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柔日薄的时候,我就注视着单位后园的花花草草了。往年开花之时,我禁不住将粉的、红的、白的花作一番比喻,描述给朋友听,遭来哂笑。便暗叹自己俗,下决心今年一定重头到尾,不存杂念,任它飘花浮草,风月无边,也只当作美酒,好好醉它一场。
我总纳闷,都说梅花先知春,可我看得清清楚楚,去年岁末,那梅花已缀着冰凌盛开了。那可还是大雪压枝西风留旧寒的时候呀。不久,花萎了。再过些日子,梅花又开了。我猛然想起“梅开二度”的说法,是了,这才是报春呢。怀着余情,为瘦瘦的枝安心度过一段长长岁月,梅花再展魂魄里的柔情,那真是一心一意、殷勤缱绻的爱。
园子里的山茶有粉的、红的两株,粉的烂漫明媚,绿叶丛中时不时的探出笑脸。红的那株就只那么一朵花,晨起看它,颇有“一枝红艳露凝香”之致,可它依然含蓄隽永,仿佛大家闺秀。花谢的时候,整朵整朵的落下,大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概。所谓“一花一世界”,永世也不过刹那。
忽然之间,桃花热闹地开放起来,那样不思来日、不存后路地开着,那样只争朝夕的欢愉,那样的繁盛不收敛,又想起黛玉的葬花 ,还有一个“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故事,更让人隐隐地觉着不祥。直到一场疏疏的春雨过后,花瓣飘零,一地落红,才恍然,没什么祸事,只是过于的张扬易于自伤,从轻盈绽放到归于尘土就那么一瞬。如果有什么悲剧,那也在看花人的心里,花是不相关的。
春日褪去,绿肥红瘦的七月,园子里一片郁郁翠翠,花事却不困顿。一池碧绿的荷缸里擎起了一枝炽烈,翠生生的圆叶上站着娇艳而不张扬的粉荷,一个是墨绿如染,一个是花枝袅袅,所谓出淤泥而不染,不过是合力将尘土与风霜压在了无视的境地,不管世事十之八九的不如意,由心生出的真情挚爱支撑起一世的美丽,悄悄地圆满着,待红衣脱尽,整枝弯曲枯萎,与残荷相伴风干,宁静安然地沉入生命的根柢,还有什么比这份至情至性更能安慰人心的?
天凉好个秋,香菊就这么花光照人眼了,花瓣层层叠叠,丝丝抱蕊,幽幽凛凛地,一幅透骨的深邃与广袤,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到底殷殷的启盼也是别人的,何不在锦绣氤氲中最自我的表达?花萎的时候另有一番,“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萎而不谢,苍凉的只是明艳光华的身子,不萎的却是生命的操守。
一路追随花开、花落,于我,也是一场人生,只是依然以人之心度花之腹,而在春去秋来的岁月中则凭添了一份奢侈。
04年10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