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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这个小城的百姓从山里捡到的。捡到他的那天,他一个人横卧在玉峰山山谷中的溪流旁,全身是伤,昏迷不醒。
善良的百姓把他送进了这座小城的人民医院。由于送来时,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一件能证明身份,或者可能找寻他身份的东西,急救室的工作人员只能上报领导,出于人道主义,医院领导决定暂时先将他收治在医院中。 他就这样在医院住着,由于是颅内出血,他昏迷了三个礼拜。
在第四周的一天清晨,他醒了。前来巡房的护士盯着他看了足有半分钟,突然兴奋地往病房外跑,边跑边说:“主任,主任,那男人醒了!” 随后,病房进来好几个人。他诧异地看着这些人,这些人象白麻花似的从头到脚被白色的布裹着。可同时,他发现白麻花们也用另一种眼神看着他。 “不太好。估计颅内淤血还没干净,影响了智力。”有个矮矮胖胖的白麻花边说,边走近他,并从口袋掏出了一根细长的东西。 啪-----胖麻花拧了一下,那细长的东西冒出了刺眼的光。 “呃---呃--”他惊恐地往后缩。 “按住他。”胖麻花命令身边的人。 “呃--呃--”他继续往后缩,并抗议着。但很快,他被另外三个白麻花按在了床上。
胖麻花伸出一只手,撑开了他的眼皮,用那根冒着白光的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没有什么危险,他安静了下来。同时按着他的那三个麻花也松了手。 他哼唧了两声,表示自己屈服了。 “主任,怎么样?”有人问胖麻花。 “还得继续治疗。否则他的智力永远就现在这样了。” 看着白麻花们消失在病房外,他如释重负。缩进了被子里。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想。 这时有推门的声音,他望过去,一个同样是一身白衣的人走了进来,直朝着他的床边而来。对这个推门进来的人他不觉得恐惧,因为她梳着辫子,因为她脸上挂着笑。 “来,吃药了。”她微笑着看着他,像哄孩子似的对他说。 这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熟悉。 他乖乖地吞下那黄色的药丸,和她手里那杯水。 他依稀忆起在过去那段时间,他每天躺着,不会动,不会说话,甚至拉撒在床上。所有的人都开始厌恶他。而实际,那时候,他仍然是有思想的,尽管那思想像梦境一样飘忽不定。
他的闭着眼的沉默,被白麻花们说成是“昏迷”。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他一直都是醒着的,他生命的力量正是来自于这种沉默。 每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都厌恶他,因为他总是那么脏,身上透着难闻的气味。还有他那张脸,每一条新长出来的皱纹和蜡黄的脸色交织在一起,给人一种阴深恐怖的感觉。
是她自告奋勇调来当他的护理。因为整个医院再也没有人肯照顾他了。 她给他喂水,念报纸给他听,甚至每天为他擦洗身子。当她细嫩的手指带着温暖滑过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时,他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而现在,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也发出了声音。他第一个愿望就是见见她,见见这个给他的身体带来芬芳的女人。
※※※※※※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陨落深海,又见珊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