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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尘烟在马蹄中飞舞,良久才缓缓落下。 蔚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一缕缕阳光透过云层撒向古道,微风徐徐吹来,两侧的柳树在微风中,哗哗作响。 班天和江心月静立良久,才默默上马。 江心月心中无比的孤独,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金不换转眼变成臭名昭著的快刀浪子,让江心月非常困惑,突然有上了贼船、失去了选择余地的感觉。 浪子班天这个人,江心月闻名已久。 班天出道六年来,到处惹事生非,几乎年年都有惊人之举。 初出茅芦,大破‘风花奇案’,联合大侠明玉珍大闹青龙帮,名震江湖。四年前,两人又一起破了黑山迷林阵,杀了黑山老妖,挤身九刀十剑之列;从此,班天到处沾花惹草,绯闻不断。三年前,班天为了一名青楼女子出手骗了金银帮法王铁公鸡黄金千两,惹得金银帮的帮众到处找班天算账。两年前,更是莫名奇妙,为了博得天下名妓金欲仙的一笑,和护花剑客大打出手,刀折败北,声威扫地。此子不思悔改,一年前,变本加厉,为了臭名昭著的萧魂宫妖女,盗走了生死至交明玉珍的千年何首乌,身败名裂,还背上了无花盟的格杀令,东躲西避,不敢光明正大的行走江湖.....。 班天对别人怎么样,江心月也没必要理会,在保护她的十几天里,计谋连出,一次又一次摆脱悍匪的追杀,一次又一次杀败强敌,到也不失为最出色的保镖。 江心月除了这样想,又有什么办法?谁让她武功低微,无法保护自己呢?没有班天的保护,江心月寸步难行。 江心月想要回鱼龙谷,就得需要保护,在没有找到人代替班天前,也只能跟他混在一起。 江心月收拾零乱的情绪,手勒缰绳,突然道:“心月究竟应该称你为金兄,还是班兄?” 班天柔声道:“金不换就是班天,班天就是金不换,对我来说,这两个名子并没有区别。” 江心月沉默了半晌,有些自嘲地道:“但对武林人来说,这两个名子有很大的区别。” 班天如黑宝石般的眸子里射出奇异的光芒,那神情说不尽的卓越不群,道不尽的风流倜傥,他的笑容俊朗、潇洒,全身上下透着惊人的魅力:“不错,既然如此,你还是称我班天好了。” 江心月沉默了一会:“四海镖局既然不敢收留心月,我们下一步又该做何打算呢?” 班天漫不经心地挥舞马鞭,轻轻道:“江才女惹的麻烦看来不小。” 江心月缓缓道:“班兄想听听心月的遭遇?” 班天沉思了片刻,嘴角逸出玩世不恭的微笑,缓缓摇头:“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面对的只是将来,你的保镖没必要知道你的过去。” 江心月松了口气,又有些怀疑地道:“班兄真的是为了钱做心月的保镖?” 班天笑了起来,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心月清秀的俏脸,懒洋洋地道:“班天想要挣钱并不难,只要转转脑筋,总会有人主动将钱送上门来,。” 江心月一怔,秀眸中露出戒备,道:“这也是心月不明白的地方。” 班天哑然失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班某既然接受江小姐的聘请,就当我为了钱好了,不过....” 江心月听班天顿了顿,没有往下说,忍不住问:“不过什么?” 班天洋洋自得地信口而谈:“江湖中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愈是危险的事情,报酬愈高,班天既然答应将小姐平安地送回鱼龙谷,自然会遵守诺言,不过随着风险的加大,班某所要的报酬也越高,这叫物有所值,也叫重赏之下才有勇夫。” 江心月隐隐又感到不大妥当,虽然班天说得一本正经,江心月觉得他语气怪怪的。