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做秀也难

夏蔚蓝

走出D中学的多媒体学术报告厅，我压抑已久的泪水终于如这冬日的冷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这堂课还象是真实的，没有预演过！”

“就是，这堂课比较贴近学生实际，没有做秀！”

“但这样的课一般不会获得特别好的名次……”

我低下头快速地往前走着，身后的议论渐渐淹没在学生的喧哗中，最后融入雨里。我的耳边又响起我的领导刚才对我说的话：“凭你的能力，如果按照我的要求做，肯定能获得第一！”

领导的目光是埋怨的，语气却是无可奈何。

其实，这只是一场赛课，一场在全市范围内搞的主题班会课比赛而已。

其实，我压根就没有想着要参加比赛。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去争那些名啊利啊什么的，有那个必要吗？

然而，一切却由不得我！

“夏老师，你应该明白，学校安排你代表学校参加比赛，是学校行政会议商议的结果，是学校对你的信任，你不应该辜负我们对你的期望！更不应该推三阻四！”

迫不得已，我强打精神勉强应战。

只有一周的时间。而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我要编制和打印学生的半期考试试题，我要监考，要阅卷，要做试卷分析，我还要统计学生的考试成绩，做出成绩分析…….对了，我还要准备赛课的教案，要制作赛课的课件…….

“夏老师，比赛顺序的抽签结果出来了，你到D中学借班上课的班级是高一四班。这是那个班的班主任的联系电话，你私下同她联系一下，找个适当的时间到她班级试讲一次……”上周四的时候，我们学校的政教主任对我说。

“这样做恐怕不好吧？再说，我的主题班会的主题就是讲诚信，这样做，你让我那天如何站在讲台上面对学生呢？”我没有想到，也不愿意，为了一堂公开的班会课，却要在下面进行不公开的交易。

“别的学校都是这样做的，你不这样做，我们学校就不能获得好名次，你明白吗？”政教主任有点生气。

我该怎么做？那个学校有我认识的朋友，他们有的是班主任，有的是领导。如果请他们帮我联系一下高一四班的班主任老师，应该是非常容易的。可是，我能这样做吗？当我站在讲台上激情飞扬地给学生讲什么是诚信，为什么要讲诚信，如何讲诚信的时候，我有勇气去面对学生的眼睛吗？

我最终没有拨通政教主任留给我的那个班主任老师的电话，甚至，当有朋友问及我借哪个班级参加比赛的时候，我也只是一笑而已。

今天是比赛的日子。D中学宽敞华丽的多媒体学术报告厅里，除了评委，还挤满了前来观看比赛的各个学校的班主任。

第一名选手上场了。学生配合得非常好。哪个问题该哪个学生回答，如何回答都精心设计过，仿佛那些学生他已经熟悉已久，而这堂课，只不过是某一堂课的实况转播。

第二节课，是另外一名选手上的的，如同第一堂课的COPY。

第三节课。呈现在学生和观众面前的是一组精心制作的美丽动画。课件制作非常完美，让人无可挑剔。只是，参赛的选手似乎并不熟悉自己的课件，因为，有几次，是他们学校的计算机老师在旁边帮忙操作的。

“这肯定不是他自己制作的课件！要不怎么还要别人来帮忙操作？”观众席上有人如是说。

第四位选手的比赛我没有观看。我悄悄溜出比赛大厅，一个人在雨里慢慢地走着。

“我是不是错了？这个社会是不是已经容不下太多的纯洁的东西了？”我相信，如果我请人帮忙，我的课件也肯定可以做的非常完美，如果我去找那个班主任老师，我肯定也可以很快地熟悉那个班级的学生。可是，那是比赛吗？

不，那不是比赛，那是做秀！而我，不愿意做秀！

第五节课的铃声响了。我从容走进教室，从容走上讲台。我的目光从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扫过，从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里，我读到了自信。

我打开自己制作的课件，它不精致，但很实在，学生认真地看着。

我开始同学生讨论，秩序有点点混乱，但气氛非常热烈。

我忘记了看自己的教案，因为作为一堂借班上的班会课，学生提出的问题是我的教案远远回答不完的。

下课了，有好多个学生围着我，问我教什么科目的，我家住什么地方，我的联系电话是多少。就在这时，我被我们学校的领导叫了出去。

“你为什么不事先同那个班主任联系一下？你知道吗？你这样做是很难获得第一的！”

望着领导埋怨的目光，我忽然感觉整个心都变得空荡起来。难道，我真的错了？

我孤独地在雨中踽踽前行。我已经不愿意去想最后的结果了。如果成功了，也算了结了领导的心愿，但却意味着我还要继续准备，代表我们市去参加下一场比赛；如果失败了——也许那是我潜意识中希望的，我就不用再经历一次做秀与否的艰难选择了，我就可以静下心来搞我的教学。可是，领导又会怎么说呢？

我就这么在雨里走着。雨越下越大，落在了地上，也落在了我的心里。

                                            2004年11月9日15点1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