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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瘸腿张也被打伤的不轻,所以和爸爸一起住进了医院,那是一个距离爸爸住的盲流屯大约有百十里的嫩江县。瘸腿张当时虽然伤的也很重,可没伤到筋骨,住了两天院,心疼钱,就扔下爸爸和他的女人回去了。他当时很不甘心,在他的内心里非常忌讳爸爸和她的女人独处,可他没有办法,要不是爸爸出手帮忙,也许他就被那几个人给送回西天了。人家为他把手臂都被打断,以至生活自理不方便,也只好让自己的女人陪护着。 瘸腿张的女人心里是复杂的,一方面她想留下来侍奉为她男人而受伤的爸爸,因为在她的心里存有对爸爸的感激。更主要的是在她的内心深处恨她的丈夫,再加上那次迷失在深山里的经历和爸爸平时的表现,爸爸已经成为她情感世界里无法割舍的令她想、令她怕、令她烦躁与不安的一份牵挂。女人的情感世界是不能空白的,有恨就有爱,恨的越深爱的就越切。只有恨的女人一生是痛苦的,只有爱的女人得到的也绝非是经得住推敲的幸福。瘸腿张的女人的情感世界就充满了爱和恨的矛盾。当然,她也害怕别人说三道四,毕竟人言可畏,人在群体中生存就不能扭着做人的规矩去做事情,那样活着会使一个原本很正统的人感到活的很累。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五”,爸爸的手臂被石膏定了型,用红布条挂在脖子上。用惯了两只手的人忽然间只有一只手能用,尤其是一个用惯了右手的人,左手总是不好使,干什么实在不方便。但好在也是只手,尤其对于一个刚强的人来说,总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它的作用。因此住了三天爸爸就坚持要回去,可瘸腿张的女人死活不同意,坚持再住几天,确保没事儿了再回去。 爸爸出这事时离开老家已经两年多了。这是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两年,他的生活起居、屋里屋外、大事小情都是他一个人担着,那种苦楚是很难让人接受的,可爸爸这两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如今已经习惯了,忽然间有个女人围着他转,为他做这做那的,他反倒感觉很别扭,尽管被人服侍的生活是幸福的。 瘸腿张的女人话语一向很少,但总是默默地把她该做的事情做好做完。几天来她对爸爸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而且可以看出来,瘸腿张回去后的这几天她是愉快的,她愿意过也习惯了这几天的生活。 爸爸是个血性汉子,虽然自己是为了张家才受的伤,可张家的女人这样待他也足以令他感动,有时他真有一种感觉像是他的妻子我的母亲在服侍他,当然那是个错觉。 又住了几天,爸爸说什么也不住了,怎么也得回去,因为一是自己感觉确实没什么事情,从排的片子看接的效果也不错,回家养就行了。二是快近年关,也该回去张罗过年了。 办完了出院手续,离火车来的时间还早,她说要给孩子买些东西,让爸爸陪着她到街里的商店逛逛。反正也没事情,在车站干巴地等车也没意思,爸爸就同意了。 嫩江县是个老县城,说不上大,可也不小,尤其对于爸爸和那女人来说也算得上是大城市。他们出了这家进那家,好开眼界。虽然没买多少东西,可时间还是花了不少,等到火车站时,已经错过了开往回家的火车。两个人苦笑着,没办法只好找个旅店住下,火车站晚上是不让住的。 八 住店是要证明的,那时候不兴身份证,可总得有个介绍信吧!可他们却是什么也没有。但又不能睡大街,正值十冬腊月,冰天雪地的,要是在大街上住一夜非冻死不可。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一家不大不小的名字叫红旗的旅店。刚一进门就见门廊的左侧有一个窗口,在中间的玻璃上写着“登记处”三个大红字,底下有个活动的小窗,一推一拉的就关上或打开了。 两人东张西望地靠近了那个小窗口,里面坐着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妇女,也看见了爸爸两人,就“哗啦”一下拉开那扇小窗口,一句说不热情还带有点亲热的话从小窗口飞出来: “两位同志要住店吧?就先在这儿登记。” 爸爸和那女人慢慢靠向那扇小窗口,爸爸底气不足地说了一句:“是的,还有——房间吗?” “你们的命好,还有最后一个房间。”说着她抬头打量了一下爸爸和那女人,“正好是个双人间。” 爸爸一听急了,忙说:“啊!不——不是——不要。” “怎么不要了,不住了?这县城的旅店可不太好找的。” “啊,不——不是——住!住——”爸爸简直是语无伦次了。 “住啊!证明!” “什么证明?” “介绍信或结婚证啊!” “没有。” “什么没有,都快四十的人了连结婚证都没有吗?” “不是,我们没带,再说——再说——我们——” “再说什么?没有结婚证,那有介绍信吗?”胖女人急着说。 “那更没有,我们那没地方开。” “啊!原来是一对‘盲流子’,那可不好办,没证明按规定是不能住店的。” “那可咋办呢,我们真的什么也没有,今天又没有回家的火车,求求你了!行个方便吧!” 爸爸恳求着,瘸腿张的女人始终也没说什么,像这事情和她根本无关似的。 “求我也没用,我说了不算,唉!也是,这大冬天,让你们上那住去?还不得冻死!”胖女人同情地说。 “求求你,宽容一下!” “求我没用,我做不了主,看你们两口子也不像坏人,我去请示一下领导再说吧!” 两口子?还没等爸爸解释,胖女人已经走出房门找领导去了。 不一会儿,胖女人回来了,离远儿就喊开了:“算你们两口子命好,领导说破个例,留你们住一宿,走,我先领你们去开房间放东西,回头再交钱办手续。” 她始终把爸爸他们当成了一家人。左拐右拐,胖女人终于用钥匙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就这间”,说完转身回去了,“过会儿来个人办手续。” 这是个单间,一张双人床摆在房间里,爸爸一看就有些急了,回头冲胖女人喊:“我们不是两口子,还有房间吗?” 胖女人似乎没听清:“这就是两人住的,就这一间空房,不住可就只有睡大街啦!” “我们不能……”爸爸还想进一步说明白,可瘸腿张的女人急忙伸手捂住了爸爸的嘴,并一下把爸爸拉到房间里,顺手关上了房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