也许,对方是风流放荡的班天的原因,江心月才会有所怀疑。 班天是最著名的江湖骗子,正如他所说,只要动动脑筋,总会有些白痴主动送钱上门,怎会为了钱来当保镖呢? 如果说是贪图江心月的美貌,还说得通一些。 酬金和报酬是两个概念,酬金只是代表着钱财,而报酬却除了钱财,还有很大的余地。据说,萧魂宫给班天偷何首乌的报酬是一位弄得班天身败名裂的美女... 班天暗示增加报酬中是否还有别的成份? 江心月凤眸中露出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芒,严肃地道:“只要班兄能守之于礼,将心月安全送回鱼龙谷,班兄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聪明人自然能听出他人的弦外之音,班天有些尴尬地苦笑:“江小姐原来是在怀疑班某的目的。唉,说实话,班某保护江小姐,或许有什么目的,不过,班某已经忘记了。” 江心月摇摇头,冷冷道:“班兄绝顶聪明,又怎会糊里糊涂?” 班天叹道:“江小姐如果信不过班天,班某不会赖着不走。” 这回轮到江心月苦笑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倒霉的班天才可以保护同样倒霉的江心月。蜀中之行,江心月遇上前所未遇的怪事,先是四名家将两名丫环离奇失踪,然后就是被人莫名奇妙的追杀。江心月虽然也练过武功,但在班天这种高手的眼中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没有了胆大妄为的班天保护,她回不了洛阳。 江心月想了又想,叹道:“闻听浪子班天做事百折不挠,怎会畏首畏尾呢?” 班天放声大笑:“小弟从来没听人夸过我百折不挠,只是,常听人说班某不择手段。” 江心月神色忸怩,如此大赞班天,颇有拍班天马屁之嫌, 俏脸涨得通红,清秀脱俗的江心月突然露出小女儿家娇羞的神态,美丽之极。 班天看得豪情顿生,道:“就凭江小姐的一句百折不挠的赞语,班某也要保护小姐返回鱼龙谷!” 班天与江心月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村落,翻身下马,班天虎目仔细地打量着鱼鳞批次的茅屋,满意地点头道:“铁鹰醒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和他这样纠缠也没什么意思,万一惹出鹰王又或是他的师兄龙鹰,就该轮到我们头痛。这样吧,我们先在偏僻的村落躲上两天,等发疯的铁鹰追过了头,我们来一招宝马换驴车,乔装改扮,看看能否避过那些鼻子灵敏的江湖混混。” 第三天,清晨。班天扮成了驼背的马夫;江心月伪装成中年贵妇,坐入改造的车厢中。 驴车从黄埔塬出发,沿着山路向后珍子方向疾驶。 一望无际的丘陵,绿油油的草丛夹杂着五颜六色的野花,满山遍野。 驴车一路狂奔,一株株苍天古树被远远甩在后面。 班天头扎粗布头巾,手中拿着一根马鞭,装模作样地赶着驴车,低声与车内的江心月交谈:“江小姐道底惹上什么麻烦呢?” 江心月本娇嫩的脸蛋堆出几道皱纹,光滑的肌肤也变得粗糙起来。一头秀发盘在脑后,挽成一团。一身粗布宽袍,看上去不伦不类,但仍然掩不住其高雅的气质和动人的风姿。她挑开车帘,不紧不漫地道:“班兄,不是对心月的境遇不感兴趣吗?怎会突然有此疑问呢?” 浪子班天嘴角逸出一丝苦笑,自我解嘲地道:“江湖中是非曲直,谁又能说清楚?班某本来只想把送你这场经历当作一场游戏,自然对江小姐过去的事不感兴趣。这两天闲着没事,班某反复琢磨,愈琢磨愈不对劲,事情可能比班某想象中复杂得多。知道你的遭遇,或许能有助于我们渡过危机。” 江心月秀眸中闪出困惑:“蜀中之行一直困扰着我,心月还真想和班兄探讨一下,看看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班天点头道:“说来听听。” 