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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蓝天白云下的乌镇是明朗的乌镇,没有了烟雨朦胧中的茫然,也没有了黄霉天潮呼呼的暧昧。江南的风里都沾染着翠绿,清凉里带着柔媚。站在连结岸与岸的小桥上,岸边的垂柳掩映着流水,绿了的还有那泱泱的春波,船家摇着小舟驶进了水巷,主妇在河埠搓着衣裳,临河的雕花窗台上竟摆出一盆开得红艳的花。。。。好一个小桥流水人家! 吴树依依吴水流,吴中舟楫好夷游。萍轻轻地哼了一句古人的诗句,用的是苏州评弹的曲调,她纤纤然的立在水乡小桥的中央,清新素雅的令成如置梦幻,萍如同来自他镜头外的画外天音,难怪都说江南是天堂,成回过神来时,萍已在桥下唤他,她叫他一起去坐船呢。 船家已是上了些年纪,经不住萍一声声老伯伯老伯伯的叫唤,终于肯将手中的桨交给她摇,成醉心于这样温馨的场面,一个劲地捕捉着眼前的镜头,还不忘对萍说,洗出来照片底片都还给你。萍顽皮地笑了起来,说留下也可以但要付版权费。成忙说你开个价吧,如果不够,可以考虑把我也送给你。萍有意在船头晃了几晃,使得船身有些不稳,成有些慌了,叫她快别闹了。船家也笑了,他很喜欢这两个快乐的年轻人。萍从这反复的动作中想象着她的舞蹈,成却不停地拍着水乡的温柔。 “姐儿头上带着杜鹃花呀,迎着风儿随浪逐彩霞,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水乡温柔何处是我家?”成看着船头娇俏可人的萍,看着眼前绿绸般铺开的碧波,他唱起了罗大佑的这首《船歌》,歌声划过水面,轻轻荡漾着萍的心。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随着歌儿划向梦里的他,嘴儿轻轻唱呀不说话呀,水乡温柔象那梦里的画。”萍和着成的歌声也唱了起来,他们似乎在用这美妙的旋律诉说着彼此的心事。船家点燃了手中的水烟筒,一吹一吸中,享受着他片刻的清闲,歌声让他陶醉着,让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那段旧时光,水网成织,拱桥似月,廊棚如画的江南水乡啊,曾经有过多少不为人知的情愫似水流呢?当故事终于有了结果,故事的主人公却都变老了。 当他们再次拐进小巷时,那些旧了木门板都开了,有老人在老屋里摇头晃脑的念着《论语》,过往的游人好奇,禁不住探头看个究竟,老人转了身,背对着外面的喧哗,仍在念念有词,那份宁静和儒雅,来自于江南书生与世无争的淡定。老太太的煤炉上在煮着菱角,清清的水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古老的巷当,萍和镇上的这些老人笑说起了吴侬软语,她乖巧的说话总是哄得那些老人家笑眯眯的,那种亲切感让人觉得她不久前还在这里和他们一起生活过,他们很大方地让成拍着选中的好镜头,能够这样近距离的走进岸上的江南人家,对成来说是个意想不到的收获,他看了看身边浅笑盈盈的萍,心里为拥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向导而感到了幸福,如果可以,将这个生命中偶现的片断延续到一生一世该会是多么甜蜜! 萍在乌镇完全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江南小家碧玉,在那些手工的作坊里,她甚至可以和做布鞋的妇人一起剪着纸样,纳起了千层底,朴实无华的萍和那妇人看起来就好似一对关系亲密的姑嫂;她和剥丝棉的老阿姨们一起耐心地翻着丝棉,她说她小的时候外婆就是这样给做过冬她的棉袄;当看到那些晒干的烟叶被刨刀切成一条条烟丝,她想起了自己曾为外公用报纸和烟叶卷过的那些香烟。。。。。。乌镇的时间是凝固的,如果想要怀旧,那么就一定要到这里来拿钥匙。成不知道他身旁站着的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不小心闯进他的镜头,又迅速地占据了他整个的心思,她是游离于现代尘世生活的一个女人,和这古老的江南水镇是互融的,她总是在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些微的生活动作里找寻她创作的灵感,她总是可以把成要表达的东西寻找出画面来,他的镜头随着她的感觉转动着,一片黑色的残瓦,一块废了的旧砖,一朵雕在百年婚床的木花,一扇弃在角落里的古窗。。。。这些旁人眼里或许没有作用没有情感的东西,在他们的视觉里却产生了共鸣,对他们来说,这里面就写着神话,写着历史,写着沧桑。。。。。