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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二三事 夜读《江湖——险恶风波笑傲人》,颇有所思。陈平原先生将研究中国武侠小说的专著定名为《千古文人侠客梦》,与我读的这部异曲同工。“文人笔下的江湖,......它是想象的产物,是文人在现实生活之上,为侠客所虚构的法外乐土”。江湖世界的主角,是一群具有边缘性和流动性的人。“所谓边缘,是与主流保持一定的距离,疏离但不分离”。 看到此,忽然想起现实中的“江湖”来。我没有深入到这些边缘群体的内部,如有人专门研究乞丐、流民、吸毒者、三陪小姐群体,我只不过记起我亲眼所见的表象而已。 幼年时候,已经贫瘠不堪的乡村里,时时有讨饭的“花子”隔着街门大喊“大娘、大嫂,行行好,给碗饭吃吧!”。家长是仁慈人,每到此时,会责成我去拿一个玉米面(那时就吃不到白面的)的窝头或者一块裹了白面皮的高粱免烙饼送她,她千恩万谢地走到另一家。她们多半是年老体衰的妇女,也有年轻的则带着孩子。她们的背上背个口袋,遇上好心的便会给上一升半升的玉米或者白薯干,我也曾给过。 见过的这些乞丐与现在城市里大街上的乞丐不相同。繁华的街上,常有背了孩子的妇女,断了胳膊、腿的残疾人,甚至是三五成群的半大孩子,他们端了缸子或碗,伸出来——并不讨吃食,只要钱而已。见了这些乞丐,没有怜悯的感觉,只觉得他们是在骗人。听说有组织者,将孩子雇佣来讨钱,更显见是骗子。 除了乞丐,我还曾见过耍动物的和卖艺的。 耍动物者以耍猴者居多。两个人带三、四只猴,或一人带一只,走到村子里来。找一个开阔的街头,敲起小铜锣——让猴子——招揽观者。等人多了,便让猴子做一些杂耍,比如穿衣服、爬竿、作揖什么的。有的猴子淘气,爬到耍猴人的肩头、脖上,或者逆着人的命令而动——实际上也是训练好了的,只不过逗人乐而已。正你看的兴头上,两人中的一人便托一个木盘子伸过来要钱,那时扔五分钱的已不少了。若是一人,只好让猴子托了盘子来要。这样的场景经常见过。还曾在城市里看过一回,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带了两只猴,猴子还没有耍,人一站,其中一个汉子便上来抱拳当胸,我便掏了一元钱给他。还有耍蛇的和牵骆驼的都到村里来过,情形大概相同,为了一口生计吧! 卖艺的农村里并不多见,很少有像小说中写的那样,一老一少弹弦子卖唱什么的,大概因为村里完全是文盲,所以唱也不懂,故而投到城里去了。 我还碰上过一回劫道的。要论及江湖,这还算沾边。那年去省城,火车站前的广场治安很差,摆摊设点者零乱无序。我急于赶车,匆匆走在路中间。稍不留神,一个络腮胡子贴上了我。我一怔,他嘴快,小声说,兄弟,撞了我,该怎么办?我想遇上劫道的了,便忙道歉。络腮胡子一脸凶相:码头上的规矩你也懂,不该只说句话就完吧。我问有何要求,并一再申明自己没有碰他。只见他的一支手方从裤兜中掏出来——从开始就见他一支手放在兜里没有拿出来——我以为是攥了刀子。岂料把一盒录音磁带放在我手里,还向四周神秘的看看,低声说:这是一盒黄色磁带,你小子拿五十块钱,算买我的。否则,老子不饶你。我是光棍不吃眼前亏,给了他三十块钱,便声明没有钱了,赶紧前行,他也没追。——要知道,那时信用卡不方便,我的包里还背着单位的两万块钱现金呐!等上了车,拿出那盒“黄色磁带”,只不过流行的迪斯科舞曲。 水流千转,时光飞逝。古今江湖的情形已不同了。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惬意已经没有了,但肯定有延续的东西。文人们的梦想,多半也有现实的成分在里头,只不过夸大了或者变形了而已。我的经历就是证明。 2004-10-14 ※※※※※※ 春色三分,两分流水,一分尘土,不是扬花点点,是离人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