江心月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人追杀?” 浪子班天神色古怪。转过身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心月美丽的大眼睛。道:“江小姐不是在开玩笑吧?” 江心月脸上闪出一丝不悦:“班兄听过心月开玩笑吗?” 班天皱起眉头,缓缓道:“如果江小姐不想说,班某不会再问。” 江心月大嗔:“班天,你以为我江心月是信口开河之人吗?既然我请了你,就会以诚待人,你要是不信就算了。” 班天从江心月的神态中扑捉到她的内心的真诚,隐隐感到江心月没有骗他,心中大奇,不动声色地道:“江小姐是不是走到哪里都很受人敬重呢?” 江心月娇嫩白净的俏脸绯红,谦逊地道:“心月并没有感觉到。” 班天:“为什么以前,没有人追杀心月?” 江心月眼中闪出困惑:“可是,江心月还是以前的江心月。” 班天笑嘻嘻地道:“也许不是,” 江心月奇道:“为什么?” 班天古里古怪地道:“江小姐也许越来越漂亮了。” 江心月沉下脸,冷冷道:“班兄最好不要开这种玩笑。” 班天干咳了声:“班某不完全是在开玩笑,除了劫财劫色外,班某想不出其它的理由。” 江心月沉默了会儿,忧郁地道:“心月也想不出其它的理由。” 班天神色郑重地道:“如果只是简理的劫财劫色,班某没必要问你。” 江心月怔了怔,愁眉不展地道:“如果不是劫财………劫色,又能为了什么?” 班天苦笑道:“我要知道为了什么,也不会问。” 江心月道:“素问班兄智计过人,如果连班兄都弄不明白,天下间又有什么人能解释清楚?” 班天被江心月这么一捧,心里非常舒畅,跃跃欲试;“我请四海镖局护送江小姐,一方面,混在镖队中,不引人注目,另一方面,也想以四海镖局的关系,让那些夜肖之辈,知难而退。” 江心月眼中闪着困惑,点头表示明白 班天苦笑道:“铁鹰要想劫财劫色,很简单,只要吓退些没用的镖师,再擒你绰绰有余,他没有必要痛下杀手。” 江心月继续点头。 班天继续冷静地分析:“原因只能有一个,就是以飞鹰堡的威望,也不足以承担擒你的后果。” 江心月狐疑地道:“什么样的后果,是鹰盟都无法承担的呢?” 班天嘴角再次露出神秘奇特的微笑:“一个由江小姐来解释的迷题。” 江心月脸色有些苍白,即有迷惘也含着无奈和委屈,摇摇头:“我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心月也感到此行疑点纵生,匪夷所思。心月究竟有什么值得铁鹰不惜身败名裂,拦路抢劫呢?” 班天想不通的事情,往往就不会再去想,可是,他身为护花使者,和江才女乘坐一条船。能了解得多一些,对他们将来有利无害。问道:“不知江小姐到川中做什么?” 江心月道:“还不是有人请鱼龙谷鉴别真伪。” 接着思索道:“这次和以往有所不同,第一,这是玉牙行成立二十年来鉴费最高的一次。而且,是指名由我亲自鉴定,定金就是一百两黄金,并说明,能鉴出虚实,另付黄金千两!由于物品价值连城,不便携带,所以要求我亲自来一趟蜀中。第二,我和四位家将、两名丫环在请鉴人陈智星陪同下,来到了川中客栈,并没有看到雇主。更不可思议的是,等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荒郊野外,回到客栈,发现四位家将和两名丫环和领我们来见雇主的请鉴人全都不知去向。” 浪子班天陷入沉思,江心月的父亲江玉牙,是鉴别行的泰山北斗,精通奇门阵法,名动天下,江心月更是青出于蓝。十五岁破解了玄机宫的玄机图壁和当朝太师脱脱的鱼龙百变谱,扬名天下,成为洛阳名符其实的第一才女。江心月的川中之行,不是鉴别真伪那么简单,问题的关键应该是让她去看的那件物品! 那件物品肯定另有玄机,其中的玄机可以让铁鹰这种高手不顾颜面、拦路抢劫! 班天陷入沉思,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江湖中的高门大派不顾颜面,疯狂追杀江心月呢?班天心中一动,一个模糊的念头升起。