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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陷阱 一 大学一毕业,我就回了老家,在那美丽的海滨城郊干起了和所学专业根本不搭嘎的活计——养植花草。为这,没少挨骂,直到去年,我成了城里“有情人”花店的最大供应商,才从老妈骂声的沼泽里爬出来,不曾想,立马又跌人了另一个深渊。 我有时想,我真是没用,年近而立却依然孑身一人,看同龄人出双入对,心中难免会有些失落。老妈为这事没少犯愁,乌黑的头发也已花白大半,我就只好安慰她“别急嘛,功到自然成”。其实,我还真不知道如何用功。 有些事若是心里没谱,那或许是真的不行了,就如同婚姻大事, 老妈见我这种慢条斯理漠不关心的架势,心凉了半截,除了不断唠叨谁谁作了奶奶,谁谁和你一般年纪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外,还托 大妈婶子的给我这个困难户介绍对象。我则摆出一副听从指挥完全配合的姿态。可几圈下来,脸皮磨厚了不少,仍然是司令扛大旗——光杆子一个。不是她们穿着太时髦(不要以为我太保守,思想陈旧,老妈在背后操纵呢),就是嫌我长得实在太一般,完全没有一点明星的气质。我心想,妮子,我要是有明星气质就不用拿着脸皮被人糗了,还稀罕你!简直气死我了。 我依然过着茕茕孑立的生活,继续伺候我的花花草草,不过我倒也感觉这种生活蛮不错的,花的香气总比那脂粉来得自然些吧。而且,每天可以坐享老妈做的美味,何其乐哉! 转眼间情人节就要到了。这些天,我真是被累得够呛:既要试验培育新品种,又要仔细照料那些即将出室玫瑰、兰草等,一点也马虎不得。这一亩多地的温室真也够我忙活的,我这才感觉到有一个助手的重要,临时去找,却又没有合适的人选。 元宵节的前天晚上,出温室奔家门,还没进屋呢,老妈出来了,将我拉到一边,悄声说:“红日呀,你多大了?” “二十九啊,你忘啦?”我答。 “啊,那二蛋多大了?” “二十八呀!” “那你说明明多大了?”明明是二蛋的小子,我一听就知老妈又要责难我,就赶紧往屋里钻,老妈一把把我抓住,拿出一副严肃的口气说:“红日,咱今个说明了,有个云南的姑娘,是被人骗的,人不错,我留下了,你自己看着办。这可是拿你的家底子换的。”“乱弹琴嘛!我看你是想孙子想疯了!”“你说啥?看我抽你!”没辙了,进了屋。 真是惭愧,我堂堂七尺男儿,竟沦落到如此地步!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张学士脸往哪里搁!“红日的媳妇是买的!”不行,这种亏本又折面的买卖我死也不做。 其实,我挺同情那些传说中被骗的女孩子的,平静的生活被打破,要是遇上我这样的“好人”也就罢了,可往往是难以想象的噩梦。不过这种同情也是有限度的,听说有人就是以受害人的身份骗取别人钱财的呢。同村的小李,人物长得不赖,可硬是违背父命和据说是被骗了的外来妹结了婚,结果蜜月还没有度完,媳妇不见了,同时消失的还有其部分积蓄。这才叫陪了夫人又折兵呢!被老父骂了个半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二 那个女孩正坐在电视机旁,一脸经历了风霜沧桑的样子,白净的脸,没有妆;眼睛大大的,不过没有一点生气,恰似离水三天的鱼,眼神呆呆地,连眨都不会眨了;眼下两道印痕,仿佛是萝卜上没有削去的红皮,格外刺眼。长长的头发,乱得很。一句话,茅草垛里出来的美女,终究有些市侩之气,除却遮挡不住的那点气质,简直和马路边的无赖不异。 “多大了?”我问她,突然想起女人是忌讳别人问年龄的,仿佛偷窥了其隐私,担心老了嫁不出去一样。 “二十五。” “干吗的?” “大学刚毕业就被骗到了这里。“ “得,别说拐,也别说骗,不管你是拐也好,骗也好,既然落在我手里,就甭想走了,得给我老老实实的住下!”我故意加重口气,借以发泄一下老妈这桩买卖带来的不快。 吃过饭,老妈说有事,串门去了。