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牝之门
文/烽烟
生活一直伪装得很好,像你故乡的那口老井,像你那间密室,像老子也曾有过的世故与圆滑。人世间的东西皆有来往,来时鲜活如胚胎,去时冰凉如一颗泪。若无山水遣兴,诗酒裹腹,松梅举节,花月解语,则想必来去之间会失了完满与生趣。
微笑是一扇门。如一朵翕动的百合,顽强而执着地开合。开合之间,虽无松涛飞瀑之韵,也无蕉雨竹箫之音,却有秋月横江,桨起欸乃之妙。胸藏丘壑,闹市不异山林。缓缓释放人生百态,如寄兴爆竹烟花,则天地亦为之动容。
元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容装着我们所有的密室和来去。
其实,这都是我无法描述给你的生之常识。白驹过隙,终有一天,你会厌倦我的陈词。躲回你那间密室,打开衣柜,取出新潮的制服。细细抚摸之后,重新穿上。你稍作肃容状,便成了那辆银色现代的主人。这时候,对我来说,我们虽同居一生命子宫内,而我只能坐在过去的马车上,细听你排放尾气的声音。
北方的街道,秋风过后总露出荒凉。这正是季节深不可测的迹象。
你行走的方向,无论怎样变化,都会碰到一辆马车。它将和你一般,在广袤的大地上轻轻画押。你仍然会想起,它的陋俗,包括它的无门之状以及卸下粮草后的瑟瑟。然而,不管是在零乱的院落,还是日渐匆忙的阳光大道。它那种放松的状态,都会令我们经久地感动。你规避着这份真实的情感,像个被村庄和母亲的简朴惯坏的孩子,走动在南方气质轩昂的楼裙里,隆起你对北方的埋怨。
北方不是你存在的理由,但她是你不该遗忘的元牝。
你已经熟悉了不用洒水车清理城市的南方生活:那些早起的牛奶瓶和剪修草坪的园丁;那些推着包有铁皮的木轮车却绝少吆喝的大饼制作者;那些寄生在城市肋骨上的乞丐;那些红番区粉饰矫情的舞池和包厢;那些胸有小不平便驱车横道的肇事者;那些靠赝品维持艺术者;那些不愠不火戒骄戒躁深更半夜出入别墅的豪门大腹。。。。。。这些,你正在努力继续熟悉。
雨令昼短,风使夜长。有时候你仍会在灯下从密室里放出老子和孔子,孟子和庄子。他们是国人脸上的肌内,是你内心秘而不宣的台词。这时,你会想起什么?比如造化,比如远远地高悬于故乡火架上的玉米。它的不断翻滚,使你的人生态度获得特有的与生和谐的感觉。
这时,北方和南方将在你的密室迅速合拢并聚焦,成为窗前的盆景。于无欲中,觅得生命的刎颈之交:灯光。
而月亮一直微笑着,静静地看着我们的来去。看着我们慢慢衰老。用回忆取回已经失掉的东西。
2004/11/30于深圳退笔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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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论集《仰望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