沉声道:“你没有问过店家吗?” 江心月嗔怪地看了班天一眼,继续道:“当然问过,客栈老板说的话更是让我莫名奇妙,他说我们已经离开了两天。也就是说心月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两天两夜。” 班天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点头道:“后来呢?” 江心月缓缓道:“后来,心月找不到家仆,就打算顺汉水入河南,返回洛阳。然后,莫明奇妙遭人追杀,还是班大侠出手解围。心月自觉事态严重,又无力自保,见金大侠豪侠仗义,英雄了得,就约你同行,只是没想得金大侠就闻名遐迩的班天。” 说到最后,江心月自己都感到语气中充满调侃和嘲弄的味道。 浪子班天神色尴尬,点头道:“我虽不是什么大侠,可你确是慧眼无双,当然能看到出,只有我这样不是大侠的班天,才能保护你回鱼龙谷,哈?” 江心月芳心涌起难以形容的感觉,无可否认,在不知道他就是浪子班天的十几天的相处里,他那种在重重危机中培养出来的气度,构成了别具一格的风采,给江心月留下深刻的印象。轻轻道:“班兄认为心月是慧眼,慧眼认定的事情应该不会错吧?” 恭维话永远不会让人厌烦,班天当然不会反对多说些恭维话:“那是当然,慧眼又怎会看错。” 江心月一本正经地道:“心月认定班兄能解开了心月心中的疑团,自然也不会错喽?” 班天笑了起来:“既然小姐把问题抛给了班某,班天想不卖弄也不行。” 江心月眼中露出期盼:“心月确实很想听听班兄的高见。” 班天干咳了一声:“嗯,这个嘛,首先,能出千两黄金来破解一个疑团,自然是价值连城的秘密。这个秘密是江小姐被人追杀的关键。” 江心月失声道:“可是,心月并没有见过雇主,也不知道班兄说的秘密是什么。” 班天冷静地道:“这并不重要,我们只要查出问题的关键,然后才能知道如何解决问题。” 江心月冷静下来,虚心请教:“我们又有什么好的对策?” 班天明亮的大眼睛突然闪出狡黠的的神色,缓缓道:“班某想出两个方案来摆脱这种困境。” 江心月听到班天转眼间能想出两种方法摆脱困境,佩服之余,心里也踏实多了:“班某有什么妙计?” 班天阴声道:“第一,把包袱丢给请你去的陈智星。只要你能画出他的图形,然后查出追杀你的因由,这个黑锅还是由陈智星来背好一些。” 江心月失望地道:“心月在川中的一天里,虽然没找到我的家将和丫环,却发现了陈智星的尸体。看来你这嫁祸于人的诡计是行不通了。” 班天听出江心月语中充满嘲弄,心里大不是滋味,哼道:“还有一个办法,找出你失去的那两天的记忆,管它是什么秘密。将它写成无数份,到处散发,从此,秘密不在是秘密,也就没人有兴趣追杀你了。” 江心月怦然心动,如果真能如此,倒不失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沉吟道:“你又如何能肯定心月是失去了一段记忆呢?” 班天眼中闪出得意,道:“是你自己说的,一觉醒来,过了两天两夜,你江大小姐又怎会睡上两天两夜?” 江心月眼睛露出迷惘,摇摇头,道:“心月也听说过失忆症,但失忆症中没有单单只失去两天记忆的。” 班天道:“江小姐听过催眠术吗?” 江心月愕然,她当然听过催眠术!那是异能之士对意志薄弱的人,施展的一种法术;这种法术只能对付平庸、愚昧的人。江心月并不平庸,而且还是著名的才女,怎会受催眠术控制?有些不服气地道:“心月不但听人说过催眠术,也听过比催眠术更高深的法术,例如种魔大法,迷心大法等等,但据心月了解,这些法术都是以人的绝对智慧和意志去控制愚者的心神。没听过那种法术能让人只是失去两天的记忆。” 班天苦笑起来:“ 天下间,绝对有让人失去部分记忆的奇术,也并非只能对付平庸之辈,当年南北魔教四大魔宫都有类似的妖法,只不过这种法术极消耗精神,会法术的人也不会轻易施展。” 江心月用心思索,虽然不大相信,但也不能不承认有这种可能。道:“这么说,班兄也身具奇术,有能力恢复我的记忆?” 班天叹了口气:“小弟对催眠术颇有心得。