我正想借机问话,就说:“到我房间去吧!”看她面露胆怯之色,但还是去了。 一进门,她就坐到床上,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根发钗,紧紧攥在手里,威胁我说:“你别胡来,你敢过来我就死给你看,让你人财两空!”我没理她的话,说真的,不管她是否是在演戏,这个动作还是蛮酷的,我喜欢。在这流行披肩发离子烫的年代,发钗是很少见到了。我告诉她说:“小姐,你大概是电影看多了,不管你是真被拐还是假被骗,就你那模样,我还真没有碰你的意思。要不是我老妈背后操作,你或许还不知哪里去了。说一下你行骗的传奇经历吧。”她不语。“怎么了,我可没功夫陪你演戏,不论如何,老妈的钱是打了水漂了,这些钱掉在地上还听个响呢,遇上你,啥也不抵,随水漂走了。” 或许见我真地没有碰她的意思,她道出了她的经历:大学毕业,人才市场应聘,不料在参观公司的路上被挟持,才知并不是那家公司的招聘人员——被人贩子骗了。倒是那根发钗使她免受凌辱,沦落到我这里。说完还拿出了毕业证书及学位证书(真是搞笑,被拐骗的竟然还带着这些东西在身边?)。 “你叫我菁菁吧!”末了她说。 “别,”我赶紧应到,“我可担不起。”接过她的证书我还真是大吃一惊,这是南方某个很有名气的大学呢,证书是真的,我也有一份。人之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你就这水平?还名牌大学毕业的呢!?” “就是社会阅历太浅嘛,才被骗到这里。” 我说:“得,千万别说骗,还不知道谁骗谁呢!算我倒霉,既然来到这里,我就算你是个客人。不过你这个客人也忒高贵啦吧,耗费了我几年的时光。去梳洗一下吧,过了明天你就走吧!”我想管她什么人,怎么也得让其过了元宵节吧,借以缓冲一下这突变的气氛。听了我的话,她似乎不敢相信,站在那里没动。我又说了一遍,她这才信了,脸上洋溢起了笑容,泪水却流了下来。她笑了,我却高兴不起来,老妈真也是的,下了如此大的一个赌注,结果却买错了点子。我的想法是:她若是真被骗,送她走,算我这些年的奋斗就为了这一次做好事;若是来骗我,就将其作为一个教训,防止进一步被骗——就跟那个小李一样,反正那被骗去的钱是很难拿回来了。你看她那笑容和泪水,真不知是感动和高兴,还是得逞后的激动和兴奋,摸不透啊! 三 她也真会磨蹭,在澡堂内一泡就近一个小时,害得我好等。末了终于出来了,嘿,我的眼睛竟然一亮,你别说,还真俊!这估计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了,我咋地先前就没有发现呢?齐肩长发在微风中像瀑布一样飘动。我想,除却原先遮不住的气质,这也是一顶一的美人。我不自禁地说了一句:“你还挺漂亮的啊!”灯光下她的脸红红的,没说话。回到家,我对她说,你住我房里吧,我住在外面。不过此时我真还有些吃下二十五只小老鼠百爪挠心的感觉呢!不知何时,老妈回来了,将我弄醒,说道:“红日啊,你真是不通窍!” 第二天,菁起得倒是挺早,精神也好多了,竟然主动和我打招呼,脸上还绽放着美丽的笑容,我心想你这妮子还挺会适应环境的啊。 下午回家,顺便替菁买了车票,这时心头竟然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是啊,哪有男人见了漂亮女孩子不动心的,何况还是花了大笔钱的,我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了呢!回到家,老妈已经将饭做好了,很丰盛,我问:“请客哪?”“菁菁说要让你尝尝她的手艺,”老妈说,“嘿,人家说你还蛮有人样的,你的那些书她也挺喜欢的呢!”我还真是小瞧这个菁菁了,竟然有如此好多厨艺,当今女孩子烧菜的不多矣,现在可是男人烧菜厨房转,女人躺着享清闲的时代啊!这顿饭吃得那个长哟,到后来啥滋味都不知道了。这菁菁落落大方的,完全大家闺秀之气,竟让我这单身汉心动不已;老妈也是呵呵地笑,仿佛在告诉我这钱花得值,这可是没有狗屁二三五的豹子A准赢不亏。 