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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9— 星期三 阴雨 在我亲近的人当中,奶奶和外婆已经到达了她们的目的地,只是,这只有我和少数的几个人知道。 我说文字曾是我活着的目的,因为我一直以为,一个人如果没有留下文字,他就等于没有活过。我那美丽清高的奶奶和端庄慈祥的外婆,除了我的父母和他们的姐妹偶尔会提起她们,除了我(也许还有我的哥哥)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回忆起她们,还有谁知道她们活过呢? 奶奶家的门,正对着远方迷雾萦绕的青山,门左侧不远处,一条溪水像一个轻舞的女子扑簌簌地甩着她的长袖。五岁的我坐在门坎上吃红糖,用一根断了把的调羹。奶奶在一旁用青青的棕榈叶编箩筐,她的手很巧,编出来的箩筐可以放在手掌上,精致、可爱。我在湖南偏远的乡下和奶奶过了一年如此优雅的日子。在别人眼里,奢侈的红糖是我优雅的唯一道具,因为我父母是城里的干部。而奶奶的优雅在她的脸上,因为她曾是一个善良的地主,她还会用她少女时背过的《木兰辞》教我 “唧唧复唧唧……” 外婆坐在人来车往的十字路口旁,神情十分专注。她自己带的小板凳,一条手绢从她那开着右襟的老式布扣上垂下。城市里我的家藏匿在一片青瓦盖过一片青瓦宛如雨后丛生的黑蘑菇一样低矮的平房当中。我和我的朋友们在蜿蜒在青瓦下的小巷里追逐,外婆在屋檐下拆旧袜子或旧毛衣,这是母亲为外婆揽来的活。母亲的单位——废旧物资回收利用公司——名声不好但很实用,常常能提供一些按分币计算的零工给其家属做,以补贴家用。而外婆工作之余,就去享受她独有的消遣了:坐在十字路口,看来往的行人。 记忆中的片断实难概括我与她们共同度过的那些困苦岁月,许多故事,因为我年龄的增长而有了更清晰的影像和目的。她们以及我健在的母亲这一辈,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磨难,她们为活着而活着,因为不需要目的而成就了目的。 在她们面前,我的迷茫和困惑显得多么苍白无力。烧一柱孙女的心香,奶奶,外婆,你们在目的地还好吗? 来到一个熟悉的网站,某网友正邀众人前往某地测自己的前生,形式很简单,输入自己的生辰即可,我当然也未能免俗,测得的内容令我大喜: Diagnosis: 我不知道你的感觉如何,但你曾是男性,在你的上一俗世生命之中,你曾出生在下列现代人居住区附近:今奥地利(Austria),距今大约 950年。你的职业曾是船长, 音乐家, 诗人, 祭祀师。 下面是有关你上一俗世生命的心理摘要: 教训——来自上一俗世生命对你的馈赠: So,现在你感觉如何? 哦,我曾是男性,这如我所愿。哦,奥地利,2800公里的多瑙河,950年前我曾在两岸青翠欲滴的河面上做一个吟唱的船长诗人吗?我曾用纯净透明的音乐祭奠阿尔卑斯山上的诸多神灵吗?…… 叮当,门铃响。儿子的阿姨带着他放学回家了,附在我身上的我的前世迅速离我而去。 “妈妈,昨天晚上你要我复述解奥数题时的样子好搞笑。”儿子说完这句话才去洗手。我又被他莫名地取笑了一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