正如江小姐所说,班某的催眠术只能对付意志薄弱的人,对江小姐这样智慧超凡的人物,不但要借助一些道具和一些幻术门的药物,还得要江小姐全心全意地配合。” 江心月面色绯红,露出戒备之色。 班天会错了意,解释道:“我可以向江小姐保证,你只是暂时失意,醒来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江心月神色变得更加古怪,要她丧失意志,岂不等于任由班天摆布?班天是什么人,江心月心里并不清楚,传说中,他是好色之徒。 好色之徒控制一个美女的神志,会做什么好事? 江心月怎么说,也算是著名的美女。如果任由浪子班天摆布,就算什么也没做,江心月心里也会产生被浪子愚弄的阴影。叹了口气道:“班兄主意不错,不过催眠术这类法术,心月深感惊惧,此事可否等回到鱼龙谷再说?” 班天呆了呆,顿时明白了江心月的心思,摇头苦笑,可有可无地道:“催眠术很消耗精神力。小弟在这方面的修为较差,等回谷再说吧。” 江心月放下垂帘,两人不再交谈。 这条路是陕西西南地区通往省台奉元的必经之路,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经过。 班天提高警惕,驱车疾使。 山连叠嶂,涧溪潺潺,珍子山遥遥在望。 马车在林间沙石路驿道飞奔。 一道剑光,如同闪电,从路边十米高的古榕树上飞起。 奇异刺耳的剑啸中,一位身穿白衣的青年,从十米的高空急扑而下。 长剑在骄阳下闪着阴森刺眼的光芒,两匹毛驴被剑风惊得双蹄高高跃起,啸啸悲鸣。 班天神色专著地紧盯着逆风俯冲的青年,青年生得眉清目秀,只是鼻子有些肥大,破坏了他本来英俊的脸孔。他左手握剑,长剑直射向班天的天灵大穴。 班天右手一抖,浪子刀从袖中溜出,迅速挑向青年的长剑。 短刀带着几分愁怅,几分潇湘和无奈,又多了几分的不可一世豪情,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迎向剑芒。 刀剑相交,响声大作。 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山间回荡,久久不绝。 那人凌空一翻,稳稳落在前方五丈开外的沙石路上。 班天腰背一挺,跳下驴车。 他已经从此人独特的身法中,猜出他的身份。 天下间,能将昆仑派云雨飘飘的身法练到这种境界的,除了昆仑剑首方世杰和华山玉女外,也只有方世杰的两个宝贝儿子昆仑双剑。 昆仑双剑是对孪生兄弟,向来孟不离焦,既然来了一个,另一个也不会离这里太远。 班天暗运玄功,默默查探着周围的动静,隐隐感到三十米外的树林中,透出无形的压力。 树林中缓缓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人,身穿白衣,体态修长,眉清目秀,几乎和偷袭的人如同一人。 班天心想:此人八成是老大方阵风,因为偷袭班天的人,左手运剑,应该是老二方阵雨。 在方阵风身后,是一位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年青人。 此人的身材比方氏兄弟短上少许,可感觉上,却比方氏兄弟更高大威武。 他生得虎背熊腰,身穿红色武士服,腰扎白色英雄带。面如重枣,浓眉环眼,不怒自威。 肩披黑色英雄氅,随着山风阵阵飘扬。左手紧握一把九环刀,刀长五尺,杀气腾腾。 他的声音宏亮豪迈,带有极重的鼻音:“方阵雨!你刚才展开的剑招,能收住手吗?万一杀错了人,良心何安?” 班天一听他说话的口气,想起咸阳一带一位十分著名的刀客。 方阵风见其弟无言以对,陪笑道:“萧兄的眼光怎会认错人呢?既然萧兄认为,这辆车中之人是江心月,车夫当然就是班天,又怎会杀错?” 这时,受惊吓的驴车开始倾斜,江心月在马车翻倒的一刻,跃下车,来到班天的身边。 浪子班天哈哈大笑:“想不到我班天的面子不小,一下子就请动了九刀十剑中的三位高人。” 手指方阵雨:“这位应该是覆雨剑方阵雨吧,难怪一手狂风暴雨剑法如此高明,差点儿将班某震得吐血身亡,闻名不如见面,班某佩服!” 