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对待张爱玲

    我们的新生活从1949年算起，距今已经55年了。民国时代的结束，也是这个年数。民国的一切，都已经成为历史。典章、人物、生活，都被写进教科书。历史距今的年数的多少，决定着人们对其怀念的方式与程度。人的寿命延长了，因此现在健在的民国时期出生的人还相当多。他们是历史的见证者，对那段历史是有发言权的。——我是没有发言权的，因为我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缘何说起这段历史来？是因为最近看到网上一篇文章。文章的大意，是说张爱玲不值得怀念，而且不值得宣扬。我有些感想。

    最近“张爱玲热”的原因不得而知，但来势凶猛却是现实。安徽文艺出版社出了四卷本的《张爱玲文集》；张爱玲的传记作品也悄然上市，于青、王惠玲等等一些作家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成果；哈尔滨出版社出了14本的“张爱玲全集”；湖南文艺出了张爱玲自写自画的《张看》、《传奇》，经济日报出版社也出了这两部书。其他还有。伴着这种热，对张爱玲的研究也日渐深入，各种研究作品目不暇接。这种“热”，也让胡兰成有了收获，他的《今生今世——我的情感历程》、《禅是一枝花》也在大陆出版。谈到张爱玲，绕不过胡兰成。因为张爱玲的情感世界里，胡兰成占据着主要的位置。张爱玲著作中的人物，有多少胡兰成的影子？没有人知道。但对胡兰成的情感，绝对影响着张爱玲的创作。而胡兰成这个做了汪伪《中华日报》总主笔的人物，也给张爱玲带来了灾难。我所说的那篇文章，主旨之一，就是因为胡兰成是汉奸，而张爱玲不爱自己的祖国，却爱汉奸，所以不值的怀念、宣传和推崇。

    其实，我以为，在目前的情况下，大可不必以如此态度对待张爱玲。

    张爱玲是作家。中国近代的文学史，先前是不大提张爱玲的。最近则有些改观。其实是民众影响着文学史研究家。究竟怎样给张爱玲在文学史上定位，没有确切的论断。但可以肯定，没有张爱玲，中国的文学史是不完整的。中国大陆读者对张爱玲的作品长期陌生的原因，在于政治的影响。张爱玲参加全国第一届文代会，之后却离开祖国大陆去香港，最终在美国定居。这种历程，在中国的政治中是不被认可的。所以“明珠遭弃”。但是，她的文学才华，却是不能被淹没的。她的《倾城之恋》、《金锁记》、《第一炉香》，《沉香屑》等等，都是脍炙人口的作品，达到了很高的造诣。从这个角度上讲，张爱玲仍然是一个值得特别纪念的人物。作为民国时代的作家，她的作品，虽然不如鲁迅等政治色彩鲜明的作家“投枪、匕首”的作用大，但她用一个独特的视角反映着历史，反映着普通民众的生活。生活即历史。能够关注下层人民，能够用一个女性细腻的文笔表达生活，这样的文学家，是值得纪念的。这是其一。

    其二，张爱玲不是政治家。张爱玲如果是政治家，他和胡兰成沆瀣一气了，那么，我们把她打入汉奸之列，也没有不妥当的。张爱玲爱胡兰成的才气，但并没有和他一道为汪伪政权效力。保持着深深的感情，却能够在政治上避开他，显见张爱玲的心计。我没有专门研究过张爱玲与胡兰成的关系，但这点还是能够明白。有些作家，愿意与政治家为伍，因为那容易出名；如果作家再写些“歌德”派的文章，作一个为当权者摇旗呐喊的卒子，更容易被当局认同。但这个主张“出名要趁早”的女作家，远离了政治，纯粹做一个生活在民众之中的作家，甚至是一个“文学青年”。这样的人，没有必要把她打入另册，更不应该在她死后再踏上一只脚。即使是政治家，那些曾经和我们为敌的将军们，也已经在“统战”的政策中得到宽容，何况张爱玲。

    其三，张爱玲是个民国的女子。这有两个关键，一是“民国”，二是“女子”。民国是从封建根基上建立的一个标榜民主的政权，仅仅是“标榜”而已，因为人民并没有多少民主可言。而社会生活的基础，仍然是封建。张爱玲也生活在一个封建的土地上，但她并没有遵守那个时期女子们的清规戒律。她穿时髦的衣裳，在上海滩踽踽独行；她离婚，追求自己爱情；她反抗自己的家庭，追求生活的自由．．．．．．不用很多，这些已经足够了。那个时代的人，能够有这种胆识和气魄的是少数，凡是有的，日后都成了社会的精英，都是“出名”的人了，例子都不用举，因为我们太熟悉了。仅此，我们已经有足够的理由，把张爱玲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拉到前台来，使我们通过她的经历和她的作品，怀念历史、激扬精神。

    也许因为女性，所以张爱玲招致了许多人的不理解。这是男权社会的必然。那些曾经在文化的对立面与我们斗争过的男作家们，更多的得到了理解。周作人就是最好的例证。不想说更多了。想想那些过往的人物和他们的故事，与他们和当时的时代斗争的实际相比，我们的心胸再宽容些，也许我们会站的更高、看的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