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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年 秋 天 文:柳絮风扬 题记:尽管我已有足够的定力微笑着面对历史的悲伤与残酷,但那年秋天的记忆纷然而现时,揪心的疼痛还是如潮而涌。 来到妈妈的病房,妈妈脸色潮红,斜倚在床头,头发象托布条子一样胡乱的堆在枕头上,似乎是刚刚吐过,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白沫子。见到我,妈妈挺起身子,急急拉住我的手,询问我的状况,我说只是吐了一次,什么感觉都没有。妈妈如释负重的舒了口气,重新躺下休息。 再次醒来时,我听到低低地抽泣声断断续续。睁开眼,从外地出差赶回来的父亲蹲在门口,用手紧紧抱着头,压抑地哭泣着。父亲哭了!那拥有铮铮铁骨、如山般粗犷的父亲哭了!我不敢相信,仔细辨别了一下,确实是父亲。我非常害怕,怯怯地叫了声:“爸!你怎么了?”父亲缓缓抬起头,泪眼红肿,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喉结颤颤地发着抖。我似乎意识到什么,扭头望向对面的病床。 连着三天,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吐了又吐,情况危急。而在这三天中,冷清的医院骤然火爆,同样食物中毒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治疗,到处是人,到处是喊叫声,很多没有床位的病人直接在走廊里输液清肠。 因为总不见好转,第四天我被转送到市医院抢救。母亲因为病情严重,也怕她知道东的事接受不了,早我两天转送到那里。 转院安排在傍晚时分,我被几个医生抬上了救护车,在整段惨白的记忆中,救护车上那个红红的“十”字,象暗夜中的一束灯光,给了我莫名的温暖与信心。一路上,史叔举着吊瓶,和医生一起不停给我讲笑话,唱儿歌,想尽办法不让我睡觉。透过车窗,我看到闪闪的星星在夜空中拉着手跳起舞蹈,浓浓的夜色被他们的欢快晃动的异常温馨。恍惚中,我仿佛长出了一对翅膀,轻飘飘地飞入星空,那广瀚的银河啊,象无边的舞池,辅展在天际,纵容着所有星儿的顽皮。月亮远远地伫在旁边,好象一个巨大的蒲团,在夜风的吹动下,渐渐飘向我,诱着我纵到她怀里。“东,快来呀,我找到一个好地方”。“东?!你在哪?”我回过身去寻东,却见四野无人,静寂无声。我害怕起来,从蒲团上一跃而下,想要抓住什么,却空无一物,星星没了,风也没了,我在深渊里慢慢坠落...... 到了市医院,我很快清醒过来,病情得到控制。有了正常的思维,我才明白“死亡”的真正含义。从此以后,我将永远无法见到东。再也没人与我抢碗筷,抢桌椅;没人放学的路上与我牵手而行;没人在我受委曲时挺身而出;没人与我在夜沉风冷时同床而眠...... 能下地后我经常去母亲的病房看她,大人告诫我不许告诉母亲东的事实,我就绝口不提,当母亲问起东时,我也按大人教的告诉母亲,东在上学,他恢复得最快。然而,谎言毕竟是谎言,女人的直觉相当敏锐,从人们躲闪的目光和牵强的理由中,母亲渐渐察觉到异常,她坚决要求父亲把东带去看她,哪怕只是一眼。最后,父亲搪塞不过,只得告诉她真相。父亲说完后,我亲眼看到母亲渐渐红润的脸庞霎那间惨白,空空的眼神片刻间死灰,身子直直的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时间的无情,在于无息无声剥夺你的记忆,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色彩斑澜化做烟飞灰散,而你却无能为力。东的样子我已记不清了,只是那种散淡的眼神和智慧的笑颜,偶尔会在叶落风起的某个瞬间,在脑海里翩然而现。 ※※※※※※ 柳醒惹碧春 絮舞牵赤夏 风卷漫橙秋 扬霜绘银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