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和往世的慈悲与善良

去四川，可以称得上是一次“朝圣之旅”。在这个旅途中，常常想起慈眉善目的释迦牟尼和拈花微笑的观音菩萨；想起“慈悲为怀”的佛教教义。他们超脱、豁达的人生观念，让我重新审视世俗的烦忧。有人说佛教教义是消极的理念，也许其中有这样的因素。但我的目光，在那些人间最重的慈悲、善良之上。

先说都江堰。这个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水利工程，惠泽着成都平原上从古至今的人民。它那超脱了人类时空界限的身影，是一个高洁的僧人。这份慈悲，不是哪个个体或者哪个组织所能够凭自己的主观意志所能够实现的。都江堰工程的主持者是李冰，他当然是个历史人物。但是，他同样是个宗教人物。李冰主持建造的都江堰，早就了“天府之国”的成都，在一定意义上也早就了整个四川。所以四川人民纪念他，在都江堰建立了“二王庙”，里面供奉着李冰及其儿子。其实李冰本没有儿子，他只有一个姑娘。传说这个姑娘在开凿都江堰的过程中献出了年轻的生命，这种壮烈的行为使人们对她礼敬有加。久而久之，在传说中她成了李冰的儿子。李冰在四川享有崇高的声誉，被奉为“川主”。今天九寨——黄龙机场所在的位置，地名叫做“川主寺”。岷江的源头在四川北部的藏区，最早的“川主寺”建在岷江的源头，而且就是为了纪念李冰父子的。但后来随着藏传佛教南下，“川主寺”逐渐成为藏传佛教的寺院，而且改供释迦牟尼。这段历史，藏区的藏民并不认可，他们认为藏传佛教的寺院不会供奉汉族的神主。但不管原来供奉的李冰，还是现在的释迦牟尼，他们的目的是相同的，那就是“拯救众生”，只不过一个做了现行，一个在冥冥之中佑护。

再看乐山大佛。乐山大佛的脚下是岷江、青衣江和大渡河“三江汇流”之处。修建乐山大佛之前，这里三股猛水翻江倒海，来来往往的航船经常因为激流险滩而船毁人亡。海通法师云游到此，看到这里危险的水势，他感觉有必要在此修筑一座佛像，以镇水势。感受到江水凶恶的人，海通法师不会是第一个。但想到改变这种状况的而且付诸行动的，海通法师却是第一个。法师募集了钱财，准备修建之时，却有恶吏勒索。海通法师用双指挖了自己的双眼，说“双目可去，佛财不散”。恶吏由此退却。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不用考证，因为真假与否不是主要的，关键是佛家那份慈悲之心，贼次昭告于天下了。海通法师不是一般的和尚，他依靠凌云山修建这座大佛，大量的碎石泥屑填进江中，水势一下子舒缓了许多，由此水上事故也减少许多。这是有科学道理的。这样一个在感性和理性中都有自己主见的法师，我们怀念他，并不是要背靠着大佛照照像，或者玩笑般地伸出手做摸大佛的眉毛状。我们更应该体谅他对人类的那种悲悯之心。

峨嵋山是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一。山上大大小小的寺庙，接伴而行的僧人，前来朝拜的穿了大红袈裟的西藏喇嘛，烟云缭绕的山色，无一不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感受到一种来自非人间的震撼。万年寺的规模是否最大，我没有考证过，我只听说这座有两千年历史的寺院是“峨眉山六大古寺”之首。两千年的历史，有多少僧人在此礼佛？又有多少虔诚的民众来此朝拜过？恐怕没有人能够说清。峨眉山是弥勒菩萨的道场，按照佛教的教理，弥勒佛是未来佛，若干年后，佛教的教主就是弥勒菩萨了。这样一来，峨嵋山是佛教中的“理想国”。在万年寺的大殿里，六牙白象驮着弥勒的坐像。殿前满是善男信女们躬身而拜。他们所拜的，依然是看重弥勒菩萨为人行善的慈悲心肠。功德箱里，积满了世界各地的钱币。佛不会在乎金钱多少，而尘世的人们每投一枚钱币进去，或乞求菩萨保佑平安，或对某一件事情有所请求。弥勒菩萨会以自己的慈悲心肠，在天外佑着他们吧。

我对佛始终很敬畏，但却无法信奉佛教，因为有一个为政的身躯。在“朝圣之旅”中，也不能俯身在佛像前行礼。但当我瞻望这些巍峨的庙宇，仰视头顶上的佛像时，我的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始终在提醒我，把自己内心的善愿，力行在人生的道路上。

人的生命有穷尽，而慈悲善良的心怀，犹如佛光，是人类得以成为自然之圣的根源之一。

（2004年11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