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一样绚烂

如燕不再听刀郎的《情人》，她有意识地努力拒绝刀郎在这支歌中传达出的有如罂粟花样妖冶蛊惑甚至有些颓废的嗓音。

当初恋的那个男生彬以网上的化名水过无痕心过有印进入她的生活并又突如其来地以让人痛心的结局告别她以及他作为生命存在的现实生活后，她度过了一段苦思暝想比当初失恋更难捱的怀念时光。

那段得知彬意外车祸消息后的日子里，无数个晚上她让QQ亮起，让心过留痕的头像灰灰地望着自己，电脑桌上摊开着那唯一可以作证爱情来过的粉色日记本，在失去水果鲜艳颜色的干红的红褐色液体里读着自己正慢慢消逝的青春。

那段得知彬意外车祸消息后的日子里，她成为了十年前刚失去爱情的如燕，总做着大同小异的梦，梦里和醒时一样都是逝去的时光，还是她青春飞扬的菁菁校园，还是彬阳光灿烂的笑容。

她不止一次梦见校园东面面临南湖的果园，春天的梨花开得象雪，她就在果园的小径上轻飘飘地徜徉，梦中的她好象没有脚，身体是那样的轻盈，她甚至看见了漫无边际的梨树，感觉得到果树浓郁的芳香托住了她的身体在她身边融化开来成了薄薄的雾。在雾中当她想起来彬想寻找他时她总是看不清前面的路，连周围的果树都藏匿进了漫天迷雾中，她总在焦急的找寻中欲喊无声沉沉地醒来。有时她的梦也会有些变化，有一次她的梦境竟出现了电影《云中漫步》里的葡萄园，随地形起伏的一垄垄葡萄架一转眼就变幻成了躲在校园一隅面积不小的那片茶园。但所有的梦中她都会无一例处地怀疑地问自己身在何处，当潜意识提醒她已离开校园并已经工作的现实时，她就受惊吓一般地醒来呆呆地回想梦中的景象。相比孤零零地躺在宽大的实木床上在凌晨中醒来她更愿意那梦就这么延续下去，她不愿头脑清醒地陷入回忆，明明白白地感受那份生生的痛。

于是，她决心不再听刀郎的《情人》，也不再独酌让酒精麻痹神经，在经历过最悲痛的伤心后，她要开始学会忘记：就当他当初离开携另一女子去了羊城就不曾再回来；就当他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她内心珍藏的一段故事；就当他是她青春成长岁月的见证陪她走过人生最美的历程。她劝说自己没有理由为一份错放手的爱情投注她的一生。于是在一个双休日，她精心打扮了自己出门。走出门总是对的，呼吸新鲜的空气，有新升的太阳为她展开笑脸，她并为自己挑选了君山银毫，还有洞庭碧螺春。

仪式有时可以帮助成就习惯。就象为了完成一种仪式，她每晚必泡一杯在手，然后开始她夜晚的网上生活，和过去一样，她去新浪读书，偶尔上论坛转转，至少她在努力地从形式上开始找回那些曾属于她的生活习惯。

握杯在手，茶汤晶莹清香盈鼻，深深地吸一下鼻翼，茶的清香就在心中溢出荡漾开来放松着白天有过的所有疲惫、紧张与不快，这种惬意真是久违，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如燕的心开始渐渐活泛。

那茶就象是她的知已，当她爱上它后就与她不离不弃，相比之下她是有些懂茶的，当她把茶当做了一生中不离不弃的朋友，有时她也会呆呆望着自已精心挑选冲泡好的绿茶，涌出一种渴望，希望自已也能象那杯茶，被心仪的人捧了细品读出她潮湿如雨巷的心犹如她用心地领悟绿茶的所有的好。

这个已过三十却仍旧单身的女人，这个用精致职业套装将内心小心裹严的女人，这个以为自己飞扬的青春早已定格在菁菁校园的女人，终于走出了粉色日记本的阴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象过去一样在夜色笼罩这个城市时便躲进自己的寓所让情感如一练月色倾泻无遗，明亮着白天所有掠过心头的阴狸。经过了那么多事后，她似乎比以往更懂得了珍惜，包括健康、生活、还有作为生命的体验。