方阵雨大鼻子耸动,闷哼了一声。他刚才蓄谋已久,希望一招解决了名不符实的浪子,班天不但接下了他的偷袭,还震得他心口发慌,吃惊之余还有些纳闷儿。自从两年前,浪子班天与林大决战惨败之后,包括他在内,不少江湖人士都认为,浪子班天名不符实,应该从九刀十剑中除名。到真正交手后,方阵雨才发现,班天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不由重新估计浪子班天的真正实力。 浪子班天寒目闪闪,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另一位面目与方阵雨相仿的年青人,道:“这位应该是方阵雨之兄狂风剑客方阵风,班某对方氏兄弟的狂风暴雨,双剑合壁,闻名久矣,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哈。” 方阵风眼中闪着嘲弄,冷漠地道:“我要是你,现在就笑不出来。” 浪子班天神采飞扬,大笑:“班天从来就没有笑不出来时候。” 方阵风很专著地看着班天,一本正经地点头:“看来,班兄确实笑得很开心。” 浪子班天漫不在乎地耸耸肩,信口道:“班某能见到昆仑双剑,当然很开心。” 方阵风长脸一板,冷冷道:“班兄能如此开心,是因为你根本没将刀侠萧海啸放在眼里。” 萧海啸脸露出不悦之色,狠狠地盯着班天,一字一顿地道:“班天,萧某到很想看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 ” 浪子班天眼见萧海啸眼里射出怒火,呆了呆,眼珠一转,恭恭敬敬向萧海啸深施一礼,柔声道:“天下间能让班敬重的人不多,萧兄就是其中之一。” 班天语调诚恳无比,萧海啸顿时有些不自然,黑黑的脸膛也红了起来。板着脸道:“班天,萧某来到这里,就只能是你的敌人,你也用不着客气。” 班天缓缓道:“敌人也有两种,一种是值得尊重的敌人,另一种是厌恶的敌人。” 方阵风冷笑:“什么样的敌人,结果都是一样。” 班天摇头叹道:“明玉珍是班某的敌人,但我会尊重他?” 方阵风眼瞳收缩,不说话了,因为明玉珍年青一辈最著名的侠客,是让他的敌人听了都敬重的人。 班天有些意冷心灰,道:“就算班某有一天死在他的手上,还是要尊重这样的敌人,萧兄正是这一种。” 萧海啸锐利的目光开始变得柔和,能与明玉珍并驾齐驱,是他莫大的荣耀。摇头叹道:“在这种情况下,班兄还能有如此风度,萧某也只能说声佩服。” 班天恭维道:“这话应该由我来说,萧兄如此风度,不能不让班天心折。” 萧海啸脸上闪着迷惑,仰天长啸:“我萧海啸如此拦路抢劫与夜肖之徒没什么分别,萧海啸更是枉具侠名。可是,九龙旗关系到萧兄一生的梦想,就算身败名裂,也在所不惜,请班兄见谅。”. 班天心里咯噔一下,全身如同掉进冰窖之中,他终于弄明白江心月惹上了什么麻烦,这可以说让班天最头痛的一种麻烦。因为,江心月惹上的是那种可以让江湖超级门派都为之疯狂的麻烦。 江心月一定是凭借超凡的才智,破解了百年来没人能破解的九龙之迷。谁拥有了九龙之迷,等于得到了武帝的武学宝典和宝藏,再加上‘九龙旗飞、一统天下’的传言,其价值无法用钱财来衡量。 解决问题方法似乎很简直,只要让人明白江心月根本就不知道九龙的秘密,那些平日满口仁义道德的江湖大侠也就没有兴趣追杀江心月了。 可是,如何解释?有人会相信吗? 江心月张口欲语,班天突然一回手,点中江心月包括哑穴在内的几处大穴。 江心月花容惨淡,有些不知所措。无情浪子必竟是无情浪子;武林败类必竟是武林败类,江心月始终怀疑武林传闻的可信成度,事实摆在眼前,不能不让她心寒。 浪子缓缓卸下伪装,脱下麻衣,摘下头帽,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神色轻松地道:“萧兄是班天尊重的人,对尊重的人要用尊重的方式,班某先点了江心月的穴道,再和萧兄一决生死,只要三位从我身上走过去,九龙旗的秘密就是你们的了。” 