黎明在一片叮当声中降临,今天有特殊任务——送菁菁回家——当然老妈不知道,没有必要起个老早,专等老妈把饭做好了叫我。不过做饭的不是老妈,而是菁,这从炒菜的叮当声中可以听出来。这时我想,如果这个女人能够留下来或许不是坏事。可说出的话正如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了。堂堂男子汉,在女人面前这点原则和面子还是要坚持的:这面子一失,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何况老妈常说人心隔肚皮,谁知别人怎么想。不过我看老妈这次是自己钻进了死胡同,口头禅早就忘了。 既然是送人走嘛,还是要拿出北方人的豪气来,无论如何还是要带些东西的,虽然我已经亏得几近血本无还。“你想要些什么?”我问。“一朵鲜花吧!”这个要求不高,可以满足,这还真是我见过的最新鲜的求物方式。我去采,她也要去,没办法,只好同意了。她在温室内活跃地就像刚从笼中解脱的小鸟,叽叽喳喳,指指点点,仿佛行家似的,反倒搞得我有些不自然起来。我说:“你想要哪种,随便,过了这村可就没有那个店啦!”“这个!”顺着她的手指看,我不禁一惊,那个后悔哟!这可是我花了几年的时间才培育出的蓝玫瑰啊,总共才两朵呀,我还正准备在情人节上当样品推出呢。不过没办法,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说啥呢,只好忍痛割爱了,权当是送给自己的情人女友算了。剪下那枝刚刚绽放的,如今就只有一枝独蕾傲立枝头了,就这一枝,还能有收获的希望吗? 四 火车离去,心中好生失落,不光是这几年的辛苦付之东流,主要是感觉着女孩实是很有些可爱之处,老妈那如何应付呢?挨到天黑回家,这一顿训,真是涕泪俱下,锅碗瓢盆交响乐,我不得不在唇刀舌枪中躲进自己的避难所。心想,下面的日子可就难了,肯定天天要上政治课,日日要开批斗会,再烦也得听着啦。 女孩子用过的东西果真不同,这枕头上竟有些芳芬之气呢,或许是心理在作怪,一切物品都变的温馨起来,直让人陶醉。拿起那本《似水年华》,又想起了文与英的故事:有缘无份,劳燕分飞……那我与菁菁又是什么关系呢,不曾爱过,甚至连感动的时间都没有,仅仅是一场折财的梦吗?翻开书,一张纸条掉下来,上面有几行小字,字虽潦草,倒也清秀: 曾经的噩梦,被夜空的礼花冲散 昨天和明天同时绽放在玫瑰枝头 …… …… 136010…… 什么意思?那个菁菁写的吗?咋地书生气这么浓呢!省略的那行是什么呢?这就是她留下的纪念吗? 有一天,实在闲来无事,就按着那个号码一拨,通了,接的就是菁,一时我还不知如何应对,倒是她谈得主动,感谢的话说了不少…… 事情的发展往往很难预料,正如菁菁半年后成了我的新娘子一样,很难说清其中的道理。新婚之夜,菁菁偎在我怀里,窃笑起来。问如何?她说:“你这人真笨,我和老妈设了套骗你呢。你以为我真被骗的?我老妈嫌我不找婆家,说我成了老姑娘了,嫁不出去了,我这才随便找个人将自己打发了。”“别酸了!”我将她紧紧搂住。 没想到老妈还有这么高的招数,拿出一副无辜者的架势来,欲擒故纵,可谓辛辣至极!这正应了那句话:姜是老的辣。更没想到,菁菁就在城里开花店,成了毕业就“创业”的小老板。她的花正是从“有情人”花店进的。不知如何得到了我的地址,而后联合老妈上演了这一出双簧戏——估计是抓住了我的善良和好奇吧。怪不得老妈这近一年来没有托人给我介绍对象。而我买的所谓的送她回家的车票,只不过被她作了一次旅游而已。 这还说明,我还是具有那么一点点气质的嘛! ※※※※※※ 我决定在这个地方停留下来 |
大妈婶子的给我这个困难户介绍对象。我则摆出一副听从指挥完全配合的姿态。可几圈下来,脸皮磨厚了不少,仍然是司令扛大旗——光杆子一个。不是她们穿着太时髦(不要以为我太保守,思想陈旧,老妈在背后操纵呢),就是嫌我长得实在太一般,完全没有一点明星的气质。我心想,妮子,我要是有明星气质就不用拿着脸皮被人糗了,还稀罕你!简直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