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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来,一直想写点什么来纪念周老师,他是我高中时代的政治老师。可我的笔太笨拙,尝试了很多次都半途而废。不知是因为他留给我的太少,还是因为他留给我的记忆太沉重。直到今天,我依然不知如何描述他。 我的中学时代是在天津一个不知名的学校度过的。所学的几门功课里,最好的是数学和物理,几乎没有考过99分。英语也还不错,最差的要算是政治了。记得那时,哲学和政治经济学我还比较喜欢,党史、马列主义什么的,我几乎没有及格过,而那时的政治老师就是周老师。 在我的记忆里,周老师是个黑胖子,个子很高,声音很洪亮。我不知道他确切的年龄,我想那时他大约50岁。他上课时不像其他老师那样很端庄,板书很少也很乱,就像天书一样。讲课时,有时会用双肘支在讲台上,身体晃来晃去。有时边吸烟边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全学校他是唯一一个被允许上课时抽烟的老师,老师们说是因为他有病,我们当时很相信这种说法。如今想想,或许是因为他不羁的性格,没有人可以约束他,又或许是因为他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好老师吧。 我说他是好老师,是因为他是一个敢说实话的老师,这在当时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例如他讲党史的时候,几乎不讲过程和细节,他说课本里很多东西被歪曲或被神话了。讲马列主义的时候,他告诉我们,马列主义也被某些人篡改了。所以,他只告诉我们该记住什么,因为考试要那样考,他也无能为力。因此,即使我常常不及格,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说,从不记得他狠狠的批评过我。 他对我像对其他同学一样,并不对我特别好,而且我听说,他并不喜欢我。但他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却让我受用一生。这句话很简单,只有四个字——熟不减礼!其实,究竟“礼”还是“理”,我至今也不清楚,我觉得应该都对。以礼待人,以理服人,即使再亲近的人也应该如此,这正是我寻求的做人之道!可以说,在以后的二十几年里,我从没有忘记过这句话,它成为了我与人相处的准则,我的座右铭。 只因为这一句话,至今我都在感激他,无论他是否喜欢我,我都会感谢他,我想这些他并不知道。 高中毕业后,我考入了天津大学。每次到学校去的时候,我一定会到周老师那里去,跟他说几句话,看看他身体是否还好。后来他病休在家,我就到家里去看望他。因为那时家里境遇很差,大学的四年里,我一直拿最高的助学金。但每次去他家时,我都会买一些罐头和黄油球糖,因为大人说这种糖会对他的肝炎有好处。那时我想,等我大学毕业可以赚钱的时候,我就可以给他买很多的东西了,我会像对待自己父母一样孝顺他。 大学三年级的那个冬天,我至今没有忘记那个上午。 我愣愣的看着他,一时没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等我回过神来,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不,周老师,您不能死,您不能现在死,我还没有孝顺过您呢!!! 我没有去他家,因为他不能再跟我说一句话了,我说什么他也听不到了,我不想与他道别。或许我的潜意识里一直不愿承认他已经离去。我宁愿相信是我没有再去看他,他还一直生活在那里,所以我不愿去与他道别吧。 我想他依然活在我心里,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依然非常非常想念他! ※※※※※※
听雨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