自的感受,犹比殊途同归,又似相向而行。 她称与我们的狼先生邂逅之后: 从此便与灿烂无缘 走不出那份伤感 一一她的诗《误入雨季》 进而得出结论: 相识便是为了 一次次品味 山高水远 一一她的诗《再别站台一一给118号船长》 于是她奉劝狼: 明知错觉成灾 何不告别杜撰的梦境 一一她的诗《答撒旦的檄文》 其实,我们的狼先生追寻的恐怕是隐形的梦: 你乘坐的是我那艘纸船 我以为你能站在船头 唱一首歌 一一狼的诗《无愧情书》 至此,深深的无奈可想而知: 长城之约已然无期 明晨 又是一幅阴郁 一一狼的诗《无题的泪》 剩下的玫瑰色感慨如丝如缕: 原来 思念是一种墙 思念—次 墙就砌高一层 一一狼的诗《思念是一种墙》 后来,我们的狼先生携带应儿送给他的一对淡蓝色的日月离沪返京,费尽心思制作了一幅塑封的卡: 桥上,有个撑伞的丑小鸭若有所思,凭栏垂泪; 桥下,牡丹牌香烟盒剪成的118号小舟随波漂荡,船长是匹懒散的狼,衔着香烟吞云吐雾,船中陈列一坛美酒; 天上有个太阳; 水中有个月亮; 长城的轮廓遥遥显现…… 标题是:话在画里,画在话里。
※※※※※※ 知止有定 知非即舍 |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