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猫

                              （散文） 船漂彼岸

阳光几乎照不到地面，只有后院的葡萄架上，透过稀疏的叶子，有碎花一般的光影，洒落在安静的地上。不单有阳光，还有童年的时光以及乡间的日子，很有秩序地流淌。花猫懒洋洋地躺在葡萄架下，眯缝了眼睛，“呼呼噜噜”打懒盹。偶尔有一颗熟透了的葡萄，被风吹落，坠在地面发出“啪嗒”的脆响。花猫正聚精会神地打着盹，被这脆响一惊，迅速窜了起来， 等它清楚只是这一棵不属于自己食物的葡萄的时候，它又懒洋洋地躺下了。

我习惯在后院，用树枝和碎瓦片，垒筑我心中的高楼大厦。没有人会理睬我，只有这只花猫千篇一律的“呼噜”声伴随着我，给我快乐的生活。阳光照着我的后脊背，也照着我因为撅了屁股，而露出的光背。这是正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得我身上也痒痒的，如小虫子在噬咬。我顾不得抓痒，我要让我的“爱物”住进我的“高楼”里。我要给它们有个安乐的住所，我不能让它们流离失所。乡间的八月就是奇特，几乎三、两天就会下雨，雨在屋檐下发出或急或缓的脚步声，不难听出雨滴从一片叶子跳上另一片叶子的欢唱。就在这个时候，我就会想到我的那些爱物，它们是我储藏在后院的欢乐。有懒懒散散的瓢虫，有长年负重劳作的蜗牛，有爱唱歌的蝈蝈，也有漂亮的金巴牛。我盖了高楼，它们却不愿意静静地住在舒适的房子，就是喜欢往外跑，跑着跑着就离开了我的视线。而花猫却永远不会离开我的视线，尤其是下雨天，它喜欢跳上我家的土炕，盘卧在被子上，懒洋洋地打呼噜，祖母说：“猫又念经了。”只要花猫这样呼噜的时候，祖母就说猫念经呢。

生活的变化，让猫养成了饭来张口的习性，它们不再逡巡了双眼守护粮食，老鼠就肥胖得如即将宰杀的猪。甚至有人家传出猫被老鼠追得“鼠”窜，还有刚刚出生的猫崽被老鼠当了美味的。生活往往很奇怪，一些该发生的，总是只听耳边消息到，而那些不该发生的却不断如汽笛般在耳边啸叫。你不知道这世界反了，还是自己对生活的理解发生了偏差。不过，花猫还是不会完全丧失了它捉老鼠的本能，如果是一只硕大无比而且行动迟缓的老鼠，几乎是送上来的美味，它不可能无动于衷的。那天，透过我家的玻璃窗子，我看到了残酷的一幕。

后院里充满了胜利的气氛。花猫抓住老鼠，先是将它用爪子逮了，然后抛起来，直至让那只肥大的老鼠的精神彻底崩溃，花猫才开始尽情享受自己的胜利果实。它将几乎奄奄一息老鼠撕扯着，慢慢地吞食。当它将最后一块骨头吐出来后，还用前爪子在嘴上抹了抹，然后，伸了伸懒腰，鼓了鼓鼓胀的肚子，又在葡萄架下进行着它千篇一律的呼噜

不知不觉间，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我躺在奶奶的藤椅上睡着了，忽然，被一声惨叫惊醒了。我一看，花猫在后院地上打着滚。家里人都被这撕心裂肺的惨叫唤到了后院。奶奶有经验，说是猫八成是吃了有毒鼠药的老鼠，它有九条命的，没事，给它喂些浆水汤，解解毒。母亲就用平时喂猫食的碗端了满满一碗浆水汤，我觉得母亲肯定将泡酸菜的浆水全倒了出来，可花猫疼得那会自己喝呢！可谁也无法接近花猫，因为，随着花猫在地上打滚惨叫，它那锋利的爪子将后院的地皮抓得一道道的深槽。就这样，叫声慢慢地低沉了，直至它最终耗尽了生命。至今，那声声惨叫还时时揪扯着我的心。任何生命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一开始都是被迫的，总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着鼻子往前走。就连着生死也是被命运安排的吗？我问奶奶：“猫不是有九条命呀？”奶奶说：“药效太强了，它九条命全搭进去了。”那天，我哭了。