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称:女人如花,永远都是一个天才的比喻!并搬出文人墨客们经典当然也是最精彩的“如花写真”加以论述佐证。花开时是最美的,可惜花无百日红。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最美的时光总是乍现就凋落。所以我说将女人比如花是一种美好的情愫,是一种耀眼的疼惜。
但,如果没有一个闻香识女人的男人,再有味道的女人也只是一滴含着闺怨的琥珀。
假如你能飞越时空,你就可以进入我的世界。在我少年的某个点停下,你将看到比我年长几岁如花般的表姐是怎么乍现就残酷地凋落了。
那年夏天的一个午后,空气里有一种让人不安的郁闷,雨从太阳里撒下来,打湿了知了的嗓子,打落了树上的李子……太阳完全让位后,世界成了雨的世界,半干的雷不急不躁地适时打响……表姐被几个汉子从田地里抬了回来,雨水和着她身上的泥泞往下淌,往下淌……
我蹲在屋檐下看着人们忙活着在晒场上用茅草搭起简易的棚子,据说寻短见而死的人是不能进自家堂屋的。表姐依然匀称的身体就那样被安放在茅草棚的草席上。在母亲的带动下我鼓足勇气与表姐“见”最后一面,我还是不敢也不忍看她的脸,我只瞪着表姐还残留着污泥的脚指甲落泪。旁边,我的姑妈一边嚎叫着一边捶打自己的身体。
曾经,表姐的美丽让我嫉妒,干干净净大大方方的样子,脸上总洋溢着一种大方而快乐的笑。她是一个美人胚子。肤色有点黑,但透出一种天鹅绒般的光洁,穿着雪白的连衣裙,身上还散发着花露水的香味。
那时候的乡下电影场我总习惯坐在表姐的旁边,总有人挤过来与表姐搭讪。惹出一些人或羡慕或不屑的目光。我的脸总是青一阵红一阵,我低微的模样让我抑止不住对她的媚态嫉妒。除了成绩,我什么都没有。我不好看,没裙子穿,也没花露水用,甚至连皮肤也是出奇的白——这白发生在一个乡下女孩身上,并不能给人张扬的理由,反倒让人有一种奇怪的羞答。凭什么白?再白还能好看过表姐的黑?
我外出上学的时候,表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媒婆真是踏破了姑妈家的门槛,可娇俏可人的表姐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嫁给了年长她十五岁的男人。那时候觉得表姐冲破道德关隘的束缚是件多么痛快淋漓的事情。
可惜表姐从云端跌落到柴米油盐,一下从白天鹅就变成了老母鸡,风采顿失。那个男人渐渐露出了一副好吃懒做嘴脸,对表姐有些放肆地欺负,连弄饭的柴火也懒得去搞。收入就成了问题,日子过得很拮据。就在那个夏日的午后,表姐光着脚丫背着喷雾机去农田里杀虫,可活还没干完就突然下起了雨。不知表姐当时想到了些什么,竟然将未喷完的农药自己喝了。不知表姐当时有怎样决绝的勇气?或许,她早已痛苦得麻木了。那种万念俱焚的感觉不是尚活着的我能够体会的。
如花般的女子凋落的过程分明始于艳丽又终于痛苦。没人知道落地的刹那她想的是什么,也没人知道最后一刻她眼里的世界是否变得如她期望般美好。人们只看到她凋落下来,她死了。她的死仅仅成了人们眼里一个既定的事实。原来,终止生命是这么简单的事!
当时我的族人,对表姐的死满是愤怒,一致认为,她的老公是有罪的。表姐是被他逼死的。同时又认为表姐不该这么傻,怎么活不下去,总是可以回娘家的,离婚也是可以的。因为表姐还遗留下来一个儿子,对那男人的清算后来不了了之。一副薄板棺材把表姐葬在了后山的乱草丛里。
看过一篇文章,对人的生命提出置疑。说人没有选择生,但全都接受了生;人能够选择死,却很少有人去死。从字面上理解,可以认为生命不是自己要来的,所以我们有权舍弃她。继而也就得出结论:自杀者的行为是对生命勇敢的否定。
我应该佩服她吗?我不知道,一直未敢对一个熟悉的生命的消失妄加评论。
这么多年了我才总算明白,其实,无常的生命敌不过无常的爱情。表姐那晴天恨海漫无边际的人间情爱恩怨背后的悲哀。像表姐这样高贵、动人、楚楚可怜的女人。就如同晶莹剔透,脆弱易碎,非常容易受伤,并且无法拼合粘贴的水晶。内心里追求完美,不完美,毋宁死。整天在云端里飞,高处不胜寒,那里有不受伤的道理,偏偏水晶怕受伤,所以她的结局只能是凄美的和绝望的。自动结束生命就成了她与命运抗争的手段。
又是一个晴天撒雨的日子,我明白,有些人事,沉落在岁月深深的河床上,是永远打捞不回的。
※※※※※※
为爱者歌 为歌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