萧海啸仰天狂笑,大喝:“好,好,班天果然没有萧某失望。” 班天柔声道:“班天不会让值得敬重的人失望。” 萧海啸吁了口气,道:“方兄,你们为我压阵,由我来解决九龙之迷的归属!” 方阵风、方阵雨对望一眼,眼中都露出兴奋之色。两人路经渭北,突然听说江心月破解九龙之迷,班天保护江心月在秦岭一带逃亡,觉得他兄弟二人的武功完全可以收拾浪子班天。他们在秦岭一带人生地不熟,想找江心月,如同大海捞针,于是,想起和他们有一面之缘的萧海啸,三人一拍即合,萧海啸通过他那三个和官府勾结的师叔的关系,快速查到江心月的行踪。 现在,方氏兄弟最希望的,就是萧海啸火拼班天,最好两人来个同归于尽,两人趁机夺得九龙之迷,好去献给华山玉女宋青霜,博得红颜一笑。见计划正按两人预定的方向发展,忙兴高采烈地退后五步,仍然一本正经地向萧海啸告诫:“浪子班天手段卑鄙,萧大哥小心。” 萧海啸九环刀一抖,平肩前伸,虎背弓起,周身弥漫浓烈的杀气,冷冷地盯着班天。 浪子班天目光柔和而亲切,摇头叹道:“萧兄,如果在另一个场合上相见,也许我们此刻正在推杯畅饮,把酒言欢。” 萧海啸见班天一付自做多情的样子,神色古怪:“班天,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既然我们之战,再所难免,请班兄敬重手中的刀。” 班天自作矫情地叹道:“我浪子班天之所以不怕千辛万苦保护江心月,因为她答应在下,护送她回鱼龙谷后,给我应有的报酬。” 萧海啸眼睛亮了起来,光芒闪耀,沉声道:“是不是九龙旗的秘密呢?” 浪子英俊的脸上闪着动人的微笑,点头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班某如此动心?萧兄,如果以此为报酬,萧兄能拒绝吗?” 萧海啸苦笑,他同样不可能拒绝这种诱惑。 班天突然又道:“不如这样,保护江小姐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们联手保护江才女回鱼龙谷,我得到的报酬与萧兄同分,如此即能保住萧兄的侠名,又能完成萧兄的梦想,岂不快哉?” 萧海啸面无表情,但眼中露出期待之色,显然对他的话有所动心,但一想到保护江心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又有些犹豫起来。 江心月突然明白,浪子班天为什么点住她的穴道,因为班天在使诈!兵不厌诈,班天担心江心月破坏了他的诡计。 想通了这些,江心月虽然被点穴道心里委屈,但也踏实了许多。 只听班天继续道:“江才女外柔内刚,性格为人,江湖中人有口皆碑,就算三位杀了在下,得到江心月又如何?以她的个性能告诉你们九龙旗的秘密吗?如果你施展严刑逼供,与江湖夜肖有何区别?再者说,以班某对江小姐的了解,就算你们严刑逼供,也得不到九龙之迷!她就算信口告诉你九龙宝藏的埋藏之地,你们敢去吗?万一掉进江才女布下的陷阱,你们连死都不知到怎么死的。” 萧海啸色变,心想:不错,江心月精通奇门遁甲,如果严刑逼供,惹火了江小姐,给他们一个假地址,让他们自动专进江小姐布置的奇门阵法中,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想到这里,摇头苦笑起来,就算江心月在他威逼下,说出九龙宝藏的埋藏之地,他们也不敢前往,还是和班天合作安全一些。萧海啸想通了成破利害,顿时有了决定。收刀挺身,目光锐利,看了班天好一会,叹道:“如果能光明正大地得道九龙旗的秘密,这到也是比较理想的结果。” 回首对方氏兄弟道:“二位兄弟认为班兄的方案如何?” 方阵风与方阵雨交换了下眼色,立刻明白对方心意,他们孪生兄弟,从小就在其父亲昆仑剑道方世杰的膝下学习互通、互搏之术,心灵勾通超人一等,每一个眼色对方立明其意。两人都明白,萧海啸心意以决,现在就算想从中破坏也不容易。方阵风试探道:“浪子班天向来喜欢无中生有。” 班天笑了,欣然道:“班某从不否认偶尔也说些善意的谎言。” 