如果没有萍,成想他的乌镇之行不会有这么的深刻和感性。其实江南的女人本身就是构成江南文化最灿烂的一个元素,倘若没有了她们的柔美,江南又哪里会出来那么多的温情,所谓水乡温柔的深处,便全是因为有了她们多情的守候。 四 成其实从来不爱吃甜点和小食的,但在萍的带动下,他这几天几乎把这小镇上的江南小吃尝了个够,他不明白舞蹈演员萍为何怎么吃也吃不胖,她一会就要嚼点零食,顺带还要往他的手里塞上一些,他虽不爱吃那些甜甜软软粘粘的小糕点,但却很乐意接受她的娇蛮。 萍不知不觉中也对成产生了一种依恋,她渴望得到他那兄长式的关爱,有些时候,在某种特定的环境里,两个同样身处异乡的人,是很容易走到一起的,他们都需要用对方来排除各自的孤单和寂寞,如能志趣相投,那便再好不过。这种旅行中结下的异性情谊,往往向前一步就变成了男女感情,向后一步就变成了江湖一笑不思量的过客友谊,而位于中间的大约就是爱情少一点比友情多一点的第四类情感了。这种定位就取决于男女主角的步伐。萍和成目前还只是站在关系的中间,他们抛却了平日里生活的背景,去掉各自身上的光环,在这个古朴悠然的小镇上,做一对最纯洁的男女。成和萍都喜欢这样的感觉,如果世间真的有过伊甸园,那么这个地方就应该是乌镇,就应该在江南温柔的水乡里。 一阵锣鼓声中,乌镇古老的戏台上,好戏开场了,那些演了又演的桐乡花鼓戏,被台上甩着水袖的男女唱了个热闹,而台下那些来看戏的乌镇人,正笑眯眯地喝着熏豆茶,吃着定胜糕,心满意足地享用着他们一成不变的美日子。小镇的生活就是这样,它的空间里永远是精神大于物质,萍说这里就好像是一段被尘世快要遗忘的轻飘飘的旧时光。江南的时间是固态的,凝着世俗,从前和安宁,成说江南是一个适合英雄隐归的地方,可以消磨掉他身上的狂傲和自大,气定神自清。同样的江南,在男人和女人眼里,感受的角度却完全是不一样的。曲终了,人群渐渐离去,空荡荡的舞台上,胭脂和水粉的气息还没有全然散尽,那些咿咿呀呀唱了半天的古装男女,此刻也不知去了哪里,难道这里真只是远古时代留存给今日的一个幻影?古戏台则是新旧时光衔接时的一个断了的线头,不知被谁不小心丢弃在了这里。 萍的灵感如泉水一般涌了上来,她在台上不停地用舞蹈表达着她心里的感受,水乡的温柔,远古,灵性,沧桑集一个时空被她挥洒了出来,成被眼前这旋转着的舞姿牢牢地吸引住了,他感受到了她内心那份深切的体会,他仿佛看见眼前的萍化成了一只绚丽的蝴蝶飞了起来,唯美的如梦如幻。 分别的那一刻终究是要来临,几日来的朝夕相伴给了他们太多太多值得回味的东西,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没有从前也没去想过将来,有的只是品起来如这江南水乡般的细腻与甜蜜。只是他们毕竟是水乡的过客,再怎么留恋,也终将归去。夜的乌镇,没有白日的市井喧闹,月光洒在河面上,闪烁着银光,江南丝竹之乐隐隐的从远处的旧宅里飘来,搅了这古镇的清梦。 萍和成坐在河边的石阶上,身旁是两坛乌镇特有的三白酒,这是一种以白米白面白水为原料做成的米酒,度数颇高,其中白面是指酒饼,在乌镇的糟坊,成和萍看见那么多酒坛,第一个愿望就是想好好的醉在其中。成是东北人,天生好酒量,萍是从小吃酒酿长大的,也是好酒性,然而,此刻,他们却真的很想醉去,醉在这梦里的温柔乡,他们一人捧着一坛酒,说着各自心里从未对别人说起过的话,说一点,喝一点,酒坛都空了,他们仍未醉去,越喝反倒变得越清醒,他们笑了起来,夜风有些凉了,萍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成有些心疼将她揽进了怀里,他只想给他心仪的这个女人一些温暖,萍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栗,成更加用力地拥住了她,他嗅着来自于她身上的淡淡的清香,让他想起了兰花初绽时带着的芬芳。 萍流泪了,她有些幸福也有些感伤,幸福着她期待着的爱情就这样降临,感伤着他们就快要到来的别离,成说他会为她而去南方,萍说如果可以她也也有可能去北方,于是他们就想象着他们南方和北方的生活,不过最后他们一致认为只有这水乡温柔处才是他们最理想的地方,他们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变作了呢呢喃喃,语调渐渐模糊,成就这样拥着萍直到天明,江南那个古老的小镇上又多了一个爱情的故事。。。。。。。 五(未完) ※※※※※※ 今生的流浪是为了寻觅前世的足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