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

小马是我在外面干活认识的司机，典型的关中人，无聊时喜欢叫几个朋友喝酒，酒喝高了还开车，晃晃悠悠的小车像是打太极拳，这时候坐他的普桑特别危险，随时有被警察罚款和撞车的可能。

我只坐了一次，为了我的薄命，我拒绝和他喝酒，更拒绝坐他的功夫车。。

人也有资金周转不灵的时候，小马有次就没钱喝酒，围着我哥长哥短想混顿酒，并说绝不白喝，给我讲个故事保证值回我的酒钱。

下面的故事就是小马讲给我的，经本人整理，所叙述一字不落，粗疏之处在所难免。

我讲的故事其实就是我自己，你也知道我家在蓝田农村，我出来打工也好几年了。

才来西安的时候，看什么都新鲜，好大的城市，人都收拾的人五人六的，女娃一个比一个嫩，吃的东西我以前见都没见过，就像你们把馍夹肉叫肉夹馍我到现在还没明白，啥，那是文言文？拉倒吧，哄瓜娃呢。

我乡党给我介绍了个活，干保安，就是物业保安，看楼的那一种，你知道啊，知道就好，一个月600多块，我看这还能混，哈好也算是个职业，就从到公司去报到上班了。

分配我到东郊小区物业，刚进门就看见两个穿的脏马潭西的人问我找谁，后来我知道这俩货干的买卖和我一样，说白了就是看门的，物业保安的性质就和看门的差不多，每天看着楼里的人……，哦，我们叫业主，（我干脆就叫野猪）们出出进进，人家给你说话是看得起你，你得小心的说话。

这里也被称为高尚小区，什么高尚啊，都和猪差不多，垃圾往电梯口一搁，随地乱吐痰，张口就是脏话……，啥，你说我说的太夸张了，呵呵，你还是没把这世道看清楚啊大哥。。

开始干还觉得蛮新鲜，后来越干越无聊，于是我们几个变着花子挣黑钱，比如说看见民工往楼上搬东西我们就藏在电梯旁非说他撞坏了电梯罚他们的款，看见有的业主出去找小姐就诈他的钱，把工地上的值钱的东西让收破烂的拿出去卖钱，你说俺胆子太大了，你文明，俺可都是下苦的，过着有今没明的日子。

钱来的容易花的也快，出去找小姐，喝酒花得快极了，啥，你说上网吧？我不会也没那兴趣，那都是斯文人干的事情，哦，假斯文。

我乡下定亲的女朋友来城里看过我几次，说我变了，讲吃讲穿，也不给农村寄钱了，她说归说，我上她还得上她，她是俺媳妇啊，小伙子火气大，几天不做还真憋得难受，啥，你说我太粗了，随你乍说，你结婚人应该比我明白。

有个保安我们都把他叫黑脸。黑脸欺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天我实在气愤不过把那货压在被窝里拿棒球棒狠砸了几下，黑脸成了狗熊脸，左眼睛肿的比鸡蛋还大，渗人，我知道惹下烂子了，在朋友那里跺了几天，这个货要是告我伤害罪我就得最少吃号子里饭一年，我怕呀哥，后来他也没告我，但我干物业也就到头了。

忘了给你说了，我以前习过武，打架两三个人不是对手，信不？打架顶球用？打架能混黑社会啊，你别这样看我，我开玩笑呢。

在城里生活没钱不行，既然以前我干过保安，我就还干得了，到金盾公司报名培训，这口饭还得混下去，我再不想回农村了。

人家金盾就是严，什么叫封闭式管理你体验过没？没啊，就是一天24个小时不能出去，军训完了叠被子，收拾宿舍，别看叠被子简单，真正叠好还真不简单，我天天都拿床板压被子，拿水把被子弄湿，最后才把被子叠成砖头块，勉强过了关。

军训最后一天表演给领导看了，对，就是检阅。领导有个伙计养了条狗，烟雾弹放了狗就叫，枪一响狗就发疯咬人，咬伤了几个培训的娃，领导一看气不大一处来，上去就当当当三枪把狗放翻，那伙计看着自己的爱犬就这样被人做掉了气得嗷嗷大叫。

我没被狗咬，可我也更惨，和人比武的时候把胳膊踢断了，耷拉个胳膊别提多难受了，送到医院的时候老大夫问我上不上麻药，我还嘴硬说没事，那大夫叫来三个小伙子，把我压在床上，绑上我的腰，问我准备好了没，我有个球准备啊，他上来照我的胳膊就是一脚，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快死了，浑身痛。后来就没事了，胳膊又好了，别看这老家伙蔫蔫的，功夫还真他奶奶的不浅。

我被分配去押款。那事情干起来轻松也挣钱，反正花的是公家的钱，好烟抽着好饭管着，工资一个月都花不完，可这个事情也属于危险行业，一万次不出事，一次出事就要你的命。

后来还真出了点事，电话打给队部说又人在银行闹事，队长给我发了一把微冲和一把五四，我们五个人全副武装，我怕的要死，从来没开过枪，真要是开枪，我怕走火伤人。

去了才知道是别的单位的人找银行保安的麻烦，当我们破门而入的时候那几个小子吓傻了：一般人谁见过五把微冲同时指着你的头？

你问出去押款用的枪啊，那是防暴枪，最多装五发子弹，每次手举枪站在门口你看威风吧，夏天就不威风了，防弹衣穿着钢盔戴着真是活受罪。

有天押款过一个村子无聊，我朝天上放了两枪，回来后领导检查子弹，我因少了两颗而被开除了，罚了我一千块啊，奶奶的，背啊……

你乍有点瞌睡了，算了，不谝了。

上面的文字我不知道值不值回我的酒钱，我给小马说我要写成文字的时候他头摇的像拨浪鼓，但我执意写了下来，在别人的影子里，我也许也能看见过去的自己。。

往事像落日映照的河面， 我捡闪光的珍藏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