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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海 海是我心中最神圣的地方,我生于兹,长于兹。 最后的告别是在八岁那年,一个中国历史上曾经轰轰烈烈的年代,一个无数人不敢回忆不堪回首的时代,我的那个年代。 我常常呆呆地坐在村头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上,眼睛长久地停在南方那一块湛蓝湛蓝的天空。 我的海也是那么蓝,那么静,一丝的瑕疵也没有。 我懂事记住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大海的第一次接触。 天就像掉进了海里,洗得透透地,一些杂质都没有。 太阳高挂,把人晒得懒懒的。 爸爸和许多大人们光着膀子在海滩旁的盐渍池里拖海带。 汗和盐水原本就分不开,留在爸爸和渔民身上的只有那些被盐水挲得红红的血痕,仿佛在告诉我,这些人的身上不光有汗水和海水,还有血水。 这使我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每再吃海带菜时看到海菜上那一条条的红丝和整体深红色,我都会想起爸爸和那些渔民背上的红红的血痕。 我站在离海水远远的沙滩上,看着三哥在高高的石崖上张着两臂,翻腾着身体,在空中划着美丽的弧线,撞入浪花飞溅的水中,那一瞬间,我觉得三哥就是世界最勇敢的人了。 两个姐姐在浅浅的海水中戏浪,挽着早已经湿到腰的裤子,沿着海水漫浸的海边,跑着,不时因浪花的扑击,发出做作的惊叫。 我坐在沙滩上,想着姐姐和哥哥的严厉叮嘱:不准往海边跨出半步,不然就打十下屁股。我小的时候常常因各种错误被姐姐和兄长们打屁股,其中包括妈妈对我的过分疼爱,也会成为被打屁股的原因之一。 无聊中,我就和一只小沙蟹玩儿起了捉迷藏。 当然永远是它在藏,我在找。 我一次又一次地把它从河卵石中,海沙里翻出来,又放任地让它躲到另一处。 这样它藏我找,慢慢远离了哥哥姐姐的视线,接近了大海的边缘。 一个浪花飞溅而起,身上吸吮了第一滴海水。 晒得热热的皮肤,承受凉凉的海水的抚摸,泛出的是无穷的吸引。 小沙蟹无影无踪了,也许它早已跑到大海的深处藏起来,我似乎听到了它得意的笑,得意的笑,看到了它躲在瞬间开放、眨眼凋谢的浪花下面向我挥手,嘲笑我的胆小,无能,并摘下朵朵浪花抛向我的脚边。 我很生气,小小的沙蟹你竟然敢瞧不起我,我放过了你多少次。哼,这次一定不放过你了。 我奋力一扑,胳膊也是扬得很高,但身子绝没有翻腾,实实在在地骑在浪尖上,向海的远方滑去…… 小沙蟹呢?浪花呢? 怎么满眼的都是海水? 海水荡啊荡的,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睡在妈妈的怀里,好像睡在爸爸的背上。 三哥游过来,我向他招招手,那时我的笑容一定很灿烂。 三哥把我托出水面,惊诧的看着我的笑,我看到远远的岸上许多人在向这边张望。 我回头向大海远处望去,一直到天边,就是那后来才明白的水天接壤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三哥把我放在水里,一只手拽着我一只手,另一只手在我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了几巴掌。 那一次的几巴掌一点儿也不疼。 后来长大了,听比我还大的人们说,那里的海水有十几米深呢! 不知那次我为什么竟安然无事。 从此,我心中就有了大海。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