如燕从来不是女权主义者，尽管她在外人看来执着地单身，但她也绝不想不惜一切代价结婚却只为让母亲把心放下。当那个叫彬的初恋情人十年后化了无痕有印在网上走进她的生活，又风一样在一场意外中丧生，如燕的情感生活再次陷入无人喝彩的沉寂。经历了再次的造化弄人，如燕的生活倒也多了一份淡然，竟能清汤寡水一样地品味属于她的孤独，在孤芳自赏中成全的一种美丽。

生活可能会有很多的巧合和意外，就象初恋的彬的必然离去，意外出现和消失。我们作画时往往选择我们认为应该表达的，省略掉我们认为不重要的，我们以为我们那样做正确，但当一幅画呕心沥血完成时却作品拙劣，这不是作画者的错，只不过是很多错误的选择和忽略凑在一起促成了一个错误的结局。如燕现在说服了自己这样看待发生过的一切。

一生中其实谁也不可能陪我们走完一生，杨绛在《我们仨》的回忆录中如是说过。就如大多数失语太久的人渴望重新拥有话语权，卢燕不可逃避地重新恋上了网，她开始在虚拟的世界经营着另一次人生。

她是在一个论坛看到这个名字的。花开一树，这个美好的名字就这样走进了如燕的眸子。

花开一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论坛，于是她常常光顾。她读他的文字，在论坛上以他不觉察的方式与他交流。她以为仅凭他的文字就足以读懂他的内心，她不必真的开口说什么，她想说的都在读贴的时候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她也从没想过要去真的认识他，哪怕是网上的认识。这极象一个相思的女人，远远地观望，满足于“他就在那里”。

其实如燕比谁都清楚她是有些浑肴了无痕和这个陌生的花开一树，更确切地说她是不自觉地当这花开一树就是那无痕承诺过的如花开一树的等待。

如燕也曾如花一样开放，那时的故事在天空写下淡淡的蓝色，就象她当初一袭洁净淡雅的连衣裙。但那一树花呀，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才为他开放的花呀，却因季节的错误令今天的回忆荡气回肠。

校园的果园总会有一两树梨树固执地要在秋天的“小阳春”最后的暖流中绽出花朵，注定等不到“摇摇洁白的树枝，梨花漫天飞扬”，却一定会在秋霜浓露中黯淡颜色消褪四溢清香。青春的作别不会有太多的缠绵，故作潇洒里彼此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多年后，如燕才发现，其实就在转身的那一霎那，背后就有心如玻璃撞碎一地。

“给我一个空间没有人走过，给我一段时间没有人爱过”，后来这么多年，如燕抱着希冀在陌生的城市漂泊，张张票根记载着终点又回到起点的历程，就象蔡琴在歌中表露的心声，伤便象风湿的关节在阴雨天准时阵痛。

我从远方赶来，恰恰你们也在，

是你留恋人间，我为她狂野……

朴树在深情地吟哦，声音中透出一份绝望的唯美。望着QQ上无痕灰灰的头像，如燕痴痴地看一树花开静静的背影，只有如燕自己知道，她一直为无痕这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亮着一盏怀念的灯。

有人注定和你相伴一生，也总会有人注定让你铭心刻骨。相伴的人如秋叶一样静美温暖着你的人生，而那让你用一辈子铭记的人却一定如夏花绚丽过你的旅程。如燕听朴树时就这样猫一样倦在沙发里，理解着朴树尽情缥缈着他的追求和不顾一切。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化作天边的霎那火焰

我为你要来看我  不顾一切

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惊鸿一般短暂  像夏花一样绚烂

我要你来爱我  不顾一切

我带着有过的容颜从远方赶来

一路春光啊  一路荆棘

如惊鸿一瞥如夏花绚烂

化了火焰作那霎那的辉煌绽放

永不再回来，是的永不再回来，隔开的不再是季节的错过，生死的界碑让错放的手成全今生的痛。

那一夜，如燕又梦见一树梨花，看见了飞过天空的焰火，隐隐约约的歌声中如燕就如花一样在网上摇曳，她听见无痕在耳边絮语：你如花的容颜开满我的人生。如燕终于彻底混淆了无痕和花开一树，甚至忘记了初恋真实存在过的彬，她只看见自己的心在歌声中飞扬轻舞。

（听音乐编的故事）

（2004-11-3 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