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芦花飞白、桔子染黄的时节，我在宝山区宝杨路码头登上了“瀛通”号高速客轮，与公路系统的领导和同行横渡长江赴崇明岛开会。 坐在密闭的船舱里，我睁大眼睛望着舷窗外，虽然天气晴朗，能见度很高，但就是看不到对岸。待船至江心，则是四顾茫茫，江天一色，陆地消失得无影无踪。置身其中的感觉，除了雄浑壮阔，还是雄浑壮阔。我不由赞叹：好宽的一条江，亘古以来磅磅礴礴，无愧为我国的第一大河！相形之下，人与船算得了什么呢？怪不得苏东坡在《前赤壁赋》里写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当然，长江的魅力远不止于此。与气势非凡、一马平川的下游比较，上游的三峡风光可谓别具特色。郦道元的《水经注》为我们展示了这样一幅画面：长达七百里的三峡，两岸青山挺拔险峻，连绵不断；峰峦重叠，遮天蔽日。如果不是中午和半夜，连太阳、月亮也见不到……每当雨后初晴和下霜的早晨，树林、山涧薄雾缭绕，寒气逼人，一派肃杀、凝重。尤其是，不时有猿猴长啸，声调格外凄切哀婉，在空旷的山谷里久久迴传，让人毛骨悚然，所以打鱼人唱道：“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长江的可圈可点之处实在太多，因为，她本身就是意趣天成的自然美的艺术长廊。 江面上，细浪款款，鸥鸟翩翩，一切的一切归纳于寂静二字。前方偶尔驶来一艘轮船，长长的尾浪掠过，带给客轮一阵轻微的颠簸。我下意识地瞧瞧周围，偌大的船舱里百十号人，似乎根本不为所动，或闭目养神，或窃窃私语，或翻阅书报，个个坦然得“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祥和、安宁的氛围，扫却了大都市的喧嚣使人产生的厌倦和烦躁。我兴致勃勃地和边上的浦东新区公路署于申一聊了起来：“听说你在安徽呆过？”“是的，‘文革’时在淮北插队……”他简略地叙述了那段经历，便一言不发，直视前方，浑黄的江水勾起了这位五大三粗的“老三届”对往事的回忆。作为同龄人，我深深理解老于的怀旧情结——昔日的甜酸苦辣常常令人不由自主地反复品尝，乃至难以自拔。有道是，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逝去的无可追取。对于我等命途多舛之人，重要的是保持奋发向上的精神，走好将来的路，就像穿山越岭、夺关斩隘的长江，尽管历经曲折，仍然奔流到海不复还。毫无疑问，积极战胜消极，前进替代后退，那也是美，是真正意义上的美。 如果说，长江曾经映照几十年前老于年轻的身影，那么，她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为我们留下了什么呢？也许，每个人从不同的角度可以给出许多迴然相异的答案。我认为，首屈一指的是她独一无二的人文美。在这种美里，你可以感受“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慷慨激昂，聆听“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的浅吟低唱，领略“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超脱明丽，探析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式的爱情悲剧，体味“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苍凉高远，重温西方列强军舰耀武扬威、横冲直撞的屈辱岁月，回顾“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狮过大江”的世纪之战，寻觅“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的伟人足迹……我浮想联翩，完全沉浸在长江无比丰富的人文美的内涵之中，虽然这种美略有缺憾。 明媚的阳光下，浪花轻溅，隔着舷窗幻化成一个大大的问号：你获得了什么，难道只是欣赏而已？我醒悟，浩浩长江，不但养育了广大流域的人民，诞生了辉煌灿烂的文化，而且，她又是一本生动的万宝全书。在这本书里，字字句句，密密麻麻，通篇的忧愁、愤怒和欢笑，记载着沧海桑田的演绎，诠释着中华民族的过去与现在。所以，长江的美，是包容古今、兼收并蓄的综合美。作为炎黄子孙，只有认真解读，才能承担续写未来的重任。 突然，船身一颤，崇明岛到了。站在甲板上，我凝视着缓缓流淌的江水，心里默默地说，长江呵长江，我们及我们的后人，一定会使你变得更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