方阵雨阴声道:“善意?简直是胡说八道,江湖中人管你叫浪子的很多, 叫你骗子的也不少。” 班天失笑道:“班某也不否认是出色的骗子。” 方阵风冷笑:“那你拿什么让我等相信你的诚意呢?” 班天笑道:“我没有办法让你们相信。” 方阵雨哼道:“既然不能让我们相信,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班天突然道:“你们刚才问了半天,班某可曾骗你们一句。” 方氏兄弟对望了一眼,几乎同声道:“没有。” 班天又道:“如果班某不是想和你们合作,为什么还要这么诚恳?” 萧海啸缓缓道:“班兄为什么想和我们合作呢?” 班天苦笑道:“因为合作是唯一的办法。” 萧海啸点点头道:“保护江小姐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班天和颜悦色地道:“但比逼着她交出九龙之迷要安全些。” 萧海啸苦笑道:“班兄看来一直在务色合作伙伴?” 班天笑了,笑得非常开心,点头道:“不错,合作伙伴必须是像明玉珍那种光明磊落的人。只有萧兄这样的豪杰,班某才能安心合作。” 萧海啸脸上露出激动,因为他一直想成为明玉珍那样的人。 班天苦笑道:“班某既然要和萧兄合作,就得拿出诚意来,班天虽然不是一诺千金的君子,但发的誓,就是针在板子里的针子,决不会改变。” 班天左手指天,朗声道:“我班天郑重发誓,愿与萧海啸结盟,并把在江心月处所得的报酬与萧海啸平分,如违此誓,不得好死。” 萧海啸豹眼圆瞪,仰天长笑,俩人合作对彼此都有利无害,不免雄心万丈。 方氏兄弟更是跃跃欲试,两人不断交换着眼色。 班天又缓缓道:“不过,此行最好以乔装躲避为主,不到万不得以,不要与江湖中人发生冲突,萧兄认为如何?” 萧海啸点头,暗道:如果一路厮杀,就算武林六绝保护江心月,也要力不从心,班天以诡计多端显著江湖,他这么做自然有一定道理。脸上露出毅然之色,果断地大喝:“班天,我既然和你结盟,就相信你,一切由你决定好了。” 班天转身面向着方氏兄弟,柔声道:“由于这趟要求行踪隐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人多了也容易报露行踪。二位可否暂行回避,等我和萧兄得到九龙之秘后,再与二位仁兄联系?” 方氏兄弟的脸同时阴沉下来,浪天班天说得再好听,也只不过是和萧海啸结盟。 他二人和怒海刀侠联手而来,一方面,萧海啸渭水一带颇具人气,能够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尽快找到江心月。另一方面,其人性格豪爽,容易被人利用。二人想借他来火拼浪子班天,最好闹得同归与尽,他们兄弟坐享其成。现在到好,萧海啸显然被浪子班天利用,使兄弟二人好梦成空。 方阵风走到萧海啸左侧,低声道:“萧大哥要考虑清楚,浪子可是江湖闻名的骗子,万一为其所骗,有累刀侠威名。” 萧海啸哈哈大笑,激昂地道:“我相信班天,虽然传言浪子作为,但他是重誓言之人,天下皆知,尔等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你们安心等待,到时我也决不会亏待你们。” 方阵雨走到萧海啸右侧,恭声道:“既然如此,我兄弟就祝.萧大哥一路顺风。” 方阵雨说到一路时,方氏兄弟一起拔剑,闪电般刺入萧海啸的两肋。 怒刀萧海啸毫无防范,两把长剑直插内腑,嘶肝裂胆的痛疼,疼得他发不出喊叫声,刹那间,脸色变得灰白,锐利的目光透出暗淡,生命的光辉正在离他而去, 威震武林的梦想正随着生命流逝转眼成空。雄壮的身躯随着方氏兄弟长剑还鞘声中,缓缓倒地。 可怜九刀十剑中威名最著的刀侠,竟然连一招都没有来得及施展,就命丧方氏兄弟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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