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香了
离开了故乡的老屋。一别三十多年的老屋。
当车子开出了满是现代化气息的城市,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色彩艳丽的招牌广告,还有那川流不息的人,车水马龙的街道,终于渐走渐远。走的一段山路,路旁多是葱笼的树木,空气是那么清新。久困在废气烟尘中的我,将车窗打开,靠在座位上,微闭着眼,用脸去感受风的温馨凉爽,用鼻子去嗅风的苦辣酸甜。车子在起伏的山路上行使的很稳,我已有了一丝昏然。
蓦地,风中传来一缕淡淡的香,我似曾拥有过的香。香中带有微微的甜,醉人,直到心底。我努力地在记忆深处搜寻这香的影子:是雨后草原上嫩草的芳香?还是那万花攒动的花坛里的花香?是母亲的奶香?是爱人的体香?
象,又不象。
我睁开了惺忪的眼,嗬,映入眼帘的竟是满山满岗如雪的槐树花。香,就是从那里随风飘过来的。
槐花又香了。
我的老屋周围全是槐树。老屋在半山,槐树作篱笆,护住了方圆两亩大小的平坳。除了我的亲人,老屋的槐树就是我生命中最先结识的朋友,深深地沉淀在我的记忆中。
槐树高大笔直,老皮灰褐如铁,新枝满是寸把长的坚刺。开花时节,长长的槐枝象一条条鞭仗挑起串串洁白的槐花,散发着浓浓的香气,引诱着树下那一双双童眼。在饱尝三年自然灾害的孩子们的眼里,那不仅仅是美的化身,它是上帝,是第二个母亲。
槐花,捧在手里,洁白如雪,总是含苞欲放,羞怯动人;含在口中,柔嫩清新,香甜醉人。它能填充孩子们饥饿的肚子,它能用它的乳汁活人生命。
儿时,爬上高高的大槐树,置身于花团锦簇之中,浸泡在浓浓的槐花香中,任凭无数的槐花抚摩着自己。全然忘记了周围的坚刺,忘记了咕噜作响的肚子,如同靠在母亲暖暖的怀抱。最引以为自豪的就是,爬在最高处,折下串串槐花,抛给等在树下的伙伴。谁爬得最高,折的槐花最多,谁就是小伙伴心目中的英雄。那时的我,胆子最大,也最要强。每次都爬的最高,把同伴远远抛在底下,踏着颤颤的槐枝,在空中悠呀悠的,去采摘别人不敢采的槐花,然后象天女散花一样,抛给树下等待的小伙伴们。
槐花不仅可以生吃,边采边塞入嘴里,甜甜的,嫩嫩的,滑入喉咙,哄好辘辘饥肠。在我家,槐花大多是熟食。心灵手巧的母亲把槐花洗净,然后掺入玉米面,团得圆圆的,扁扁的,贴在铁锅的四周,锅中的水开了,它也熟了。揭开锅,槐花的甜味儿,玉米面的香味儿扑鼻而来,那个美啊!好诱人!挨饿的那几年,总有那十天半月是这么过来的。这个时候,是槐花香的时候,也是槐花养人的时候。
可惜的是,老屋早已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幢二十层的高楼。楼,比我的老屋雄伟多了,那股股浓烟,也比老槐树粗得多了。只是不见了儿时记忆中的老槐树,缺少了昔日的清香和温馨了。
槐花又香了。
我的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